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别伊卡洛斯》苍柩泠

7、光 我来满足你

　　洛林屏息凝神，已经差不多确认对方知道了自己的存在，蒙着眼睛是对方防止他使用钤光的防御。这人的身形和洛林记忆里的展若旗很像，虽然一年前看到的只是展若旗的背影，但洛林印象深刻。他刚要试着开口说话，却看对方竖了一个指头在唇上，洛林听罗逸讲过，第一世界这个动作的意思是“安静，不要说话”。看起来，无论这人是不是展若旗，都不会立刻和洛林打起来，洛林松了口气，克制不住的兴奋让心跳加速，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脚步轻轻地走到这人身边，拉起这人的手，对方明显抖了一下，却没有抽回。
　　洛林握着他的手，在他手心里缓慢用力的写：你是展若旗吗？
　　对方点点头。
　　“你得说句话让我确定你是。”洛林又写道。
　　展若旗抿抿嘴，看上去有些为难。
　　洛林拍拍展若旗的肩膀，示意没关系，却见展若旗身体有些颤抖，渐渐，洛林闻到一股花香混杂血腥的味道，皱了皱眉，在展若旗手里写：“你受伤了？”
　　展若旗点点头。洛林运了运手臂的灵力，在掌心结成一股温和的热流，他遗传自母亲的灵力让他有可以让人缓解痛苦的魔力，虽然是暂时的效果，不能根治伤病，但会让人好受些。这个魔力只能对别人使用，对他自己完全不会有效果。
　　洛林的掌心贴上展若旗冰凉柔软的脸，他感到了对方轻微的颤抖，过了一小会儿，洛林才放下手，感觉手指有些湿，起初以为是冷热相遇凝成的水汽，挪到鼻下一闻才发现是血。意识到展若旗可能伤到头了，洛林紧张起来，揉揉眉心，让钤光提高视野亮度的效果增强了一些，凑近去看展若旗的头，被蒙眼黑布遮住的太阳穴附近好像在出血，洛林没想太多，解下展若旗蒙眼的布条，检查他的伤口。看上去是擦伤，周围的皮肤有些红肿。洛林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看到了展若旗完整的正脸，呼吸一滞，他没想到世界上会有这么好看的人，除了本身的五官精致，少年人的英气和伤者的脆弱美混合在洛林的眼里，醇酒令人着迷。他的睫毛很长，轻轻闭着眼睛，看上去有点楚楚可怜，眼角还有一颗小痣，更增风情。
　　洛林赶紧让自己的注意力回到伤口上，习惯随身带一些常见的伤药，毕竟和哥哥妹妹疯玩的时候磕磕碰碰再所难免，现在正好派上了用场。药粉擦在伤口上，展若旗下意识的咬唇，显然是觉得疼。洛林心里苦笑，这药虽然好，可痛也是真的，自己平时要受点小伤，也逃避用药，免得痛到嚎叫。
　　刚擦完药，洛林就敏锐地听见外面的走廊上传来脚步声。这层的地面都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非常轻，洛林还是察觉到了。正在想怎么办，展若旗就拉住他的胳膊扯着他躲进衣柜里。两个人挤在狭小的空间，能清晰地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洛林看着眼前展若旗凑近的脸，心里小鹿乱撞，鬼使神差地在展若旗的眼皮上亲了一下。回过神来，他自己都感到惊讶，又见展若旗脸已经红了，把自己往离洛林远的方向挪了挪。洛林自知理亏，脸上也臊得慌，可是胜在嘴硬，拉过展若旗的掌心就写：你也强吻过我，扯平了。
　　展若旗抽回手，搓了搓手心，似乎是洛林弄得他有些痒。洛林见他这样更觉得可爱，刚要再“说”什么，就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似乎已经到这个房间的门前。
　　展若旗捏了捏洛林的手腕，洛林不知道这是什么暗示，就当是对方在给自己打气。柜子门缝透进来冷白的光，脚步声的主人已经进入了这个房间。
　　“出来吧，展哥。”声音清脆而轻佻，洛林从门缝偷看，发现这人他认识，就是展若旗的发小，沫汐傲宇。就算排除这两人不和的传闻，洛林也觉得来者不善。他看了一眼展若旗，对方朝他摇摇头。
　　“快出来呀展哥，你还受着伤呢，我来帮你看看。”沫汐傲宇跳起来，一把扯下装窗帘的哼杆，辟两次手刀，砍出长度趁手的一节，拿在手上掂量着，表情似乎很满意。“快出来吧，我感觉到你了。”
　　洛林感觉旁边的展若旗蜷缩的更紧，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害怕还是难受，只好又用了一次缓解痛苦的魔力安抚他。
　　“你昨晚上多喜欢我啊，咬那么紧，舍不得松呢。怎么穿上衣服就不认人了？快出来吧，展哥，我想你了。”
　　洛林脑子里打雷，忍不住想骂脏话，心说：“他妈的沫汐傲宇跟展若旗是这种关系吗？我怎么从没听说过？”他心里莫名火大的厉害，却见展若旗脸色惨白，紧紧咬着下唇，似乎是无意识地摇着头。洛林忽然又心头一软，抓过他的手写字问：你没事吧？
　　洛林原本以为展若旗又要点头或者摇头，展若旗却也在他的手心回应：我不喜欢他。
　　“你解释这干嘛呀。”洛林心里有些高兴，又担心展若旗的状态，轻轻在展若旗手上又写：“你可以只动嘴不出声，我能看见。”
　　展若旗用口型说：好。
　　“展哥，别藏了。”沫汐傲宇说着，一扇扇打开柜子门，眼看就要到洛林所在的这扇门。洛林心都提到嗓子眼，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终于，洛林面前的门开了，沫汐傲宇见到他的一瞬间瞪大眼睛，看起来没有想到除了展若旗，这里还有别人。洛林不给他思考的时间，直直地盯着沫汐傲宇的眼睛，使用钤光魔力中让人视觉变化的功能。现在，沫汐傲宇眼里，展若旗已经“消失”，只有洛林一个人。沫汐傲宇还没意识到这是魔力的影响，怒问：“展若旗呢？”
　　“在床上等我呢，收拾你了就去找他。”洛林趁口舌之快。
　　“洛林王子？还好这口啊？”
　　洛林也不磨蹭，继续输出魔力，拍拍展若旗的手背，示意他快走，却见展若旗跳出柜子从袖子里甩出一节刀片夹在指尖，迅速划过沫汐傲宇的脖子。沫汐傲宇吃痛地握紧自己的伤口，洛林也因为过于惊讶而终止了魔力输出。
　　“快走。”展若旗拉起洛林的手就往外跑，洛林被他拉着，一路跑到楼上，还撞到几个在打电动的会所玩家，被人没好气地骂了几句。直到拐进一间玩飞镖的房间，展若旗才停下来，把门拴上。这房间没有人，隔着门还能听见外面人说笑的声音。
　　“你刚刚……把他杀了？”洛林惊魂未定。
　　“他不会死的。”展若旗说着开始脱衣服，黑色的西装里是同样纯黑的衬衫。展若旗一颗颗解开扣子，露出洁白的皮肤，他身材精瘦纤长，体脂率很低，能看到肌肉美好的轮廓，总而言之是洛林喜欢的那一类□□。可肩膀，腹部渗血的伤口却让人触目惊心，洛林看着都觉得疼。
　　“我给你上药。”
　　展若旗摇摇头：“别吧，那个药太疼了。”说着自己轻车熟路地在一旁的储物柜上输入密码，打开柜门掏了一管牙膏状的药出来。
　　“我帮你吧。”洛林提议，很有礼貌地没有擅自上手，现在的展若旗在他眼里就像是个易碎品，他下意识地小心翼翼对待他。
　　展若旗犹豫了一下，还是摇摇头：“我怕疼，还是自己来吧。”
　　洛林心说刚刚那个药粉，是不是给人搞出阴影来了，又听展若旗继续说：“你陪我说说话就好，他……不会再追过来了。”
　　好奇了展若旗那么久，洛林终于能和展若旗好好说话时，竟然觉得有些不真实。“我第一次到第一世界来……我本来以为这个世界会很不一样，很有趣，但我发现，今天让我惊喜的……只有你。”洛林摸摸鼻子，觉得自己脸有点烫，“今天本来是要和哥哥妹妹一起玩，也想过会不会见到你，没想到真的见到了。是不是你在白雾里跟我说话……抓住我的手？”
　　“对不起，我本来想直接带你到刚才那个房间去的。但是我身体状况不太好，所以失误了。”展若旗有些不好意思，“没想到你会遇到言追。”
　　“对，他说他是你的同事。”洛林想了想，继续说，“我还看到他给你打电话，告诉你我上来了。”
　　展若旗眨眨眼：“你的视力真好。”
　　“应该是受钤光的影响。”洛林说，“所以你真的是在等我来？你也想见到我？”
　　展若旗点点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之前那样到处找你，你都躲着我，学院里那次，还不让我看你。怎么突然想见我了？”洛林看着展若旗涂后背的伤，姿势别扭，于是拿过药膏，手指轻轻地帮他上药。
　　“以前不是躲着你，我是不想被沐荣家的人盯上。”展若旗解释说，“我以为你是沐荣家派来盯我的。你那次说不是沐荣家的人盯上我，是你自己对我好奇。然后我就……我就吻了你，确定了你说的是实话。”
　　洛林在灵力学的书籍里看到过，展氏一族有一种魔力叫“吟雪”，可以获取人的记忆，或者改变人的想法，但需要触发条件，不同的展家人触发条件各不相同。展若旗的触发条件可能就是接吻。洛林想起那个吻，仍然觉得脸红心跳。
　　“那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你了。”洛林又去拿纱布，给展若旗缠好伤口，“你一直在第一世界吗？”
　　“对。”展若旗点点头。
　　“你和沫汐……”
　　“我不喜欢他。”展若旗厉声否认。
　　“我没说你喜欢他，别急。”洛林帮他穿上衣服，衣服没有破，也不知展若旗是怎么受的伤，“我刚刚看了你的笔记，就那个活页本。你真的是酒泉之源的能力者？”
　　展若旗轻轻微笑，和洛林讲起他的事情。
　　从记事起，展若旗的父母就对他非常严格，提出的要求无论展若旗用什么办法，都要去完成。并一直向展若旗灌输一个信念，他就是酒泉之源的能力者。展若旗一个人在鬼林城待了三年，再回到王城的时候，已经逐渐显现出酒泉之源的力量。
　　“我也不知道力量从何而来，我在鬼林城的三年其实没有遇到什么特别的事。”展若旗解释说，“因为每隔一段时间，我父母就会让我和两个哥哥尝试酒泉之源的结缘术。那时我们遇到了第一次结缘共鸣，我切身感受到了那股力量的存在。”
　　“所以你与你的两个哥哥都结缘了？”洛林问。
　　“对，这是我父母的要求，不过我的力量并没有传说里那么强。”
　　“传说多少会有夸张的成分。”
　　“和我结缘的，不只有我的两个哥哥。”展若旗继续说，“还有你刚刚见到的，沫汐傲宇。”
　　“他也是你父母要求和你结缘的吗？”
　　“不，他是我的……发小，一开始是我自愿的。”展若旗苦笑了一下。
　　“一开始？”洛林敏锐地抓住展若旗话里的重点。
　　“沫汐傲宇灵力精纯，但是无法使用魔力，他从小到大都为此所困。所以一开始，我希望能用酒泉之源的力量帮助他，至少他可以提高体能和速度。”
　　洛林听说过沫汐傲宇武艺出众，没有想到这其中有展若旗的功劳。“可是你这样就会受伤。”
　　“一开始只是一些小的破皮出血，所以没有太在意。”展若旗说，“但是后来，渐渐严重的时候，已经无法停下来了，他们，甚至我自己，都无法舍弃这份力量。不止如此，沫汐傲宇还找人做了一个机器。”
　　“机器？”洛林感觉不妙。
　　“这个机器可以让结缘者控制我的力量。原本用力量给他们治疗和提高，都应该是我自主自愿的，但是这个机器可以让结缘者来操控力量的收发。”
　　“那岂不是……”洛林倒吸一口凉气，“你身上的伤，是因为被迫使用力量形成的。”
　　洛林想起展若旗写在活页本里的话“不想被利用，不想成为一个力量的载体”，原来是在如此痛苦的情况下说的。
　　“我有酒泉之源的力量是保密的。如果被更多人知道，我害怕会发生更无法接受的事情。所以你以前找我的时候，我都担心是沐荣家对我有企图。好在你的好奇那么单纯，我……真的很开心。你是我见过唯一的，对我充满兴趣，却毫无企图的人，洛林，谢谢你。”
　　洛林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生活的环境姊妹和睦家庭温馨，他的记忆里，魔力和亲人都是令他快乐的存在。他无法想象，如果自己在展若旗这样的情况，会不会比现在的展若旗更难过和挣扎。“你是不是想要我帮你做什么？恕我冒昧，我猜你在求助。”洛林思考了一下自己来到第一世界之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他觉得展若旗需要帮助，只要展若旗开口，他就会力所能及地去做。
　　“我想跟你做个交易。”展若旗说，“你帮我解除他们的控制，陪我一起去找酒泉之源的源头，相对的，我来满足你的好奇心，告诉你所有你想知道而我知道的事情，而且，我让你成为我的结缘者。”
　　洛林想了一下，笑说：“我没有那么想成为结缘者，我变强，却让你受伤，这一点都划不来。但我很想要你的知无不言。其实不需要交易，只要你说，‘求求你，帮帮我’，我就会站在你这边。”
　　展若旗琢磨洛林的话，歪着头疑惑问：“你想让我乞求你？”
　　“不是乞求，是撒娇。”
　　展若旗眉头皱得更深了：“撒娇？可是我不会呀。”
　　洛林心里小鹿乱撞，展若旗完全意识不到自己可爱的样子，对洛林的杀伤力极强。他刚要说算了，手就被展若旗握住，只听展若旗用轻轻的声音说：“洛林哥哥，求求你，帮帮我，好不好？”
　　洛林觉得自己脑子里有根弦断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