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烟火[重生]》Flaw0617

3、第二章 下山

　　宗门在开会，我在开小差。

　　今日该弄点什么给徒弟吃呢，这小孩子也未免太不挑食，我做什么他都说好，弄得我很没成就感。

　　等我把菜单盘算好，顶上的师父恰恰讲完。我这打小练出来的神游功夫实在不错，真希望门内弟子都能学学，能让耳朵少遭些罪。

　　同门长老们都面容严肃地起身准备出去，我也跟着板起脸往外走。师兄在人群中凉凉地看了我一眼，多半是猜到了。这可有点冤枉，我是有抽空听几句的。

　　师父说近来灾祸四起民不聊生，门内弟子应当出山相助。

　　仙凡有别，除了招收新弟子，各宗门照例是极少与凡间来往的。可见这回的灾患确实十分严重。想到徒弟刚被带上山时的模样，我对那些素不相识的百姓起了一点怜悯。

　　这点怜悯其实不该有，据说修道到最后终将断绝七情六欲，修道者入世救人只为大义，而非情义。然而既是和亲近之人相关的事，我难免挂怀——我终究是个人，还没修成仙。

　　再想想上辈子，我多半天资粗劣，成不了仙的。看来只能盼着徒弟了，徒弟确实天纵奇才，被我有一下没一下地教着，他照旧在这代弟子中名列前茅。

　　哦，这次下山得把徒弟也带上。

　　次日便动身出发，我们到了城里，上门拜访的人一批接一批。

　　有达官显贵，也有富商员外，都想着把我们请回去，护自家老小平安。尽管和城外的流民比起来，他们平安得近乎奢侈。

　　师兄的脸色很难看，一振袖把他们都扫了出去，开始指挥弟子们去派发药物和粮食。

　　我替他领了半支队，带着徒弟去了流民街。在天灾人祸面前，修道者充其量只是厉害些的郎中，或能打些的兵卫。再多的，也不过是百姓对“仙人”的天然崇拜与信任，能让他们再安稳几日。

　　徒弟看着棚屋前蜷缩的流民，眼里有恐惧。和凡人比起来，他已经十分强大了，但他还是怕。

　　怕冷，怕饿，怕这种漫无边际的绝望。

　　我觉得再看下去他也要把自己缩起来了，于是把他逮过来，让他看忙忙碌碌的弟子们：“作何感想？”

　　灰蒙蒙的流民街里，只有他们身上的门派服饰是亮的。

　　徒弟顿了顿，还是说了：“我们能救这里的人吗？”

　　好问题。我果断地回答他：“救不了。

　　“修道之人，本就只能独善其身。”

　　待在山里，过无年无月的日子，悟虚无缥缈的大道，其他的，我们管不到，也与我们无关。索性闭关几十年，外面总会变回安稳的样子。

　　徒弟听完，没显出多大的失望，多半是先前就料到些什么了，他的悟性高。

　　师父让弟子们出山，一是助人，二是想让他们早早看清，好把心思移到修炼上去。

　　这样或许是对的，但我不喜欢。一是太过残忍，二是徒弟又开始看着棚屋发愣，我很担心孩子看傻了。

　　到天色渐晚，屋里亮了灯，徒弟上下张罗着让我洗漱，帮我解开发髻时，才小小声对我开了口。

　　“我上山之前，也住在这样的地方。” 他说：“爹娘去得早，我跟着祖母，后来起了兵祸，村里的人都往外跑，她老人家身体不太好，路途中也去了。”

　　“我独自跟着人群走，夜里睡在荒野上，又黑又冷，有点风吹草动，就觉得带刀的兵马上就会杀过来，又疑心是吃人的野兽。”

　　我想到起初他极易受怕的样子，再想到我吓过他多少次，很想给自己来一下

　　他把我的头发放下来梳顺，我在铜镜里隐约看清他的脸，似乎是有些羞涩：“但到了师父洞府里就没事了。因为弄出动静的都是师父，师父待我极好，绝不会害我的。”

　　“哪怕夜间再睡到荒野上，也不怕了。”

　　我哐当一下站起来：“说什么呢，是觉得为师会把你丢到荒野里去，还是觉得为师是兵痞野兽一流？”

　　我的力气不算很大，但捉一个徒弟还是绰绰有余。把他提溜到铜盆边上，逼他速速洗漱，今晚替暖床。

　　我这师父属实当得失败，竟没发现小孩儿每个晚上都睡得不安稳。洞府太大隔音太好也有弊处，回去得把他的房间移近些。

　　徒弟窝在被里，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贴着墙。我不以为意，将灯吹熄，躺到他旁边，把两边的被角都掖好了。

　　“睡吧，今晚为师守着你，什么妖魔鬼怪都入不了你的梦。”

　　小孩子闷闷地应了一声，往被子里钻了一点。我猜他要哭，想抱抱他，最终还是没动手。

　　哭完应该就能睡着了，养孩子着实费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