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阳暮雨》饴非糖

10、学识

　　学识
　　林琅一直认为她师父就是长于武术，不会对棋艺、绘画或四书五经有任何的研究。
　　因此，在右护法声称要自己教授林琅的功课后，其徒弟旁敲侧击地暗示“给我找个先生而不要麻烦您自己了”，颜绫不予理会，装作听不懂林琅“隐晦”的疯狂暗示。
　　然而林琅轻视颜绫了，极大的轻视。
　　颜绫的书法、抚琴和丹青有极深的功底；对诸子百家也大有研究，令右护法的徒弟惊奇不已，尤其是其书法，。颜绫之前说她不擅长围棋，但现在看来只是和其他的相对而言。谭斯钰居然也不只是精通厨艺——这君子不该会的技能，君子六艺也毫不落下，甚至对外也颇有五德四修的风范。
　　颜绫正色对林琅说：“你既然已决定八年之后要回东京，那么除了剑法外，你还需要精通琴棋书画、礼仪教养——林琅，我不得不承认这会非常辛苦，你做得到吗？”林琅这个人其实非常懒，但是想到自己被遣出东京的那个夜晚，和唐墨轩做的约定、下的决心，以及日思夜想的父母和弟弟林珑，遂坚定不移地点头。
　　“那么好——本座会教你一套表面给人看的礼仪才艺，可更重要的是，教你练剑。之前两年你几乎是虚度，现在要认真起来了。”林琅这时候心情澎湃，已经开始想象八年以后自己的风光了。
　　隔壁院子的谭斯钰依旧带着万年不变的笑，“你说，要是唐公子，十年不见，成了村野莽夫，只会打架杀人……其他什么李公子王公子满腹经纶，出口成章……”唐墨轩不敢想象这样的画面，于是极其郑重地决定要开始苦不堪言而枯燥的学习生活。
　　原先俩人不到太阳升起绝不起床——按说也不是很晚，但绝对达不到颜绫和其师兄的标准。颜绫要求林琅早于日升一个时辰起来练基本功，日上三竿时，颜绫便开始教授林琅自己的绝技。傍晚，整个日沉阁都能听到林琅与颜绫泠泠的琴声。谭斯钰也差不多，只是在练完基础后还会让唐墨轩去给所有的长老、护法及其徒弟做些甜点——久而久之，其他院的，譬如苏落莲和落辰，每天早上都会扒在门框上等他来——这让唐墨轩感到“十分荣幸”。
　　话说颜绫和谭斯钰虽说师出同门，但是练的剑法完全不是一套。颜绫的成名绝技是“无据剑”。无据是无所依凭、无缘无故的意思，因而无据剑也是以飘忽不定、难以捉摸和千变万化见长。其实无据剑的剑谱是很简单的七式，分别为：无明无夜、无孔不入、无中生有、无可奈何、无间可乘、无颜落色和无所不容。前三招取其巧，手腕松松垮垮，手指运剑，拨开对手重重防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中对方要害，三招都是云剑。无可奈何则是直接得多，以穿剑的动作起始，走一个圆圈，以劈剑的手法削中要害。第五招和第六招是极刚的功夫，需要过硬的基本功。第七招是这套剑法的绝妙之处——但是鲜少有人能够使出来。以自身强劲的内力，注入手中剑内，顷刻之间将其震碎，如雨的碎片带着千钧的力道坠下，包围对手，无所不容。然而这招非有深博无涯的功力者，碰都不敢碰。整套剑法行云流水，伊始看似简简单单七招，越到后来才越能发现其中精妙之处，千变万化，岂止百招千式可以容纳。
　　谭斯钰练的剑法称作“离经”，唐墨轩心想也许跟“离经叛道”这个词有点儿关系，尽管这个想法得到了左护法的肯定，但据唐墨轩所知，离经剑法跟什么叛道半点关系没有，特别正统且绅士。至少，在谭斯钰演示的时候，每一招前，他都会摆一个谦逊的起手式……可这并不代表离经剑法的杀伤力有什么缺陷，每一招看似平平淡淡，似乎无意而为之，其实精确无比，直抵要害。离经十八招，每一招都有一句唐诗做名字，显得花里胡哨——虽然师父声称传下来时就是这些名字，但是徒弟明显不信，因为这种名字非常符合师父的性格。
　　谭斯钰决定先只教唐墨轩前三招，先试其领悟能力，再做决定。
　　“火山五月行人少，看君马去疾如鸟”是第一招，取其“疾”，疾速绕对手数圈，找到弱点后，轻轻巧巧地拨开对方攻势，继而一剑准而快地刺入。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乃第二招，精髓在于“醉”。似是醉酒，身形摇摆不定，左右踏步，忽然在瞬息晃晃手里的利器，斜着挑向对手腰间。
　　“停灯深夜看仙箓，拂石高秋坐钓台”为第三招，旨在“拂”字。钢刃在手中却似乎成了柔婉的鞭，灵活得如鱼在水，似是不经意地往前一送，手腕做一个“拂”的动作，七尺之剑便优美地抵在了对手的脖颈上。
　　离经剑法需要多种其他的功夫的配合，比如轻功。因此，唐墨轩跟顾言更熟悉了——谭斯钰声称自己轻功不好——当然大家都知道这是左护法偷懒的借口——把自己徒弟的轻功推给以轻功见长的朱雀堂长老来教。这样两边获利——因为如此一来，顾言更加有逼迫着师徒二人帮助自己饱口腹之欲的理由了。
　　傍晚时分，颜绫开始教林琅练字。颜绫的字有两种风格，一种工工整整，娟秀清丽，一种铁画银钩，豪放潇洒。她告诉林琅，前者是用来展示给他人看的，因为右护法不能丢了日沉阁的面子——女人嘛，就应该似水，温婉优雅——即便是洒脱的江湖人，也不免于这样想；后者则是颜绫本身的风格，矫若惊龙，笔酣墨饱。都说字如其人，颜绫在其他许多方面亦是这样的两面派。
　　比如说，她虽然可以写出“昆仑云间月星色，焚尽紫烟惊雨来”这般豪放大气的诗句，但是对外展示的诗作是这般的旖旎华丽，就像一位闺阁小姐的手笔，“红袖蹁跹印白月，醉撒燕池夜未央”。
　　左护法对外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翩翩君子，斯文有礼，微微一笑，风光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