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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心生歹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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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离云要了三楼一个雅座,位置极佳,一抬眼堂中舞台据收眼底。
他说,翠竹轩有一少年,琴艺一绝,寻遍整个林安县也是找不出一个可与之匹敌的,听其一曲可谓难得。
他又说,这林安县有妖,时常入的城来游玩,花坊酒肆间保不齐就遇到一个,他们也不伤人只是喜欢人间的物件。一会儿若是遇到了,切莫冲动,翻云覆雨一番后,自会离去。
顾离云絮絮叨叨,有一搭没一搭,竟是把过往的小倌一一介绍了遍,熟稔程度恐是唯有这馆中的馆主可与之匹拟。
“公子,经常来此!”端庄的道者难得开口,只是语气着实说不上好。
鬼魅正喝着酒呢,酒水入喉,冰凉辛辣的味儿直窜肠胃,头脑顿时明亮些许,他钲忪,微微一品道者语气,忽然畅谈一笑,“道长,莫误会,在下只是喜爱闲逛与人聊天而已,切莫将在下与那等登徒浪子相比较!”恐道者不知登徒浪子是何等模样,竟好心的一抬下巴示意他瞧。
道长不疑有他,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刚刚平缓下来的面色又刷的一下阴沉如许。
只见侧前方,一个穿着佩戴皆富贵看起来翩翩有佳的公子,一只修长白皙的手顺着他怀中小倌的衣领,探了进去。几番作怪下,怀中少年,忽的睁大了双眼,眸中带着阵阵水汽,一张樱桃般的小嘴忽张忽合,青葱白指紧紧捉着身后人的衣襟。
“你若是坐的近些,倒是可以听到少年的娇喘!”鬼魅眼中狡黠,似是觉得道士的脸色还可以更阴沉。
“那是妖!你可认得?”道士忽然转了话题,阴沉的脸色依旧那般阴沉,未增一分也未减一分。鬼魅觉得甚是可惜,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就见那登徒浪子身侧的雅座上靠着个慵慵懒懒的身着暗褐色衣衫的男子。独身一人,未召小倌也无朋友作陪,态度说不上兴奋,甚至可说带些许无趣,百无聊赖的剥着碟碗中的瓜子,也不吃,剥完了就放进另一个盘子里,身前已是小山坡般的瓜子壳。
“他呀!”鬼魅拉长了音调,“东山谷底梧桐树妖。”
鬼魅话音刚落,一阵悠远清脆的琴声徐徐传来,接着便是众客人铺天盖地的叫贺声,定眼一瞧,大堂台上不知何时上来一个身着青衣的少年,细腰如柳,眉目如画,当真是个俊秀可人的少年。
“那,这就是我说的,善弹琴的少年。”鬼魅兴致昂扬的指与身侧道者看。
何须他指,道者早就瞧见了,这般的阵仗,这般的众星捧月,他想不瞧见都有些困难。
少年的琴声果真是好的,即便他不通音律,这悠远空灵的琴声似是弹到了人的心底,听着琴音,似是望见那深远茂密的高大丛林,林中树木硕大,直击苍穹。一条条明亮的阳光透过层层缝隙直射而下。林中百花盛开,百兽游走。静谧之下,竟能听到花朵绽放的声音,蝴蝶扇动翅膀的声音,一草一木,皆是灵性百足,可触碰可感知。
秦少华听的入神,却不想自己却成了别人眼中的风景。顾离云喝完了手中茶水,便提起桌案上的茶壶想为自己添一杯,抬首间却瞧见秦少华的模样,态度悠然,嘴角竟微微小幅度的似乎勾了了这么一点点。顾离云微楞,连倒水的动作都僵在了半空中。
这人,竟然在笑?呆呆的望了片刻,回过神来顾离云摇头,痴笑着盏满那杯空了的水杯。
低头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再抬眼时,一双眼就再也没有望向大堂台上一眼。
手中缓缓的来回旋转着小茶杯,秦少华听的太入神,恐怕就是自己现在离开,他也不会有所察觉。顾离云这般想着,素日里只觉得这人无趣,呆板的极,全然未有年轻人所该有的活力,今日一见才知,这人不是没有,恐怕是习惯了呆板!
顾离云将手中杯子放在秦少华桌案边沿上,勾着嘴角,心情愉悦的看向大堂台上。
一曲过后,犹意未尽。满堂喝彩声中,秦少华只觉惋惜至极,能将万物之灵弹奏而出的人,世间恐也没有几个,如此灵性十足的少年,这满堂色欲遮目的人当真有人听的懂吗?
“你且在此等我!”秦少华思虑间,身侧的人匆忙起身离去,仓促间白色的宽大袖口拂过桌边茶盅,眼见着就要摔落,秦少华手臂一伸,腰身一弯,稳稳将其接住,待将其放在桌案上,再回首,只堪堪瞧见拐角处一抹白色衣角。
馆中虽人多吵闹,一眼望去皆是喝酒吃肉嬉闹玩乐的人。与凡人而言,在此场景中寻人自是难上一番,但道长寻的可不是人,那股独属亡魂的阴冷之气,他可是熟悉的紧。一路追寻而来,堪堪瞧见了那人身影,眼瞅着就要追上,耐不住馆内喝醉了酒的踉跄大汉还是极多的,生生的三五次阻了他的路。追寻起来可谓是一波三折。
终,驻足于一处客房外, 开门的那一刹那,秦少华便知道自己来迟了,刚刚弥漫的浓烈气息顿间消失无踪。倒是屋里见到的二个人令他着实有些意外。
“你,”屋里的青衣少年,微楞,恐是未想到会有道者来逛南风馆,见惯人事的少年话一出口就知觉失礼,忙端正姿态,“道长,可是要寻人?”
青衣少年正是大堂里弹琴的少年,此时近看,更是清秀的极,看其面相本该是生于富贵之家,有着大才之象的命途,如今却····,命途异改绝非偶尔。
目光落在坐在桌前吃酒的男人身上,见过的,顾离云说,他是东山谷底梧桐树妖。
男人端坐在桌前,依旧那边慵懒,他伸手将站着的少年拉进怀里,修长的五指伸进桌上那碟剥好的瓜子,旁若无人的递进少年嘴里,少年羞涩,迟迟不愿张口,男人贴着他的耳侧不知说了什么,少年的脸顿时涨红,乖乖的张开了嘴,让身后男子将瓜子放进嘴里。
“道长,要寻的,刚走,不妨回到原处瞧瞧。”男人终于开口,眼睛却依旧盯在少年身上,目光如火,热情的快灼伤道者的眼。
秦少华随手定了少年的身,“他寻你何事?”
男子未恼,拿过已不知人事少年的一缕青丝,绕在手间细细把玩,“小妖抵不过道长,道长要是强逼胁迫,为了性命,小妖自当是要说的,但道长是正道人士,断不会做这等下作举止,不如拿物来换如何?”
“何物?”
“龙须草!”
“他,到底是何人?”
顺着原路返回,还未到雅座,顾离云那张摸不清虚实的笑脸便对着自己招手。
“还好,还好,毫发无伤,”顾离云上下打量他两眼,“真担心你被哪个小倌生吞活剥了!怎么如此看我,道长莫不是对我起了非分之想不成!”
顾离云勾着嘴角等着瞧道长那张呆板的脸蹙眉呲目。
“贫道于公子说过,若是做了不该做之事,我定当替天行道!”想象中的蹙眉呲目没出现,反道被一本正经的训了一番,顾离云微微仰起下巴,略有打量与秦少华对视,笑脸不改,语气不怒,“那,道长可要看紧我了!”
秦少华心里微怒,这鬼实在是不知趣的很,正要拂袖离去,身后突然撞过来一个人,将他挤到一边,堪堪瞟见一片褚紫色杉,还未待看清这鲁莽之人的面目,就听到这人笑笑盈语,“这不是顾公子吗,真是好久不见,今天可是有空,可否一同饮酒两杯!”
“呵呵,原来是楚大公子,真是不巧,我与朋友一同前来,已在此逗留许久,店里还是事情要张罗,不好待太久!”顾离云伸手一指秦少华,“在下的朋友!”
那青年,略略回头,“久仰久仰!”说完急匆匆转过头去,那架势生怕一个瞬间眼前的顾离云就消失云外一样。“无妨,无妨,正好,我也是要回去了,不如一起走吧!”
说着便做了个请的姿势,顾离云也不好拒绝,便一同出了翠竹轩。
秦少华紧跟其后,那人刚才回头的瞬间,他发现,竟然就是刚刚顾离云指于自己看的那个登徒浪子!
三个人,两前一后,前面两人说着笑的,后面一人沉默寡言,秦少华也不是喜欢听人说话的人,这般走着着实有些不舒服,正好,过了前一个路口,转弯便可以直接回陈家!
却不想,一个妇人的一句话忽然落进了耳里,“哎呀,这男子长的却实好看,可惜了,被罗云看上了!唉,这个小地霸呀!”
“是呀是呀,我听说,上次他看上的那个小伙子,跳河自尽了!真是可怜偶!”
路口即刻到了,秦少华快步上前,一把拉起顾离云的手,冷冷对楚罗道,“楚公子留步,我们还有事!”说完,便拉着顾离云拐进路口!
面对这一突变,楚罗甚是目瞪口呆!
两人拐过了路口,秦少华,松开手,好整以暇道,“他对你心怀歹意!无事不要离他太近!”
顾离云勾起嘴角,“道长,这是在关心我?”
秦少华,目光一沉,“贫道只是不喜欢有人遇害” 板正的道长丢下这一句话也不等顾离云作出反应,径自离去,留空顾离云抱着胳膊留在原地傻笑.
月上枝头,秦过华站在庭院前瞧着来来回回上菜送水的丫头下人,前厅传来阵阵欢声笑语。陈家二公子和三公子回来了!陈端明也寻着味儿跑前厅偷食去了!
秦少华抬头看穹苍里的明月,临出门时那妖的话浮在耳际,“道长今晚,可去城东十里坡,一看便知!”
故名思意,城东十里坡,正是位于城东十里外的一处小树林,因这城东本就不是繁华之地,虽离城颇近却鲜少有人来往,就是白日里也见不到什么人影。可谓是孤僻之地。
如此地方,能有什么,来之前便是这般想的。人还未至林中,远远便瞧到上空闪电如昼,劈刺一下来,顿时照亮半际天。
秦少华皱眉,这是天谴。
不由加快御风而行的速度。
渐渐逼近,只见雷火之下,正站着一个人,白衣黑发,带着一副即便天塌地陷也无所谓的神态,真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哈!”,看到秦少华,鬼魅嘴角流着一行血,如雪的白衣此刻也变成了血红,衣服早已成了零星的碎片,耷拉着挂在身上,露出布满伤痕的雪白肌肤。鬼魅的额上、脸上皆是斗大汗珠,汗珠顺着额头滑进鬼魅右眼里,冰凉触感袭卷而来,鬼魅本能闭上右眼,依旧是那般嬉笑,“妖,果然是不能信的”说完一头栽进道士怀里。
头,砰的一下撞在秦少华胸口上,不知是不是撞到心脏了,秦少华的心猛地收缩了一下,微痛!
鬼魅伤的极重,尤其是后背的伤势,一条条翻开的皮肉,纵横交错,新的盖着旧的。
涂药的当口,绕是顾离云强压止忍仍抽了口气——痛!
听到声响,秦少华抬眼瞧他,却只瞧见他的一头黑发,人,是趴在床上的。
“何故,要遭这等天谴!”虽不至灰飞烟灭却是极痛的。
瞧他背上的伤便知,他遭这等天谴已不是一两次。
“我是姻鬼!”
所谓姻鬼乃天地间最不可容之鬼。人间有牵红线的红娘,成一桩婚得十分福气,百年归老后,凭着这些福气来生总能投个好人家!而姻鬼则是冒天下大不谓,为鬼、妖、人之间的孽缘借缘之鬼!向姻鬼借缘之人必要给姻鬼一样东西作为交换,而借缘成功后,姻鬼便会遭受雷电天谴,受身肉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