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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5章 ...

  •   这是我第二次见到他,他又是一身黑色的服饰,长长的呢绒风衣有型得勾勒出他模特般的身材。我发誓我并没有加上特殊的修饰词,不知道是否是店内昏暗的照明产生了蒙太奇的效果还是他背对光源一侧的玻璃雕饰产生了镜头光晕。那一瞬间,他的周身竟裹着一种朦胧的色调,无论男女,都会被他全身上下散发的那股迷人的气质倾倒迷醉,还有他仿佛为了张扬个性般,弯起来露出淡淡笑意的嘴角。
      泽雅?竟然是他!是他拣到了我的画!
      “来拿画的?你来早了,休息室的门还锁着呢。”他指了指内侧黑暗走廊上紧闭的门扉,我想他的意思是他没钥匙。
      “对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泽雅,光泽的泽,典雅的雅,打你电话的人是我。”他在我对面坐下,打了个手势,那一脸饶有兴趣盯着我看的男孩便收回了表情听话的跑开了。

      我原本四处打量店内装潢的视线不经意间落到了他的身上,他的头发蓬松微卷,懒散的向后斜躺着,标致的脸型配上立体的五官,突出的眉骨又不失柔和,他的鼻梁很高,在绘画者的眼里这简直是堪称完美的T型区域。他清晰的双眼皮纹路下一双深邃的眼睛大而有神,还有那张存在感很强烈的唇……整体英气逼人,完全是一张颇具魅力的成年男子的脸庞,还有那张微笑时与整体气质不符透着邪邪笑意的嘴角。
      我尽量镇定的收回一脸惊羡,掩饰性的‘哦’了一声,本想礼尚往来顺便也说说自己的名字,一想到反正我的名字对方已经有了个彻头彻尾的认识,索性也就闭嘴了。
      “大学生?上次画筒这次网球拍,哼哼。”他略微前倾了身体打量我背后的网球袋,折合着烟味,我在他身上闻到了另一股类似男性荷尔蒙麝香的味道。
      我尴尬的扯了扯嘴角,又立马明白过来他语气里的意思,抬头正对着他戏谑的表情情不自禁‘嗯?’了一声。难道他记得我,难道他知道我跟踪他了吗?他要是问起来,打死我也不能承认!这简直丢死人了!
      “背了那么大的画筒,想不注意你都难。”一语惊醒梦中人!
      他的解释让我慌了,这么说他一开始就注意到我了?包括我在台下尴尬的摆脱一些露骨的视线后狼狈的躲在角落里痴痴的看他们演出的傻样?包括我冒着被人发现后说是变态的危险偷偷的一路跟踪他们连我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行为?如果有地洞,我会毫不犹豫的钻进去!

      “请问,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我忍不住问他,另一方面还是想岔开话题。
      “斐儿,就是前面跟你说话的小孩,他不是跟你说了,灰姑娘的水晶鞋啊。”他弯着邪邪的嘴角,任谁都会听出话语中明显的调戏意味。
      “哦,抱歉,差点忘了,他好像是跟我说过,他说你认为我是这附近美院的学生,然后才查到了我的号码。”我心里忍不住有些小小的抱怨,怎么看都是个成熟的大男人怎么还开起童话的玩笑。
      他点了点头笑着说,“是啊。”
      我还以为他再会解释些什么,或者是再次阐述自己的推论,只是没想到他仅用了简单的两个字就一笔带过了近乎是光靠凭运气的正确的猜想。其实这东西论是广告界的人士或对绘画有兴趣的各个年龄层次的人谁都能丢。单单只是因为一卷无聊的画筒就认定了是附近唯一美院里的大学生丢的,直觉未免准确的离谱了些,要不然就是缺乏想象力而太过武断。
      我还未停止浮想,他先前一句意昧不明的话突然涌上心头——额,他,大概可能也许真的是注意过我,就像他说的,背了个那么大的画筒想不被注意都难,虽然不知道是在路上跟踪时还是酒吧偷窥时,其实只凭浑沦一眼,完全可以看出我是个学生。
      “你真有趣,单凉。呃,善良?”也许是看出了我眼中明显的失神,天马行空般的想象力一旦泛滥连我自己也不能控制。他还故意托高了尾音,弄出一道颇似疑问的口气,说完他冲我笑了笑。
      靠!又取笑我的名字吗?亏得我对于起先还以为是一些别有用心的流氓或是无赖有目的性的骚扰之类的想法而觉得抱歉。

      在我尚浅的阅历中从未与这种类型的人打过交道,一时之间我不知如何面对。沉默了一阵,没有维持二人对话的尴尬中,我正考虑着要不要说声谢谢。他掏出银色的打火机,点了只烟,优雅的吸了一口,上下打量了我一眼问,“学油画的?”
      我点了点头,又很快的摇头,我很奇怪怎么在他面前一个叱喳风云的江湖老手变成个乖乖小鸡啄米的样子?虽然这威严的形象仅限在那帮兄弟中,离了校园这个舞台上不了多大台面。
      见我点头又摇头的样子,他又笑了一下,带着从鼻腔呼出气体的声音,连肩膀都微带了一颤。他好像一直这么笑,非常随性的笑。
      “为什么临摹这张画?喜欢吗?”蓝色的烟雾从他一张一合性感的唇畔中倾吐出来,我竟一时之间忘了讨厌烟味。
      “没什么喜不喜欢的,看得顺眼就画了呗。”出于对整幅画的唯美角度考虑,《创造亚当》这幅作品米开朗基罗这个构图上很有思想,天神在众天使的拥护下一手伸向躺在山坡上刚从熟睡中醒来的亚当,亚当也因为上帝的到来微微仰起身体一手伸向耶和华,两手中间留着一段微妙的距离,米开朗基罗有意的保留了这段距离,让观赏者运用自己的思维去填补他。
      “顺眼啊……”他又笑了笑,慵懒的掐灭了烟头,那烟明明还没抽几口。

      “老K,Mayffo来了没有?”他朝酒保问了句,先前的男孩原来一溜烟的跑到吧台那边凑着脑袋跟酒保说笑去了,听见问话酒保才迅速抬头说,“早催过了,还在路上呢,估计再过十来分钟就到了。”
      “那你再等等,喝点东西吧,我请客。”他回过头对我说。
      我很感激他考虑到我是学生这层身份该有的缺乏经济条件这一传统惯例,虽然我不是传统惯例下的规律。
      我想他是个温柔的人。
      他突然沉默了下来,凝神像是在思索什么。我正自又觉得没了话题尴尬之际,他恍若未觉,从他悠然自得的态度,话题这东西好像对他来说只要他想,便能信手拈来,只是他没那么刻意的去想罢了,他比我丰富得多的社会经验确保了他绝对有控制场面的能力,类似的能力,我猜假使他学画的话,一定拥有控制画面的天分。

      我身边的手机铃声打断了我的思索,我被吓了一跳,看了看,是网球社社长。我困窘的担心接起电话的话店内的轻音乐会出卖我的行踪,犹豫间对方经不起等待终于挂了电话,我不禁松了口气。
      “不是逃课了吧?”酒保举着托盘担当起服务员的工作递上了两杯东西,我只顾着回应酒保友善的微笑没注意到泽雅嬉笑的面容上露着好像将我的顾忌和矛盾全部看穿了般的邪意。
      “没,下午的是选修课。”我强压住心虚,露出纯净的笑容,然后不以为然地回答,实际上我的确是逃掉了社团活动兼选修课。
      “哪个学校的?”他问的时候打量了我一眼,然后撑起半个身体慵懒的拿起酒杯抿了一口。
      “商院的。”
      “噢,有点距离啊。”他想了想说。
      “还好吧。”
      “那怎么会跑到美院学画去了,你们学校应该有艺术系吧,这么喜欢画画的话找个自己学校的老师教你不是更方面吗?”
      泽雅倒是挺了解的,不过我并不打算告诉他那点尽显幼稚的想法,这不是隐瞒,只是没必要说出来,在任何人面前我都不愿摆出自己性格中属于脆弱的那部分。

      “我们学校的老师都是掏浆糊,画出来的东西只有他们自己才看得懂。那边美院开的辅导班教的是油画,老师水平高,指导效果和自己学校的老师不能比。”本来我还想解释自己学校里的那些老师教的是些创意类的素描或是彩绘设计什么的,然而我又想说出这些泽雅不一定都能理解,就算理解我也不习惯对着一个不算熟悉的人滔滔不绝,索性也就不再解释那么多了。
      “这倒也是,那画就算是临摹,也不是简单的事,要花功夫才行。”泽雅点了点头,看似很认真的样子,“不过你构图不是很准确,亚当的身体远看有点变扭,整体色彩偏粉气了,白色加多了吧,细节也不够到位,还明显偏重局部,就连背景也够含糊的。”他熟练的玩转着打火机,专业的分析着。
      我不由得吃了一惊,他说得没错,刚开始的构图由于断断续续的画不是一次性完成的,加上修修改改损失了画面第一眼的精准,加上画面过大,我没有控制大画面的能力与经验,所以以内行人专业的眼光来看的话,结构上的确是有点问题,却已经调整不过来了,但绝对能骗得过外行人的眼睛!还有,画面很多地方离不开肉色和白色,调色中我的确控制不够妥当,多加了白,画面多处偏了只是一点粉而已。至于细节处,毕竟我不是专业的画家,要深入到通过色彩变化、明暗、每个笔触来表现人体每一处肌理,重现原作的神韵那是不可能的。说到背景么,既然是背景,当然是能简则简咯。
      泽雅说的这么专业,我不禁有些好奇,他也是学画的吗?也许他曾是哪个大学的艺术系学生也说不定。
      他不再玩他的打火机,看了一眼我的反应,带了些玩味般的轻轻哼笑了一下,继续说,“至少有一处很精彩。”

      他成功的挑起了我的兴趣,我不由得认真期待起来,像是得到认同般心里乐滋滋的,强压下这股激动,平静的等待他的解说。
      他又观察了一眼我的反应,在捕获了我眼中的一丝急切不由得笑了声才接着说,“两手快要相接的那部分。”说完,泽雅比划着自己的双手,学着画里的动作展示给我看,“不同于其他地方,手指关节的每一处,很细致。”他又抿了一口桌上那杯淡蓝色的液体,双唇沾染着亮晶晶的酒渍,他说话的气息轻轻的略过我的脸上,我甚至能闻到类似薄荷夹带了些西柚的异香。
      我愣了片刻,不敢相信泽雅的眼光竟有这么准。正如他所说的,那里我花了比任何一处刻画都要长都要深的时间来完成的,我一直认定《创造亚当》整幅画的精髓就在这传神的将要相触中,认准了画面的精华便要表现出传神之韵,才能展现其画作的意义。

      他始终维持着笑容细致地打量着我,一双无谓的双眸敏锐的观察着我的每一个反应,似乎很满意我的表情,他又继续说,“但就是因为刻画的太过细腻,纵观全局,才更破坏画面的整体和谐。”
      如果刚才那只是好奇,那么现在我开始佩服起他来,他说的话和指导了我三年的退休教授的评价竟是如出一澈。
      “你说的这么专业,你学画的?”我看着他,想象着再补充几句‘你真厉害,你好了不起’之类的话来表达我心里由衷的钦佩,可总感觉这些话说出口有够白痴的,也就不说了。
      “专业吧~”泽雅轻笑一声,似低调的小炫一番,也不回答,一口气喝光了杯子里的液体,他盯着透明玻璃杯中残余的水渍,偶尔移开目光的瞬间流露出的少许脆弱几乎被那道邪意的笑容掩盖。
      我怀疑自己的目光是否有错,那一瞬间我好像天神派往人间的牧师般,牟利的窥见了别人心中的忧伤,就连幽默的泽雅也会因为瞬间无助的眼神而流露自己脆弱的一面。
      内心的伤,都是外界给的。为什么每个人的心里总有些不大不小、不深不浅,却足以能烙下痕迹的伤口呢?一个人的心里究竟能承担多少,又能隐藏多少?它背负的痛苦所能承担的极限,又是什么?
      看着泽雅毫无掩饰的动作,我不禁感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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