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烟火[重生]》Flaw0617

2、第一章 师兄出场

　　把徒弟捡回来的第一个月，小子总算敢挺直腰板走路。

　　我们宗门是出了名的不爱讲排场，洞府里向来不设洒扫杂佣的。我本以为养个徒弟能让屋子里多点儿人气，他却成天贴着墙根走，畏畏缩缩地从眼睫毛底下看人，稍微有点动静就会原地蹿起几寸。

　　闲暇时我便拿门帘和屏风吓他几次玩，颇为得趣；徒弟大大受了一番惊吓，倒开始和我这闲极无聊的师父熟悉起来了。我再拿些甜食果子往洞府内四处摆上勾他去寻，好歹让怂巴巴的小冻猫子认了窝。

　　他在凡间大概是饿怕的，我每考察完他的功课就带他去外边溜达，薅秃了后山的栗子树，偷食遍灵田里的瓜果。我捏着剑诀拿剑柄敲果子，徒弟用衣摆兜着果物，嘴边也兜着一汪笑。

　　从膳房顺手牵羊的食谱看来不错，如今他的脸圆润许多，我很满意，决定加大喂食力度。于是师兄来找我时，正撞见我们在拿炼丹炉烘栗子吃。

　　我死回来后许久没见到他，师兄还是冷若冰霜的好模样，着白衣，配长剑。

　　我撩着下摆，捏着栗子，在拿剑给它划十字刀。方才给徒弟擦脸，不留神还扑了自己一脸灰。

　　我看他这一身看了近两百年，暂时没看腻味。

　　他看我这一身怕是两百年来头一遭。

　　我见他面色不善，心道不妙，要来了。戳戳徒弟，让他赶紧跑掉。徒弟呆愣楞地看我，我恨铁不成钢地看他，最终认命，把他扒拉到身后，聆听师兄的教诲。

　　今日天色很好，风也慢悠悠的。师兄站在满地落叶里，眉目如画地训我为人师表行事却不端正如此如此这般这般……我瞅瞅他，再瞅瞅徒弟，见他们彼此没什么特别反应，心下稍定。

　　也许他们的缘分就在山门那一面，被我横生枝节挡了，便成为桥归桥路归路的两段生活。这样最好。

　　当然，我也不觉得师兄是那种会对小鬼头感兴趣的人。只是我们修道的，听多了天命难违的故事，难免疑神疑鬼。

　　上辈子太多人夸他们天造地设命中注定，夸得我都差点信了。可终究意难平。

　　师兄训罢我，眉眼间有些无奈，把他从外面给我买的东西塞过来，又提点了徒弟几句功课便走了。

　　徒弟还是一愣一愣，没转过弯来。我便和他讲，你知道的，这是你师伯，本门执法长老，吓哭的弟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就连为师见了他也得退避三分，厉害得很。

　　师兄的严肃板正许是与生俱来，我当年与他同在师父门下修行，没少闹矛盾。他是一板一眼的性子，我是个懒散惯躲闲的，说又说不过他这书篓子，气得要哭。临到这时他才慌了，走投无路下竟也会违背门规去山下买些小玩意赔罪。真的，若非有我，执法长老只会让弟子们哭得更惨。

　　我拆开他给的包裹，拣出块酸枣糕吃了，这才记起新弟子入门仪式前我曾与他吵过一架。

　　师兄呀师兄，这么多年也没个长进。

　　“师伯他，很厉害吗？”徒弟怯生生地问我。

　　我把糕点给他喂了一块，揉了揉他的头发，随口道：“特别厉害，修为也比为师高，说不准你跟着他能学到更多。”

　　徒弟的神情骤然严肃了。

　　直到我收拾完东西，要带他打道回府，他才把手往身上蹭了蹭，很小心地牵住我的衣角。

　　“师父也很厉害。“他轻轻地说，“在徒儿心里，师父最最厉害。”

　　“徒儿会好好学本事，将来变得比师伯还厉害，就能保护师父。”

　　“我就在师父身边待着，哪儿也不去。”

　　我心里有块地方莫名酸软下去，溢出点暖乎乎的东西，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徒弟的眼睛很亮。

　　他之前从没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我想。孩子长大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