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阳暮雨》饴非糖

5、入阁

　　一路无话。
　　三四天以后，林琅一行人到达了日沉阁。日沉阁位于钱塘县的郊外，周围有大片的红枫林，秋天到时丹红一片，恣意而妖娆。
　　日沉阁的建筑非常招摇，雕梁画栋，精巧异常。左右护法带着两个孩子径直走了进去，颜绫经过大门的时候仅仅对守卫微微颔首，矜持而高贵的样子。颜绫没有领唐墨轩与林琅往主楼——便是那栋玲珑的阁楼，而是往一个偏僻而不起眼的小屋走去。
　　临至门前，他们停下。谭斯钰此时敛了笑意，异常严肃地对两人说：“这便是磨剑楼，乃培养阁中精英之地。我与师妹真的非常喜欢你们，也很希望能够收你们为徒，且看你们能否自这小屋中存活——我这么形容罢，九死一生。里面有四十余个和你们差不多大的孩子，最终你们中间至多能活下来六个。无可否认，是很残酷，我也很心疼你们这两个粉雕玉砌的孩子，但是这是你们必须经历的。里面发生的一切，我们爱莫能助。现在记住你们的编号：阿林，你是十七，阿唐，你是二九。”
　　说完，他拉开那扇沉重的铁门。
　　颜绫在一旁蓦地笑，“阿林，我待你出来穿你那双绕曲裾裙呐。”
　　屋子里面有些昏暗，只有屋顶天窗透出来的一点儿日光。林琅跟唐墨轩谨慎地观看四周，发现周围也有一群孩童在观察自己，目光不善，但暂时应该相安无事。于是他们找了一个角落坐下。
　　唐墨轩开始拼命回忆在京城的时候，说书摊子的大爷是怎么描述日沉阁磨剑楼的，一旁的林琅也一样——但是，他们悲哀地发现，平时说来逗趣或展示自己的“知识渊博”的时候，讲起来头头是道；可是现如今要派上用场了，他们却似乎从来没有在该念书的时候跑出去听过书……
　　我真是一个好学生，认真念书做功课，怎么可能会逃学呢……唐墨轩对自己说，并为自己感到骄傲。
　　话说这一个下午过去了大半，屋子里没人说话更没人动弹，林琅有点迷茫，不清楚冲突会怎样造成，怎样才能形成“残酷”、“九死一生”的局面——虽然她一点没有希望看到这样画面的意思。
　　细数一下，这间屋子里，带唐墨轩和自己共有四十八人，其中有十九个女孩，二十九个男孩。他们其中有二十余人身上能看见非常明显的外伤，剩下的仔细看也有一些伤痕。大约不到十人有一点饿到皮包骨头的模样，还有二三十个略微有点营养不良的消瘦，大约也是最近没吃饱饭。
　　头上天窗的光愈来愈黯淡，大约到傍晚时分了。
　　铁门突然被打开，一个下人模样的小厮进来。霎时间，林琅看到所有孩子都看向那人的手，眼睛发亮，眼神炙热的不行。原来小厮端的托盘上，放了十碗米饭、二十个馒头和一小碟熟牛肉。只见他熟稔地放下饭食——这时候，所有的孩子也都没有动——然后很快地走了出去。
　　下一刻——那四十六个人齐刷刷地动了——林琅与唐墨轩没有明白情况，因此一动没动。
　　他们那是去抢夺吃的。孩子们的动作残暴、野蛮，体格健壮的粗鲁地踹走瘦弱的，力气大的凶狠地推开力气小的。甚至，唐墨轩和林琅亲眼看见，一个约莫十岁的男孩为了半个白面馒头，用碎瓷片划开另一个瘦弱女孩的喉咙——而后，他不顾手边女孩汩汩冒出的鲜血，在衣服下摆上抹抹手，便开始狂吞。
　　林琅和唐墨轩有一瞬间的惊呆。
　　“错过了晚餐……”下一秒，唐墨轩低声对林琅说，“你饿么，要不要再从别人那里抢一点？”林琅摇头，道：“不饿，但是我们明天一定要弄到饭食。”
　　说完，林琅问唐墨轩：“哥……落英还在你那吗？”
　　“琅小姐所赠之物……”唐墨轩这些天有点受谭斯钰说话风格的影响，“墨轩纵是丢了性命也
　　不会丢掉的。”在无视了林琅从颜绫小姐那儿学到的精湛的翻白眼艺术后，唐墨轩从荷包内取出落英短匕。
　　这时，一个坐的很近的女孩子凑过来，“我看你们刚才是没有抢到吃的吗，”林琅两人谨慎地看着她，拿好短匕。这个女孩林琅有印象，刚才抢饭时力战两个健壮男孩，抢到了不少饭菜——甚至包括两片薄薄的牛肉，有些身手，可能也练过一点工夫。
　　“我方才抢到了不少吃的，你们要吃吗？”说着，她掰了半个馒头递给林琅，示意他们俩吃。可是唐墨轩和林琅都明白，在这种时候，什么同情什么怜悯都不值一提，活下去才是所有人的最高目标，怎么会把好容易抢到的东西让人呢？
　　林琅接过了馒头，对她笑了笑：“你不吃吗？”
　　“我这儿还有一点吃的……兴许还可以撑过明天。另外，为什么不考虑一下结盟呢？”女孩轻声说，又凑近林琅两人一点儿。
　　“小姐，为什么要找我兄妹二人呢？我们不见得能帮上什么忙，说不定还会拖累姑娘呢。”唐墨轩试探性地问。
　　“因为你们有刀啊……而且我觉得你们不像坏孩子，不会在我不注意的时候捅我或者抢我东西……”她顿了顿，“三个人一起，总比我一个人煎熬要好一点。”
　　看起来之比唐墨轩两人大一点的女孩这么说道，言语诚挚，没有一点做作的样子。
　　林琅转头与唐墨轩对视，见他微微颔首，便道：“那我们以后就一起度过这段时间，一定要一起出去！”
　　林琅：“我叫阿林，今年八岁，编号十七。这是我哥哥阿唐，今年九岁，编号二九。你呢？”
　　女孩舔舔干涩的嘴唇，微笑道：“苏落莲，取自“红衣落尽渚莲愁”，今年十一，编号十四。”
　　现在约莫亥时了，在平时林琅已经该睡了。正当她连打哈欠时，一个健壮的男孩子扑过来，作势要擒她手腕。
　　林琅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