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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青春期的狗血爱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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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五一长假,天渐渐的热了起来,夜间再也没有了寒意。五月份是个令人尴尬的月份,站在树荫下冷,在太阳底下热,很难找到一个让人舒适的地方。
在方子期和文渊的软磨硬泡下,林若川终于愿意出门走走。在小城市里,年轻人可去的地方很少,无非是城中的商业街或者是郊外的果园。五月份,早熟桃也上市了,采摘园也开始营业,这时候去踏青自然是好的。由于去郊区的公交不是很方便,闲在家的程言光很自觉地担任了他们的司机,恰好他也想去看看。前一天晚上的熬夜,让林若川没什么精神,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好在大家也早就习惯了他的安静。这是文渊和方子期第一次见程言光,方子期一路上说个不停,询问着林若川生活中的种种,文渊则是慢热的人,总要有一段时间缓冲,一路上话也不多,他与林若川皆是一副昏昏欲睡。假期出门的人很多,到目的地之后,方子期失望透顶,游人如织,全然不是她想要的清新大自然。方子期的兴致不高,人多了总有些素质差的,随地丢弃垃圾、攀折树枝自不再少数,方子期暗暗在心里狂怒,枉费了她穿的这一身好看的汉服,原本她可以像小仙女一样可以拍很多美美的照片的,这下心情全都没有了,另外三人也提不起精神来,连平日里最闹腾的文渊也因有程言光这个生人而不自在。一行人最终也是匆匆摘了些桃子,便转折回家了。
这次出行体验很不好,回去的路上方子期还在暗自担忧林若川会不会从此以后再也不肯出门了。她偷偷瞥向副驾驶的林若川,他似乎睡着了,比来时还要安静,身体随着车身的晃动而有所起伏,此外再无其他的动作。方子期很后悔提出这样的游玩计划,连想极力安慰她的程言光也无法装出开心的样子。程言光自然不知道,小女生有自己的心事,连方子期自己也没察觉,相对于这次出行的失望,她更在乎的却是林若川的感触。她原本以为,有程言光在,他会自在一些,结果也是显而易见,从她与程言光的对话里,她已经听出了程言光这个哥哥对弟弟似乎并不怎么熟悉。这简直是糟糕透顶,程言光、林若川,她早该猜到他们没什么血缘关系,想到这里,方子期觉得大概没有比自己更愚蠢的人了。
“天气预报后天会下雨。”文渊的声音打破了车里的沉闷。
程言光随声说道:“不一定的,天气预报都不一定的。”
“是啊,华北地区很少有雨的。”
“我还是更喜欢北方,南方地区的梅雨季节简直是没完没了,一连几个星期,衣服永远干不了。”
“北方太干燥了啊,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去南方看一下。”
“考大学怎么没去南方,多好的机会。”
“成绩太差,理想的考不上,考上的不想读。”
程言光和文渊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临了了,送下方子期和文渊,林若川也没醒过来。
方子期和文渊住的地方离得不远,两人自高中起便一起结伴回家。方子期依然怏怏的,文渊极力讨好地说着他最近听来的笑话。方子期一句都没听进去,她突然想清楚了什么。
“文渊,你能帮我个忙吗?”
文渊回:“什么?”
“我好像喜欢林若川。”
文渊木然停下了脚步,极力在脸上扯出笑容,说话也语无伦次起来:“那很好啊,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你也,你又是怎么确定的呢。”
“可是我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我,你能帮我问一下吗?”
“这种事情,我怎么能帮你,你该自己去问的。”
“可是我,我有点害怕。”
“害怕什么呢,怕他拒绝你,然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方子期默然点了点头。
“子期,如果他单单因为你喜欢他而不再是我们的朋友,那说明你看错他了,他也不值得你喜欢。”
听到文渊的话,方子期若有所思,最后还是说:“可我还是害怕。你为什么不能帮我,旁敲侧击地问一下就好,问他觉得我怎么样,问他如果选女朋友会不会选我这样的。”
文渊自然是极其不愿的:“我不会在背后这样议论朋友,你知道的。”
“可是……”
文渊最终还是打断了方子期的话:“我不会去问的,你自己去。”
他转身去了相反的方向,头也没有回,方子期自己一个人在原地不知所措。
文渊是喜欢方子期的,所以当方子期将林若川拉到他面前做介绍时,他也只是客套,所以在后来的相处中,他的心里一直排斥着林若川。原本是他们两个人的关系,中间却插进来个林若川,文渊本来就很不爽了,何况是他心爱的女孩要他去询问林若川的想法。此时他的心里只有愤怒,明明是他先来的,明明是他先开始喜欢她的,林若川凭什么毫不知情的就能轻松破坏他和她的羁绊。林若川就不该出现,倘若他不出现,方子期就会被他的陪伴感动,在林若川出现之前,他时常幻想着与方子期的水到渠成,现在呢,一切都破碎了。其实他早有预感,一旦一个男生动了感情,感官也开始细腻起来,他早就从方子期在林若川和他之间的区别对待中就看出来了,他一直存着侥幸不愿意承认,现在他不得不承认了,他的初次暗恋宣布破产。但他又觉得还是有希望的,倘若林若川拒绝了呢,那么他们两人必然因为尴尬而渐行渐远,起码这样他还是有希望的,所以他极力劝说方子期去告白,寄希望于林若川不喜欢她。
第二天,程言光照常去培训班,他渐渐发现了李淼淼与以前的不同,这几周以来,李淼淼似乎与他越走越近。他原本不打算这样的,他从不愿意跟学生之间建立什么联系,可是李淼淼向他靠近了,这是一种求救的信号,当所有人都对她不满的时候,程言光知道自己的举动就是她的救命稻草,他不得不这样做,哪怕他明白他的同情不过是居高临下的情感施舍,他还是愿意给这个几近绝望的女孩带来人性的关怀,帮她建立起哪怕是一点自信。
当喜欢的事情变成了工作,不断重复着,这件事情就变得索然无味。画室里的程言光停下来的时候会走神,这时候他感觉一天真的很漫长,时间不会再往前走了。在这样的地方,人生真的一眼就望到了头,到了上学的年纪去上学,到了结婚的年纪结婚,然后过着一样安逸的生活,到老了儿女承欢膝下,在黑暗里迎接死亡。这种感觉很可怕,程言光总是想太多,所以他不愿意让自己停下来,哪怕是偶尔有些看上去很傻很无聊的事情,他也愿意去做。夜深人静的时候,程言光能感受到这座城市里沉郁的灵魂在叹息,一切的不满其实都是脑子里的想法很美,你又能清晰得知道这些不可能,生活可能不会有远方了,有梦想的人也只是低着头沉迷自己的蓝图。
李淼淼总是能注意到程言光在什么时候晃神,她在自己的日志里构思了无数种可能,但现实却是她根本不了解这位程老师,一点都不了解。她不可能知道程言光的青春往事,不知道他与李婉君情同兄妹,也不知道他有个郁郁寡欢的弟弟。有时候深爱一件事物的时候,只是看在眼里就足够了。在李淼淼眼里,程言光是价值连城的古董花瓶,她再喜欢只能看着,哪怕她有本事请到家里也不能碰,这时常会使李淼淼焦虑,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已经越陷越深,痴迷总有一天会变得狂热,狂热就会让人做出平常不可为的事。
看似不短的假期快结束的时候,李淼淼在商场门口见过一次荆鸿飞,那天荆鸿飞穿了件简单的T恤,跟穿校服时相比没什么不同,不同的是他和孙如月一起,那个高一的女生。班里早有传闻两人是情侣,尽管他们在商场的大庭广众下保持着距离,李淼淼还是发觉出了两人的亲密。李淼淼很不开心,倒不是她对荆鸿飞有什么特殊的情感,而是她觉得这样的事情,这样看起来美好的事情,直到青春期结束都不会发生在她身上,所以她嫉妒,她嫉妒死了孙如月:身材高挑,气质也不错,性格也开朗,人人都喜欢她。李淼淼甚至有些邪恶的念头,如果单单是出什么意外,大家会永远怀念她的好,所以李淼淼希望孙如月能做出什么让所有人厌恶的事情。李淼淼碰巧跟孙如月搭过几回话,多是帮忙叫一下荆鸿飞之类的。刚开始孙如月不知道李淼淼在班里不受欢迎,所以对她礼貌性的和善,后来大约知道了些,孙如月对她的态度有些细微的差别,别人是看不出来的,但李淼淼知道,所以她就更加讨厌孙如月了。所有人都说荆鸿飞和孙如月很配,李淼淼不觉得,她觉得孙如月配不上荆鸿飞,从孙如月看程言光的眼神就知道了,那些矫揉造作让她作呕,偏偏这些别人看不出来,程言光平日在学校也是笑眯眯地跟孙如月交谈。李淼淼不知道她对程言光的暗恋什么时候会开出一朵花来,但她总期望着,期望着程言光会回应她点什么跟别人不一样的东西,但事实却是程言光就像个中央空调,对谁都温暖,所以她自觉卑微。李淼淼终于明白了她不该对程言光有期许,对他的暗恋已经让她焦虑不安,那天黄昏时结伴回家的美丽回忆也变成了一把刀子,深深刺向她本就多烦恼的青春。这一次,李淼淼不愿意在日志里倾诉了,仿佛烦恼已经多到日志也承载不住了,此后很长时间,她再没写过日志。关于她以后那篇公开的日志,也是后话了。
有一个很奇怪的现象,成年人永远不理解青春期的孩子生活里会有痛苦。因为承受能力是不一样的,所以很多成年人看起来芝麻粒大小的事情都能让一个未成年觉得天要塌了,他们虽然无知却也不总是无畏。明明经历过那样的年龄,成年人却只记得那时候美好的一面,还要振振有词的以过来人的身份要求他们享受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