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鬼》新壶甜酒

6、探望

　　清晨朦胧，清心寡欲的道士一向早起，鸡鸣刚响，不苟言笑的道者就背着那把长年裹着青色布绸的霜华剑出门去了！

　　长街清冷，偶尔碰到一二个担着卖食的小贩，皆是弓着背，蓄力挑着肩上的扁担，精神抖擞迎接新的一天。

　　道者，站在交叉路口，抬头望着东方泛出红晕的晨熙，清澈而绚丽，头一低，脚下一转，拐进了右边的偏僻小巷，手中冰凉的瓷瓶早被手掌的温度捂得温热。

　　一间破旧狭小的小店铺，稍稍不注意便能错过，着实是不起眼的紧。推门而入，阴冷之气铺面而来，一抬眼，便看见柜台后站着熟悉的木哑，依旧是目无表情，无嗔无怒！

　　木哑听到响动抬头瞧来，随即伸手一拽柜台上旁的那根绳子，片刻,清脆响亮的铃铛声叮叮传来！

　　“让他进来！”一个温和而清亮的声音从楼上传出！

　　木哑一言不发低头看着亚红色的木桌，不再管秦长华。秦长华也将视线从木哑身上移开，挪步进了里间。

　　“道长，可是来看我！”屋内点着煤油灯放在床头柜上，鬼魅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本书，见道长进来便随手一合放在身侧。

　　道长瞄了一眼，是本术法。

　　“这是我派秘制膏药，对你有用！”

　　顾离云伸手接过，手指无意间触到秦长华指尖，冰凉刺骨的寒如蛆附骨般攀上来，冻得秦少华心中一凉。

　　“多谢道长赠药！”鬼魅依旧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还施施然然的给道长抱拳施礼。

　　道长，在他屋里巡视一圈，“那不如以你真实身份告知相谢如何？”转身走到衣柜前，自顾的打开衣柜，从衣柜底部抱出一床棉被，盖在顾离云身上，“拿开！”

　　顾离云抬起手，让他把被子裹在自己身上，不自觉的低头一笑，“道长，我与那陈府案子，确实没有什么关联，道长无需在我这儿消耗时间！”

　　秦少华，直起身来，直直的盯着他，久到顾离云眼珠子都酸了，末了，那寡言的道者才不轻不谈来了一句，“你好生休息！”说完，转身就走！

　　“道长留步！”顾离云出声唤道，秦少华转了半个身子，“道长，下次来可否给在下带几个包子，徐家包子铺的，牛肉陷的！”

　　秦少华话都不留一个，拾步出了房门！

　　顾离云勾着嘴角嘀咕，“还真是冷谈啊！”

　　一连三日，顾离云也没吃上徐家包子铺的包子，秦少华给的膏药确实是好，往日里一星期才能愈合的伤口，这三天就已经愈合的差不多！顾离云已经能下床，走到外间来，躺在大摇椅里，任由大开的门外投来的阳光投射在自己小腿上，上半身躲在阴暗的阴影里，摇摇晃晃的看着阳光爬上小腿，再退回去！

　　门外偶尔路过几个零星的行人，百般无赖道也知道给自己找乐子，路过一个他便在心里记下了数，一上午磨蹭过去了，才数了九个数！自觉自己待得有些久了，虽然并没大接触阳光，但身子毕竟虚着，耐不住这么长久的照射，他就想呀，再等一下，凑个整，凑齐了，他就躲回楼上那个阴暗的小屋里。

　　心中所想刚落地，一个人影便入了眼，此刻阳光正值当空，强烈的光线刺的他睁不开眼，那人的脸瞧不真切，只瞧到那人穿着一身道者身袍，身后背着一把青色绸布的长棍条！

　　只待那人走近，连脚上的那一丝温暖的阳光都遮了个干净，“伤势未好，就别随便乱走动！”

　　冷峻刚毅的面部线条，笔直挺拔的身材，扳着一张木头脸，连头颅都没低下一分，犀利的目光直直望过来。就是脚下的鞋沾满了潮湿的泥土，头发也有几分凌乱，失了往日的素整。

　　顾离云仰着头，看他这副模样，脸上露着好看的笑，语气舒缓而慵懒，“我的包子呢！”

　　门外的阳光又悄悄爬高了一分，高大的身躯遮住了一大半的阳光，本就阴暗潮湿的小铺变得越发幽暗，一时间，屋内寂静如斯，只能听到柜台上，木哑拨动算盘的声响，清脆而钝重！

　　“顾大哥！”一个青涩而温和的少年打破寂静，从顾离云身后探出头来。

　　“琥珀，擅自跑出来，不怕你家大人打你板子！”想起琥珀家的那个爱财如命的老板，顾离云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线。

　　秦少华向后退了两步，躲进了阴影里，给琥珀让出了道。

　　琥珀三二步走到顾离云身边，还没开口说话，眼圈就红了 “顾大哥，你伤势如何了，可还有哪里是痛的！”

　　顾离云一瞥眼，门口又多了一位，穿着暗褐色衣衫，表情慵懒的瞧过来，“你告诉他的！”

　　梧桐树妖懊恼的勾了勾唇，“无心的！”梧桐树妖，自是一百个不想让自家爱人知道这顾离云受了伤，瞧瞧他那一脸关心的模样，看着可不怎么让人舒服。

　　琥珀在翠竹轩里是头牌，向来是被别人伺候的，没想到照顾起人来还是有模有样的，喝的吃的，全然送到顾离云跟前去，梧桐树妖看的那是一个妒忌！

　　最后实在瞧不下去了，一把扛起人，带出了门！

　　目送他们出了门，顾离云这才转过脸来，“你给了他龙须草！”

　　秦少华点头称是！

　　龙须草长在青峰山顶，食之，可忆起前尘往事！顾离云晃着摇椅看着门外明媚的阳光，咬牙切齿不知是对自己说还是对秦少华说，“这个楚天，真是死心眼！”

　　前尘往事这种事，往往是心有不甘才要重来一回，在秦少华看来就是妄念，如此不懂取舍之人，他不屑置评，悄无声息的绕到顾离云身后，将摇椅拉近身后阴影里，“阳光刺目，还是回屋待着，有助于恢复！”顾离云举步要走，刚迈出半步，一只冰凉的手钻进他的掌心，拉住。

　　“急什么，三天没吃东西了，给你点食物！”说着，顾离云从锦囊里拿出一个黄色的小糖块，秦少华皱眉，不愿靠近，顾离云手上用力，一个踉跄，将人拉弯腰，与其平齐，伸手一塞，将那小小的糖丸送进秦少华嘴中。顿时一股酸酸甜甜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顾离云笑眯眯的拿起一颗塞进自己嘴里，“隔壁李大婶家的三娃子送的！”

　　顾离云身上的伤好了大半，已经可以下床溜达，照往日里，此时的顾离云一定是带上自己的银子，逛着花楼，喝着小酒，听着琴看着曲去了，可这次，他是遇到煞星了！硬生生的被扣在屋子里，哪儿也去不了！

　　他看着卧在自己身侧同样抱着本书的小娃娃，伸手戳他粉嫩嫩的小脸，“鸣儿，想不想吃糖葫芦？”

　　小娃娃眼睛离开书本，脸上带着雀跃，糯糯道，“少华哥哥说，你生病了，不能出门，鸣儿不想吃！”

　　顾离云发笑，这小娃娃嘴上说着不想吃，一张红彤彤的小嘴巴却下意识的吧唧，及其可爱，他点了点小娃娃的鼻尖，“哥哥没事了，早好了，我们偷偷出去，不告诉少华哥哥！”

　　小娃娃有些心动，但还是担心他身上的伤，又有些舍不得糖葫芦，“离云哥哥，你真的能出门吗？”小眼神真诚的像一滩汪水！

　　顾离云挑眉，活脱又潇洒，“自然”

　　林南县虽然是个小县但民风开放，夜市自然是少不的，那热闹程度并不比白日差多少，倒是那万家灯火的景象较白日街景更多了一份迷离，让人不由生出一番一探究竟的心思。

　　小孩终是爱玩心性，先前还是牵着顾离云的，不过是走了几个小摊子，小家伙便松开手，自顾自跑去各摊位前睁着迷离的大眼睛，看个没完。

　　顾离云也是许久未出来，只为透气，他在后头悠闲的走着，要是瞧到谁要是快碰到小家伙，便小手一挥，把小家伙挪下位置。这种事情，顾离云修养期间没少做，因为无聊，就逗着他玩的。

　　已经习惯了这个节奏，小家伙也并没有表现出太诧异的表情，一双眼睛还是紧紧的盯在货摊上，开心的很。

　　顾离云正玩的顺手,转眼一个人入了眼,顾离云吓一跳,嗖得一下将小家伙拽回来抱在怀里,转身就想跑!

　　“顾离云!”

　　冰冷的语气念着自己最熟悉的名字,他若是不出声,顾离云可以假装他没看见;他既然出了声,就自己这个伤势未愈的身体可跑不过他手中的冰华剑!

　　顾离云调整好面部表情,需和善需无害,他慢慢的转过身来,对走到跟前的秦少华笑道,“道长好!”

　　秦少华定定的盯着他,面上冰冷如霜,不言语不动作,顾离云自视理亏，只得低头挨训！
　　“跟我来！”

　　顾离云抬眼间一双眼睛里都放出了光，诧异之色掩都掩不住，三两步跟了过去“去哪儿！”
　　“李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