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神秘阁主 ...
-
神秘阁主
换上粗布衣裳后,唐墨轩很干脆地就把旧衣服抵给店老板了。尽管旧衣服只有七八成新,但奈何料子上好,做工精细,无论怎么说也能值十几件簇新的棉麻衣服。
那边的林琅却非常犹豫,因为这件芙蓉纹雪青双绕曲裾裙她非常喜爱,而且重要的是,裙子是弟弟送给自己的,她一直很宝贝它。颜绫看出林琅不舍,便开口道:“阿林,你若不舍这裙子便留着。你不是对自己能当上本座徒弟很自信吗……等你从磨剑楼活下来时,不就可以穿了吗?”见林琅同意,便带两人去挑选靴子。
这回两人都不屑一顾似的将做工上乘的靴子留在铺子里了。
林琅两人终究也都是八九岁的孩童,锦衣玉食的生活让他们学会高贵的姿态、学会挑剔的品味,只不过他们父辈官位高得使人顾忌,让他们不得不打小也学会伪装、学会讨人喜爱的社交技巧。
现在天色渐晚,他们要找个下榻的地儿了。
路上,唐墨轩悄悄对林琅说:“阿琅,我们去看一下谭师父跟颜师伯腰间有没有悬一块墨玉腰牌,上面有没有刻着他们的名字,万一他们是冒充的呢!”他顿了顿,“我听我家侍卫说,外面有好多骗小孩的坏人……”谭斯钰师兄妹耳力极好,听得一清二楚,忍住笑,不动声色地侧面给两个偷偷摸摸的孩子展示了自己的腰牌。“侍卫?”颜绫心里想。
出了铺子,往南走几百步会看见一个卖油饼的摊子,在这往西拐,再直走几步就是齐禄三兄弟的家了,一座略显破败的土房子。
谭斯钰向前,屈尊似的用他右手食指的关节敲了敲那扇布满油污的黑木门,而后立即取出一方绢帕擦拭手指。很嫌弃的模样。
唐墨轩惊了,几乎用质问的语气说:“难道今晚就下榻在这等地方?!”他在京城的时候,住的是雕栏玉砌的府宅,别说睡,进都从未进过这等地方。他又寻思,兴许他和他妹子的未来师父出来没带够盘缠,囊中羞涩,住不起旅店?于是唐墨轩又赶快说:“我和妹妹刚刚当掉了一点财物,身上尚有些银两,不如咱们还是去住旅店?”
谭斯钰与颜绫同时失笑,谭斯钰还是笑眯眯地说:“原来如此……阿唐,你未来师父在你眼里连旅店都住不起啊,你可真看得起本座。”
唐墨轩尴尬地笑,心想那还能因为什么,总不能兴趣所在吧。
林琅抬了抬头,天边已经暗了下去,绮丽的火烧云开始随着太阳的立场而光华不复,最多还有一刻钟天就要黑了。
谭斯钰挂着他一成不变的笑容:“首先这小城就没有什么好旅店,而且据我所知离我们最近的一家是家黑店,不干不净的。但是这家店与师妹一个故人有些关系,我们不大方便去打扰。另外三家距这里少说有二十里远,如果阿唐你有信心在天黑前走到那里,我与师妹一定奉陪。”
唐墨轩:“……”
片刻后,那门打开了,露出齐禄和一位中年妇人的脸,想必就是齐家三兄弟的母亲了。林琅微觉尴尬,以手掩口轻咳一声,躲到唐墨轩身后去。
谭斯钰万年不变地笑着:“齐禄兄弟,可否再借住府上一晚哪?”齐禄没有回话,眼睛盯着躲在她哥背后的林琅。颜绫对唐墨轩一挑眉,唐墨轩会意,上前:“齐大哥,方才挟……冲撞是我与舍妹冒犯,大哥大人有大量,可以不再计较吗?”齐禄哼了一声,觉得这四人现在有求于自己,可以借机让他们不痛快一下,而他母亲也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让那女娃给我鞠个躬,你,给我二弟鞠个躬,这事便就此揭过!”林琅气极,但别无办法,正准备上前鞠躬——放在两天前,能让琅小姐鞠躬的,非富即贵。今天竟然沦落到让本小姐和墨轩哥哥给一个乡野小子鞠躬的地步,待我十年后重回京城,本小姐一定八抬大轿再来访他,看他是不是还是这张嘴脸。林琅在心里幼稚而解气地想着。
但这时,林琅注意到齐禄的母亲施了很浓的妆粉,艳丽得乃至于浮夸。但是从小混迹于贵妇圈子的林琅一眼便能看出,那都是些劣等货,材料用的红蓝花根本不是采的初秋卯时带露水的,而且研磨也不够细致……那口脂颜色勉强能看出个正红,但是一看就是粗糙货,兴许连膏状的口脂都不是,就是些磨成粉兑水调的重绛呢……
林琅当时不会想到,哪是所有妇女都能用上最好的红蓝花、最名贵的口脂呢。
于是,她从唐墨轩的荷包里掏出几两银子,往齐禄那边走了几步。齐禄不明所以,依旧鼻孔朝天:“哼,爷还不稀罕这银子……”没想到,林琅直接绕过了他,并且在擦肩的一瞬也哼了一声:“让本小姐鞠躬,你配吗!”她将银子递给妇人,对她说:“大娘,我看你用的脂粉做工也不大好,这一点小财,便赠与大娘买些胭脂水粉。另外,我看你这唇色若是抹的略淡写,会使面目增色不少呢……”
妇人眼睛一亮,仿佛找到知己,再看看银子,顿时笑得像朵国色天香的鸡冠花:“哎可不是吗,姑娘这眼光真是……”谭斯钰不失时机地插了一句:“那夫人可以容许在下四人借住一宿吗?”
“哎哎哎,当然可以!”她一边将林琅一行人往院子里引,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谭斯钰,仿佛正在酝酿口水。
话说这谭斯钰长得确实没话说,眉毛狭长,眼睛是丹凤眼,总漾着真真假假的笑意,偶尔带着几分促狭的意味。长眉一挑,风流缱绻,不会有女人能拒绝他提出的任何有理或无理的要求。
只不过,这时如果他师妹在一旁,一定会重重地咳几声,而后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微笑着冷眼旁观。
吃了晚饭,四人研究着怎么分配两个房间。
晚上,颜绫看着不断蹬被子的林琅,研究着怎么才能一劳永逸地给她盖好被子。
第二天早晨,拜别齐家后,四人开始准备回阁了。
出城的时候,马车路过那家典当行,林琅突然对谭斯钰说:“谭师父,能不能停一下,我昨天当掉的簪子乃是我心爱之物,现在不缺银子了,我可以去赎回来吗?”谭斯钰当然还是笑眯眯地点头同意。林琅示意唐墨轩把荷包给自己,于是拿着银子走向“瑞鸿典当行”。
当林琅说要赎回那金丝玉镶水晶蛇形簪时,那拨着算盘的先生哼哼哈哈不耐烦地说:“小姐,你这是活当的物件儿,昨个晚上放在架子上卖,今早些时候便被买走了。”
林琅问:“可否告知买主讯息?”她实在喜欢那蛇形簪子,只是那簪子全天下只有一支,万一能碰见买主,她愿意以十倍价格赎回来。
那人翻出一本大册子,指着最新一页说:“就在上头,我记得那是个玄衣男子,拿着一把象牙的小扇子……啧啧啧,那扇子的做工,绝了!光那琉璃扇坠就值不少钱哪!”林琅没什么反应,一旁的颜绫却异常激动:“阁主?!”急忙问林琅:“那名册上写的,买主是不是姓佘?”
正是。
“佘鑫,颜师父。”林琅答道。“佘鑫,佘鑫。”颜绫默念,“便是阁主没错了!”
听到声音的谭斯钰立刻跑过来,问柜台先生:“他往哪个方向去了?”他一手拨算盘,一手核算盈亏:“不清楚,那位公子出了门便仿佛不见了一样,一眨眼的工夫人就没了。”
回到马车后,谭斯钰叹气,“阁主要是轻功差一点儿就好……也难怪啊——他那望鹤擒龙步谁看得清!”
他好像从未放弃“笑”这个表情,现在依旧在笑——不过变成了苦笑。看了看不明就里的林唐两人,谭斯钰“唉”一声:“唉。我们阁主是江湖一大传奇,就是常年不在阁中,将阁中事务全权交予左右护法和四大长老,自己去做甩手掌柜。实不相瞒,我与师妹此次出行,便是来寻阁主踪迹的。
“但是怎奈阁主他轻功太好,望鹤擒龙步独步天下,知道了踪迹也追不到。”真是个没良心的家伙,谭斯钰和颜绫同时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