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鬼》新壶甜酒

4、登门问罪

　　夜半十分，纵横交错的深幽小巷里，掠过一个黑影，身影极快快的堂上算账的小哥连衣角都未瞧见。

　　紧闭的门无风自开，剧烈的合门声惊扰了屋内看书的鬼魅，他微微抬眼，一个黑衣黑发一身浩然正气的道长挺拔昂首负在十步开外。

　　白衣鬼魅向来淡定的如尊佛，“道长深夜来访不知所为何事？”

　　就连问出的话也是温温和和的,秦少华不答反问，“贫道再问你一次，陈家血案，可与你有关！”

　　言辞淋漓的不近人情，与其说是问，问责成份反而更大，灯光有些昏暗，一身洁白如雪嫡仙般的鬼魅更是无处可躲，他眉眼弯弯，似是听到有趣之言，拿书掩住含笑嘴角，“道长，这是在怀疑小生，可有证据，不妨拿出来与小生对峙一番！”

　　鬼魅笑的畅然，一派无所畏惧之相，道士原有的一丝怜悯之情也随着这份无所畏惧烟消云散，眉梢立竖，厉声呵斥，“狂妄！”抬手间，丢出手中挂轴！轴落地，滚落开来，一树桃花枝下，一个锦衣束冠的富家公子，带着开朗的微笑挥高手臂看着远方！

　　那俊美少年的模样竟与顾离云十分相似。

　　只一眼，顾离云便呆住，手中书顷刻间离了手，砰的一声巨响。他失了礼仪，慌忙而起，竟然连脚下的书都来不得顾忌踩书而过，跪在地上，匆忙间升起一团火焰，霎时间照亮整个挂轴，“这是？我？”

　　失声而出，颤抖到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声音。端正道长不发一言，瞧着他的惊慌失措，瞧着他如同见着至宝般一寸寸用指腹拂过画上的人！白衣盛雪，细长秀眉，眉眼弯弯，就连那梳发高冠，皆是一般无二！“此人乃是李府大公子李游！”

　　语气比方才又冷了几分，身为青云峰首座大弟子，得无檐真人亲传，道法高超，世间妖魔鬼魅无不闻风丧胆，避之不及。这不足百年的鬼魅也胆敢欺骗与他，简直不知所谓。

　　“李游，李游？怪不得，怪不得！”跪着的鬼魅自说自话，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站着的道长可没心情与他耗下去，“说，陈府血案可与你有关！”

　　这一声呵斥，倒是惊醒了失态中的鬼魅，他扶膝而起，一只脚还未站稳，身体便如受到重击般重重跪倒在地，道长眉头一皱，不知是何原由！

　　见他不断颤抖俯身查看，不由一愣，只见他面红耳赤，呼吸急促，秦少华伸出手还未碰到他的脸便被鬼魅挥手打开，“别碰我！”

　　言辞凶狠，被挥开的手僵持在半空，“你，情动了？”深入尘世多年，那面红耳赤，那带着情欲的音调他不会不知顾离云是个什么状态！“我先出去！”

　　一转身，同样一身黑衣未曾听其开口说过只言片语的堂前小二不知何时，不知多久直直的站在门外！原先倒未注意到这位隐在暗处的鬼魅，如今灯火明亮，来人容貌姿态竟是瞧得一清二楚！样貌平平，身材纤瘦，文弱的气场与书生极像，倒是一双眼，混沌无神，如同失了魂魄的木偶。

　　从始至终，这个黑衣鬼魅一眼都未落在秦少华身上，混沌的双眸直直地望向跪下地上强忍情欲的顾离云。

　　“木哑！带我去沐浴！”听到顾离云的话，黑衣鬼魅才缓缓地踏进门槛，与秦少华擦肩而过亦不曾有半分反应，直径扶起地上的人便向门外走去。再次擦肩而过时，顾离云停住，“道长，可否稍等我片刻！”

　　体内的欲望如同破岩而出的炽热火山，即便奋力压制还是抖漏出丝丝情欲！秦少华假意不知,目光在黑衣鬼魅上稍稍停留，“好！”

　　三月时节虽过了寒冬腊月却也未达到可以洗冷水澡的地步，即便整个身子浸在木桶中，体内的欲望依旧强烈叫噐，“木哑，再拿一桶冰水来”

　　没有人回答，过了会儿传来开门关门声。

　　房内寂静如斯，清淡的安神紫檀香萦绕鼻尖，平日里点上一炷，稍一小会儿便能与周公相会，如今情景反到更似提神香！

　　混混沌沌中不知过了多久，吱呀的开门声传入耳中，他知是木哑回来了！

　　果不然，身后脚步声渐渐逼近自己，接着一桶冷水由着身侧哗哗地倒进木桶里，刚从井中打出的水，寒意刺骨，桶中人却觉得异常舒适。

　　“你这欲望来的蹊跷！”

　　清冽冰冷的音调，往日听着倒不觉得如此，可今日一听倒生出几分厌恶来，“小生竟不知，道长还有这等癖好！”

　　这次语调倒是正常的紧，，没有再费功夫扮和善了，听到这话早早退到屏风后的道长抬了下眼，透过紫兰花屏间隐约瞧到微微颤抖的白皙后背上隐约布着伤痕，“木哑无事。”

　　顾离云没有答话，一时间房内寂静的紧，静的微小的隐忍呻吟声也听的到。

　　“嗯···额····唔····”

　　顾离云有些恼，“道长是要一直待在这里吗？”

　　“你这欲望来的蹊跷。”固执的道长固执的说道，先前被他情欲的样子惊到并未深想，待顾离云他们走后，屋内清净了，他才察到异处，顾离云的欲望是“突然而至”的，于理不合

　　一时间又是一片寂静和断断续续的微小呻吟。

　　“木哑，是我在门前捡到的，一个夜晚，我关门时！起初，只以为他讨东西的！”

　　“讨东西？”秦少华不解！

　　“呵，”顾离云轻笑了声，嘲笑之意毫不掩饰，“道长以为，鬼魂是不用吃东西的吗？没有钱的鬼魂自然是要讨的！”

　　“你也讨过？”脱口而出的话，连秦少华都有些诧异，他自幼性子冷漠从不过问与关心别人私事，这话本不该问，但话已出口覆水难收，好在，那人也不准备回答，要不是那刻意扭了半圈的脖子，他道真信了。

　　“怎么可能？”

　　“嗯！”秦过华看着他的举止，也不点破，轻轻嗯了，算是回答。

　　“他在我门前候了三天，我便养了他三天，直到第三天夜晚，也是这般，体内突然上涌欲望时，从未踏进门槛半步的木哑，径直走了进来，不仅进来了，还主动帮我准备了降温的冷水，起初以为是巧合，但事实证明并不是！”

　　秦过华道，“他能感应到你体内的欲望！”

　　顾离云舒了口气，体内欲望减少许多，“恩，不仅如此，他身上少了五魂三魄。”

　　“所以，他才这般木纳无神！”秦过华想起刚才见他的情景，“你体内的欲望！”

　　“不知，从我知道自己是鬼的哪一刻，我便不知自己是谁，不知这突然而来的欲望又是从何而来，”顾离云调笑道，“我与那李游倒是有九分像，道长不妨查查，兴许，真与那陈家血案有关连也说不定！”

　　秦少华缓缓的向门边走去，“这事儿，我自然会查，但你若有半点欺瞒，我绝不饶你！”

　　林南县又叫桃花县，因着林南街道皆是成排桃花树，各家各户，隔三差五便能瞧见一株，每年四月花期，满枝桃花摇曳，一阵风拂过便是一阵花海！

　　“道长，是要跟我到几时？”走了一路跟了一路，白衣翩然的鬼魅站在桃树下，勾着嘴角心情甚悦！

　　道长顿住步，身姿挺拔，全然未有被发现的尴尬，“查出你到底是谁？”

　　“哦？”鬼魅歪着头，狭长的眉眼光彩四射，伸手接过飘落下的桃花，夹在食腹间细细摩挲，“原来道长还是不信我的！”

　　语气委屈的似被父母冤枉的孩童。

　　“你要去何处？”道长不理会他朦胧隐晦的说辞，直白而犀利的道出想问的问题。

　　“呵呵”鬼魅笑出声来，带着那么点促狭，“翠竹轩，南风馆！”

　　果然，俊美的鬼魅就瞧见向来不苟言笑，端庄肃穆的道长脸上僵了一僵！鬼魅唇边的弧度越放越大，真是，有趣呀！

　　顾离云显然是熟客，由着门口进到馆内，每走一步都有少年主动打着招呼，“顾公子，您可是许久没来了？”搭话的少年皆是十六七岁，俊美俏丽，腰肢纤细如蛇，白嫩的皮肤似能掐出水来。

　　说话间，那双白玉青葱的五指就悄无声息的摸上一袭白衣的俊朗青年手背，青葱的玉指更是挑逗般的在那双手上轻轻拂过，口出娇语，吐气如兰，“顾公子，近来我新学了新曲，要不要去我房里好好听听，包你销魂蚀骨！”少年的唇都快贴上鬼魅的耳根了！

　　顾离云处变不惊，低眉垂眼，嘴边含笑，不着痕迹别开少年郎的手，伸手一抬他下巴，语气里是满满的宠溺，“这次，可不行，我带了人来的，他可是极爱吃醋的！”说完别过眼瞄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的道士。

　　一回头就瞧见道长阴着一张脸，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四周的小倌皆在十步外围在一起嘀咕观望，瞧那意思，像在说，这道士，是来干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