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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拜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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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师
谭斯钰让六个孩子先休息一晚上,给他们安排了一个房间。他们两个月以来第一次睡在了床上,而不是尘土飞扬——甚至溅了血液的地面上。被子雪白,卧榻有些硬。跟开封的林府、唐府自然比不了,但是这时候谁还会挑剔。
第二天的清晨,曙光熹微。孩子们早早醒来,穿上干净衣裳,安静地坐在床沿等候安排——他们方才是十岁上下的孩子!难道不应该是在私塾读书或是在家中学刺绣吗,难道不应该活泼爱动,片刻坐不住吗,难道他们不是“九岁十岁狗都嫌”的年纪吗。
颜绫进来,唇依旧是不苟言笑的从容高贵的弧度;眼梢却带着笑。颜绫就是这样,看着一派矜持优雅,笑不露齿,是个标准的名媛的模样。但是她不是只有嘴角会笑;更会笑的是她的眸子。
她招招手示意六人出来,领他们往主楼——便是那栋玲珑的木质建筑,云生楼。林琅一行人之前到了日沉阁的院子内就被领往磨剑楼了,没有机会近距离观察这精巧得宛如烫样的小楼。屋檐、门框、窗棂和一些横梁上都绘有工笔云纹,颜色素雅却不失华丽。综合左右护法的服饰来看,日沉阁的审美大约表现为,低调且素淡——看起来普通至极,实质上奢华名贵,在细节、用料等上面下尽了功夫。
小楼自外面看共有四层高,其实还有两个夹层。左右护法带着孩子们走上三楼,进入一个特别符合日沉阁审美的房间——里面已经坐了四个人。
林琅左边的男孩零八仔细打量坐在最里面的俊秀的年轻男子,悄悄对左边的十二说:“哥,那位,”说着朝男人努努嘴,“莫不是就是陈与宋?”唐墨轩和林琅距离他们很近,因而一字不落地听到了这句话。俩人疑惑了几秒钟,而后忽然想起说书摊的老大爷的话:“这北日沉的陈与宋可是了不起哪!在一百来个人中间杀出来,年纪青青儿的就当上了日沉阁的长老!这陈与宋平时只用一把檀木扇子,但是那些江湖人哪,都说这长老长鞭使得哟!天下只有绝情宗的郁夫人能与之比肩!……”
正在回忆大爷的话的两人忽然被左护法的声音惊醒:“你们是这三批入阁的孩子中,我们最满意的。”事后唐墨轩等人方才知道,原来不合这左右护法和四大长老的意的,便是从磨剑楼出来也只能从普通阁众做起。“我建议啊,咱们哥儿六个先选选,要是有选重的再让孩子挑,大家意下如何?”谭斯钰接着说。“谁跟你哥儿哥儿的了!”左边一位打扮得艳丽妖娆的妇人嘴上这么不悦地说,但立刻又靠向颜绫,对六个半大孩子指指点点。
“哎呀,那么四姐你就不要选。”陈与宋这时候懒洋洋地插嘴。“切,你第一天认识四姐?非要来拆台。那位小姐,十四,看着不错呀。”四姐哼笑一声。“我中意二九。”年轻的长老不去跟四姐扯皮。
“不好意思,我相中阿唐了。”谭斯钰笑眯眯地说,“那女孩,十七,师妹要收。”一旁的四姐和陈与宋同时说:“如此,我便选十四。”“你一个大男人,收什么小姑娘?”“我高兴。”
颜绫选了林琅;谭斯钰不用说选了唐墨轩。苏落莲最终选了陈与宋;四姐选了十六。零八被一位道士模样的长老选中,他们的大哥十二则与一位鹰一样锐利的老人结为师徒。
四姐这时候开腔:“介绍一下,这位是左护法谭斯钰,这位是左护法的同门师妹右护法颜绫。我呢,朱雀堂长老顾言是也。嗐,这位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美男子便是玄武堂长老陈与宋了……”谭斯钰不满地打断:“四姐,怎的在下便没有这一串的前缀赞誉?”“切。”顾言翻了一个精湛的白眼——神似颜绫。“青龙堂长老,杨原。啧啧,杨二哥,你这拂尘有点旧了呀,四妹给你换个新的?白虎堂长老,魏明琨,咱们大哥。”
说完这些,她正色道:“从今日开始,你们便是我日沉阁的人了。我们现在会给你们赐名。”然后四姐恢复了平素的神色:“哎呀,我这小徒儿可爱的紧,就叫……”“顾言你算了罢,你取的名字一定会是十六一生的污点。”杨原第一次开口。综上而言,日沉阁的护法、长老们都有毒舌的特性——这也许同样是日沉阁的一个特色?
谭斯钰看了看站的笔直,努力憋笑的六人——“想笑便笑好了,这儿规矩不多。”然而谁也没有笑出来。左护法叹口气:“阁主不在,那么就由我越俎代庖,替你们取名。”又是无言。
谭斯钰:“……不用这么矜持啊……”
“十六以后便是落辰,”他写给十六看,“十二便是吟风。十四呢?”谭斯钰征求周围人的意见。“流云如何?”陈与宋似是询问,但语气并没有给谁改变的余地。“甚好,甚好。零八,你以后就叫凌雪。”
只剩下林琅和唐墨轩了,唐墨轩不知怎的有些紧张——他其实非常在意这些,生怕谭斯钰给他取一个奇怪而没有美感的名字。
“他们兄妹二人,取‘晨阳暮雨’怎样?”颜绫插口说。师妹说的话谭斯钰基本就没有反驳过:“那就这么定了。二九是男孩子,便叫晨阳;十七是女孩,那肯定是暮雨了。”
于是各位师父领着各自刚认的徒弟回去了。
“阿林,”右护法叫她胡诌的诨名,尽管现在林琅已经有了“暮雨”这个名字,”我见你似乎略通剑术,可否展示一下?”颜绫问林琅。林琅于是取过一把长剑,按照之前在京城时家里的剑士教的,舞了一套她所能记住的最难的剑法。颜绫看完面无表情地对林琅说:“这般下去,你定会以长袖善舞名动天下。”林琅听出她话中的讽刺之意,却不大清楚自己师父的意思。
“你是学舞呢,还是练剑?”
“练剑……”林琅嗫嚅着回答道。
“这套动作美感十足……没有用处,华美而空洞,不如不学。”颜绫这时候非常严厉,“你若是想日后当上本座的位置,就不要练这种最多只能算作舞剑器的所谓‘剑法’。”
颜绫叹了一口气,温柔下来:“无碍,你家里肯让女孩练剑已是开明……日后更加努力些联系便是了。”林琅忙不迭地点头。
这时候的唐墨轩正在和谭斯钰扯皮。
“哎呀晨阳,你可真是斯文温和呢。”谭斯钰夸奖道,这时候唐墨轩刚刚不慎打碎一个花瓶。“师父过誉,但其实我也这么觉得。”唐墨轩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谭斯钰:“……”要点脸好吗,徒弟。
而后蹲在地上收拾花瓶碎片的左护法起身——把另外一个花瓶也碰倒了。“哎呀师父,您可真是斯文而温和呢。”“过奖过奖。”
苏落莲跟着陈与宋回去,一路上痴迷于玄武堂长老的盛世美颜,脚下绊倒了三四次,引得前面引路的陈与宋频频回头,以为这小女孩下盘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