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身份 ...
-
身份
左右护法师出同门,因而都是以绝顶的剑术出名的。四姐顾言除了魅惑众生的技能之外,令林琅感到惊奇的是她居然还有一身如燕的轻功和鬼魅般的暗器功夫——看来朱雀堂长老不只是靠脸。陈与宋自然是精于鞭法,但是不常使;然而世人皆知年轻的玄武堂长老也在掌法上颇有造诣。大哥魏明琨善使大刀,是极刚的功夫。杨原精通奇门遁甲之术,对医理也“有点研究”——这是杨原的原话,按照二哥一贯的谦虚,大概也是精于此道了。
谭斯钰是个儒生,博闻强记,满腹经纶。但是颇有点离经叛道的意思:时不时对儒家经典里的一些文句发些牢骚,对孔子、孟子这样的儒家圣人进行说教。
有一天唐墨轩正在练剑,谭斯钰悠然地坐在一边。看了看天——已是正午,他忽然惊起,拉着唐墨轩直奔厨房。话说唐墨轩长这么大尚未进过厨房。文雅的左护法急匆匆对唐墨轩说:“晨阳,我昨晚刚答应四姐给她做胭脂酪……给忘了!”
唐墨轩:“……”所以呢。
“帮师父找一下那个小薄铫儿……”见唐墨轩一脸茫然,他直起身子问:“不会连铫儿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罢?”看唐墨轩的反应明显就是,他叹气:“那么你帮我磨一下玫瑰花瓣——这个总认识了罢。”“认得,但用什么磨?”
谭斯钰:“……”无话可说,太不靠谱了。
晚上,谭斯钰对唐墨轩说:“古贤圣明,但孟子说的一句话本座实在无法苟同。”唐墨轩立刻明白了,但是由于他的人设是“布店掌柜”家的大儿子,不应当对经史百子有这么深的研究;于是他摆出一副迷茫的模样。谭斯钰暗笑这小徒弟的演技拙劣,“……君子远庖厨这句话简直是瞎讲。”左护法的徒弟无言,因为他在京城的时候被唐筠明令禁止出入厨房等下人做事休息的地方。
这时候进来的林琅:“啧。”身为女儿,她都没有碰过任何厨具,更别提唐墨轩这样的公子了。
左护法的师妹也进来,“师兄就是喜欢下厨,也不知为何。”
在发现唐墨轩没有一丝下厨经验后,谭斯钰决定开始好好培养他的小徒弟的这一技能。
话说陈与宋的徒弟苏落莲今年虽才十岁出头,但对其师父面如冠玉的容颜一见倾心,因此在练掌法和鞭法时卖力非常,月余便略有所成,倒让她仪表堂堂的师父刮目相看,觉得这个女孩可以好好培养,于是更加苛刻地训练她。
落辰在轻功似乎颇有天赋,这使得顾言非常满意——于是她在练功之外教了落辰更多例如“怎么回眸含笑即温婉又妖娆”、“倚着柱子怎么站更娇媚”等技巧,并极其重视培养落辰的容貌意识,立志培养出一个“顾言第二”,尽管杨原和谭斯钰对此嗤之以鼻并持以永痕的怀疑。
两年过去。
林琅跟着颜绫学剑,虽然尚未大成,颜绫也不急的样子。但是期间林琅连书都没有碰过,幼时学的丹青、棋艺……几乎忘光了。唐墨轩也是一样,但是厨艺已经差不多可以说是炉火纯青了。
林琅两人内心非常害怕而着急,因为如此下去十年之后回到京城无法跟父母交代,没有教养和一定学识的匹夫匹妇是无法融入上流圈子的——这不是正如了皇上的意吗?这可如何是好。这事儿不能跟自己的师父说,所以两个孩子一直在心里憋着,见到且四下无人时他们才会讨论。
然而两人天真了,他们以为的“心里着急”其实在表面上看得一清二楚——颜绫和谭斯钰不会发现不了的。
左右护法不着急,也不戳穿,等着徒弟乖乖自爆。
过了半月,林琅终究忍不住了:“师父,我跟晨阳想念书。”颜绫皮肉不笑地问:“女孩子读什么书?女子无才便是德。”林琅要哭了:“可是……可是……”
颜绫叹口气,“我见到你和晨阳的第一眼就知道你们不是什么‘布店掌柜’家的孩子。原来这年头连平民之子女都有这般教养风范,本座也不认为任何一个家中稍富的女儿都穿得起这般名贵的布料,”她指指林琅现在穿在身上的曲裾裙,“还有,你可曾记得我们借宿的那户人家?你对那妇人说的话,寥寥几句便将其妆容缺点一并道出……你以为胭脂水粉在民居里巷都是日常用品吗。还有,斯钰常说晨阳博学,谈吐斯文有礼,没有一个生意人家孩子该有的精明。更甚至,你不记得你在我们初识之时,和晨阳说你们家侍卫如何如何吗。暮雨,你隐藏的真好啊。”
旁边林琅默然不发一语。
“说!”右护法断喝一声,行峻言厉地问:“你与令兄来我日沉阁所为何事?何人遣之?”
“……”林琅舔舔干涩的嘴唇,依旧不准备答话。
“阿唐已经说了,你再隐瞒也无必要了。”
林琅听颜绫还称呼她哥哥为“阿唐”,略微安心一点,心想她师父也许在诈她。
“或者说,”右护法慢条斯理地又说,“墨轩?”林琅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墨轩哥哥这就说了?
其实唐墨轩真的没有说;隔壁院里谭斯钰也正在这么诈他,“墨轩”是当初左右护法来拉架的时候凑巧听到的,连是哪两个字都不清楚。
“那么你说不说!为何来此,何人遣之?”
“……皇命难违,当今圣上遣之出于东京。”颜绫暗自倒吸一口冷气——但没有表露出来,继续不动声色地问:“小姐芳名可否告知?”冷漠疏离得宛如陌路。
林琅心下微凉,低声回答:“林琅。”“令尊是哪位?”颜绫心下有了猜测,但依旧不敢确定。“家父朝中中书令林易茗。”“那么墨轩便是……”
“唐筠叔叔长子。”林琅和盘托出,终究是十岁的孩童,心机还未成熟。
“圣上以体察民情为由,勒令我与墨轩哥哥十年不许回东京……想要断了我们两家后人在东京的人情脉络……”虽然没有谁告知他们皇上此举之目的,但这两年多唐墨轩和林琅早就琢磨出来了。
说到这里,林琅终于忍不住崩溃大哭——林琅在从磨剑楼出来、拜师后半月左右,每晚卧于床都要小声哭泣,但从来不敢出声,一遍一遍地想念她的父母与弟弟,唐墨轩也一样。
颜绫摸摸她的脑袋,“所以你就到日沉阁这个‘可保十年’的地方来了?”语气里早没有了质问。林琅抽泣着点头,心里惊异原来当时她对唐墨轩做的口型师父都看到了。
“你还是想十年后回去,名动京城?”
林琅坚定地点头。
“那么明天起,我亲自授你。”
林琅顿觉晴天霹雳——她本指望颜绫可以为她找位先生授学,刚说过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女子能有什么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