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阳暮雨》饴非糖

6、存活

　　存活
　　话说第二天的饭食，又被那个小厮端进来了。又是片刻的安静。
　　小厮离开，屋子内的孩子们以自己最快的速度扑向托盘，唐墨轩三人这边事先商量好，每次抢 饭只由一个人去，保留体力，以防万一。这次是林琅。
　　林琅没有着急上前，而是计划待抢到饭的人准备回到自己的角落进食的时候，半路抢劫。她盯上了一个微胖的男孩，大约十来岁，他抢到了一碗米饭、三个馒头，如果能够得到它们，今天的伙食也就差不多了——能抢到饭的都是佼佼者，活下来的几率最大，以后兴许就要与自己朝夕相处，林琅不太想得罪太多。
　　那个男孩谨慎地护着怀里的吃食，往墙拐走去。
　　林琅突然出手，踢他的膝盖弯；同时身子绕至男孩身后，右手往前送，坠露挽了一个剑花，意在其脖颈——这本来是一套简单的剑法，在开封时府里的剑士教给她的，林琅十分熟稔——问题就出在剑花上，由于林琅小姐平时用的都是长剑，挽了剑花后，长剑就可以顺势抵在人家咽喉上；但是现在她用的是短匕。短匕堪堪在男孩的右脖颈留下一道不深的小伤口，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林琅不得不再次欺身向前——但这个时间男孩已经挣脱林琅，准备与她一搏。男孩的力气一定是比林琅大的，而且他看起来非常生气，这很可能会使他战斗力增加许多。
　　林琅说服自己不慌，如果不行的话唐墨轩跟苏落莲会来帮自己的。
　　她这时候觉得自己很有优势……毕竟自己有利器在手。在刚才的搏斗中，林琅发现下盘是男孩的薄弱之处，这是可以利用的先机。于是她主动出击，侧翻至男孩身体左侧，趁其不备用手肘猛击他的膝盖弯。
　　男孩受痛，双手握拳，捣林琅脸颊——林琅虽小，但是也极其看重自己的脸——而且自认为天生丽质……这也许倒是实话，只不过现在的林琅还未曾长开，加上一点因为营养好而不可避免的婴儿肥，令人只是觉得可爱。
　　于是林琅忍不了了。
　　轻叱一声，她一跃而起，攻击男孩腰眼。男孩一躲，拳头重重击向林琅胸口，要置她于死地。林琅一惊，不知作如何反应，下意识扭头看唐墨轩两人。未及唐墨轩给出建议，苏落莲冲她喊：“不要手软……杀了他，我们更可能会活着出去！”林琅没过脑子，闻言，手中坠露就捅进了男孩的太阳穴……
　　过了一刹，林琅意识到自己干了些什么……
　　她一言不发，先拿起地上的米饭和馒头，走向唐墨轩和苏落莲。然后，林琅重重地坐下来——呼吸有点紊乱，心跳很快很快。她杀人了。林琅——堂堂京城中书令林大人的大小姐，居然杀人了，亲手。那利刃捅进血肉里的感觉……林琅不敢回想。天哪。
　　“我……”林琅脑中混乱，不时闪现出男孩死前充血的眸子。她不是没看过死人，在京城的时候，一次随母亲入宫和一群夫人小姐聚会，半途偷偷溜出去时，不小心进了贵妃的景蝶宫，见到贵妃的陪嫁嬷嬷在鞭打一个小丫鬟，丫鬟全身鲜血淋漓，不一会儿就断了气——那嬷嬷还不解气 似的，用她那绣鞋狠狠地踏丫鬟的右脸。
　　下一秒，嬷嬷看见了林琅，立刻笑得像多花儿：“哎呦，这不是林琅小姐嘛……”
　　但这不同。人，是林琅自己杀的。林琅亲手将坠露刺进男孩的太阳穴，裙子上还残留有他的血迹，殷红殷红的，隐约有那么一丝腥味。
　　唐墨轩靠过来安慰她，“阿林没事……”其实自己也怕得要命，“我们要活下去，活下去。我们要出去……我们还要体察民情……”苏落莲也对林琅说：“我们是要活下去的……别人死了，我们就会活下来。不要去想他死前的眼睛……”实质上，林琅此刻就在想男孩死前充血的双眸，“我杀第一个人以后，也很怕很怕。后面就好了……”
　　唐墨轩有点儿难以置信——“落莲……你杀了多少人？”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一点点奶音，但是这其实是他极力控制自己的结果。无可否认，唐公子他也很害怕。
　　“目前为止，死在我手上的人命……得有四条了。”苏落莲苦笑，“我恨我自己，但是我要出去。我要回……”她含混不清地说了最后一个词。唐墨轩与林琅没有在意，只是觉得害怕。唐墨轩这时候才仔细观察了一下苏落莲，竟然觉得有些眼熟，但又不知在哪见过——兴许不过是见过长相差不多的女孩——苏落莲长得也是漂亮，可是京城最不缺的便是美貌。
　　囫囵吃了东西，夜晚降临，天窗不再透出光亮。出乎意料地，林琅晚上并没有做噩梦，只是第二天早晨醒来头略微有点晕乎。
　　林琅斜过身子，招呼苏落莲和唐墨轩。她沉默片刻，道：“我昨晚想着，我们三个一定是要出去的……左护法说了，最多只能活下来六个人。我觉得我们不能等着别人去杀人，一天一天地熬到只剩六个，落莲姐姐和哥哥以为呢？”两人点头。
　　唐墨轩忽然说：“阿林，你不会想去杀人罢？”他抬眸看林琅，林琅没有否认。唐墨轩立刻就想开口阻止，话到嘴边却想不出更好的方法——别人的命，无论如何都比不上自己的——这时候什么善良不值一提。于是他现在开始研究怎么样取别人性命了。
　　“我们不能只单纯地一个一个杀。”苏落莲这时候说，“虽然我以为我们三个单挑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问题，但是那样会使其余的人忌惮我们，说不定会群起而攻之，于我们极其不利。”林琅与唐墨轩深以为然。
　　怎么办呢？只能用计。
　　“这样，落莲你假装与我和阿林两人决裂，而后想要置我们于死地……但是，你想要杀我们的时候，被落英坠露给威胁住了。”见苏落莲疑惑，唐墨轩解释道：“啊，落英坠露便是这两把匕首的名字。”闻言，苏落莲微不可见地挑了挑眉；然后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这样他们就能意识到利器的价值，是吗？”苏落莲反应很快，立刻就明白了唐墨轩的意思。
　　“这样我们就去找……”林琅指指右边的两个强壮的男孩，“跟他们说我们愿意共享匕首，但是希望他们可以保护我们。然后我们跟他们说，”她又指指左边离自己较近的一个女孩和一个男孩，“阿唐你听到那两个人谋划半夜等你们睡着去杀了你们中间矮一点的那个，早晨再嫁祸给高一点的……”如此这般，三个人商量出来一套缜密的计划，只等明天傍晚的吃食来制造争端了。
　　这时，颜绫与谭斯钰正在屋顶天窗外面往内窥视——这对师兄妹耳力极好，轻松地听到了听到了三人的计谋。
　　“这般心狠而聪颖，不逊我二人当年啊……”谭斯钰笑眯眯地对他师妹说。颜绫不理他：“我看十四也是个好胚子，不如给陈与宋做徒弟……话说他多少年没收徒弟了……长得那般俊秀。”
　　“原来我长得不俊秀啊？”谭斯钰哈哈道，与此同时他仔细观察颜绫的白眼，并称赞道：“师妹，你翻白眼的技术又精进了呢，继续努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