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烟火[重生]》Flaw0617

1、序章 一个开头

　　我把他捡回洞府里的时候，他是个脏兮兮的小鬼头，一根被压垂了腰的竹竿，哪哪都不好看。

　　但我知道再过几年他就会成为世间闻名的正道天骄，人人称道的出尘剑仙，无数修士的梦中道侣。

　　我暗地里恋慕已久的师兄，会与他一起，成为被无数人艳羡的一对仙侣。

　　我这个被妒意冲昏头脑的可笑男人，会对他出手陷害，会走火入魔，会被逐出师门，会成为他修炼途中的阻碍，最后，亦会如同凡间一切烂俗话本的结局，死在他的剑下。

　　他得证大道的那天，我躺在满地淤泥和血水里，浑身上下完好的只剩一双眼睛，看着他和师兄携手走上登天路，好一对神仙眷侣。

　　有意思的是我那时竟只是觉得冷，而且泥水未免也太埋汰了些。每块骨头都碎了也有好处，虽说零散，但好歹也没让我觉着痛。

　　我见证完他和我的结局，很安详地去了。

　　彼时身在局中，多少有些麻木。放在平日我是受不了这个委屈的，于是转眼醒在他入山门的那天，师父问我是否要挑个徒弟带带时，我便把他捉了出来。

　　只要他不入师兄门下，就不会有所谓日久住情的佳话；我大可继续清闲地当我的山门长老，不必去那穷山恶水的魔修地界。

　　想那么久远的事情作甚，还是先给他洗洗吧，瘦骨伶仃的看着还怂，活像个小冻猫子——我不喜欢，我得好好养养他。

　　乖徒儿，这辈子师父待你好，你可不能同师父抢你师伯。

　　不然老子掐死你。

　　徒弟被我好生洗刷了一顿，摁在桌前吃东西，脸上终于透出点粉扑扑的气色来。

　　怎么瘦成这个样子，最小号的弟子服饰穿在他身上也松松垮垮的，好似披了个布料上乘的麻袋。上辈子他入山门时我没去在意，现在看来确实可怜。

　　听山门管事说外面年景不好，我听着年景总是不好。我不懂那些百姓的事，现下算知道些了，年景不好就会有他这样的小孩子，运气好的被看中带来山上，运气不好的，兴许是死了。

　　凡人总归很容易死。

　　他吃完了一整碗云吞，我下的云吞。我只会做云吞，因为师兄爱吃。但看他吃得这么好，我心里也舒服。他还挺能吃，意犹未尽，我又去给他盛了一碗。端着碗回来时，他脸上的粉色更深。

　　小孩子面皮薄，好玩。

　　这回他的吃相斯文多了，拿着勺子噘着嘴一点点喝汤。我坐在旁边看他。

　　我对他谈不上恨，师父从前说过我没心没肺，我觉得他在放屁，然而我确实不常记仇。再者上辈子确实是我做了错事，是非对错我是懂的。

　　魔修们很不会过日子，整天盘算杀人放火，要不就是勾引来勾引去，我在其中活得很累。若非开弓没有回头箭，我决计不会在那待着。

　　那时他率领正道修士杀进来，像是一剑破开了魔域上空的云翳，带进袖天光来。他确实了不起，当得上正道之首的位置。

　　死过一次，再看什么都像被水洗过似的，淡了很多，却也透彻。

　　哦，师兄还是好看的，这一点没变。徒弟把碗放下了。我将点心盒子推到他面前让他溜溜缝儿，他默不作声地继续吃。我想我该去学点别的吃食，不能总喂孩子吃云吞吧。

　　教教徒弟，追追师兄，日子先这么过着吧。

　　我很懒，就不去多想些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