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岸》周郎一顾

13、反败未必为胜 话说在各派

　　话说在各派无记名投票之后，流云以几票之差微弱的胜出白顺风，正欲举行盟主交接仪式。流云一派自然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众人欢天喜地，敲锣打鼓，交接宴席等诸多事宜已经准备妥当，就等着新任盟主接受令牌。突然台下有人闹场。一个文弱书生携着一个清秀娇小的女子走上台来。当下指着流云的鼻尖骂开了：“你这厮始乱终弃，背信弃义，为天下人耻笑，披着羊皮的狼，禽兽不如……”他语速极快，大家什么也没听清，只能见他一张白净的脸涨得通红。旁边的女子只不住的瞧着流云，泪水涟涟，泣不成声，十分惹人心疼。流云看着突然出现的二人，心中不觉一惊，他们居然出现了！流云心中一沉，选择这时候出现，分明就是搅局的，于是打起十二分精神，冷静面对。旁边的苏无痕打量这两个不速之客不像是武林中人，虽然口出不逊，却像是正经人家的孩子。压抑住心中不快，双手拱了一拱，问道：“二位姓甚名谁，在此时上台，有何见教？”不怒自威。流云负手站在苏无痕身边，警惕地看着他们二人，并留意台下白顺风的言行。看见白顺风嘴角的微笑，心中大怒，果然是他搞的鬼，不过这么隐秘的事情他怎么会知道？只见青年男子也回了个礼，指着眼泪汪汪的女子，说道：“见过苏先生。在下程方方，这位是舍妹程圆圆。寒舍在五里甸。在下今天携舍妹前来，就是要揭穿这个禽兽的真面目。”说罢直指流云。流云强装无辜“公子说话可要有理有据，莫要在武林盛典上血口喷人。否则就算师父他老人家宽大为怀，台下的各位武林同道绝不会善罢甘休！”台下流云的亲信们齐声吆喝起来，程方方的身子不禁瑟缩了一下，而程圆圆哭得更凶了。接着，又听流云说道：“若程兄与在下实在有什么误会，请容在下行完交接之礼，咱们后堂好好叙叙，解除误会。”一番语言何其诚恳，程方方刚忍不住想点头的时候，台下有人叫嚣：“难不成流云公子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丑事？”此话一出，台下众人开始窃窃私语，各种猜想纷至沓来。流云脸开始沉了，难道真的逃不过这一劫？苏无痕看着流云少有的阴沉，再看这女子情状，心中有了几分底，怕又是惹了什么风流韵事。毕竟是自己爱徒，又是好不容易胜出的武林盟主，这等丑闻爆出，面上都不好看。于是和言悦色道：“二位路途遥远，风尘仆仆，请去后堂先喝杯茶，也算给老夫个面子，请……”程家兄妹看这老者慈眉善目，一生正气，心中也有了几分计较，若能私了，倒也保存了自家颜面。一时间心软了，正欲离开，只见一个黑瘦的男子跳上台来，说道：“且慢，既然来了，就把话说清楚，小老儿倒是喜欢听故事的，你们兄妹今个儿闹场，好歹把话留下，否则，就把人头留下。”说罢手腕一动，一把锃亮的大刀提于身侧。来人正是江湖上有名的泼皮，郑三。
　　大家只道这郑三平日里撒泼惯了，这等不识抬举也是常事。却不知郑三一向敬重苏无痕，断不会冲撞他，如今被白顺风收了去，做些泼皮破落户的勾当。江湖人也是人，更何况新任盟主还没上台，就爆出一桩风流韵事，果然是“风流公子”，名不虚传。众人啧啧的谈笑着，台下有大汉对着程圆圆指指点点说：“瞧瞧，多标致的小姑娘，那脸蛋儿，那身段儿，啧啧……谁人不爱，更何况流云大少风流俊俏，嘿嘿，哈哈……”台下低声哄笑起来，当下更是一股劲地怂恿流云和程家兄妹当面把话说清楚。苏无痕不好再说什么，加之他一向信任爱徒，虽然风流，却极有分寸，绝不会做出有辱师门的事情来。于是他摆了摆手，示意安静，便将场子留给了流云。流云只沉着脸，并不做声。千料万料没料到，那一时的贪欢，竟埋下这么个祸根。他双目含威，盯着纤弱的程圆圆，眼里快冒出火来。程圆圆不敢直视，只低低哀叫道“云郎，我……我……”哀哀的哭泣使每个人的心都揪起来了。郑三站在台边，自顾自的挥舞着鬼头大刀，喊着：“姓程的公子，你只管说，本大爷和台下的诸位给你做主！”程方方仿佛回过神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郑三的凶恶给吓的，当下结结巴巴地将原委道出。
　　原来，流云曾和程圆圆有那么一段故事。当年追踪陕北大盗的时候，流云经过五里甸，邂逅了家道中落的程家小姐程圆圆。这程圆圆年方二八，正值青春，体态风流，眉梢眼角尽是天然的风情。流云纵使是情场高手，便也看得痴了。于是使尽百般手段，求的一亲美人芳泽。却没料到程家家规严格，虽然唯一的亲人程方方颇看好流云，却要求二人成亲才允许交往。流云只道山高皇帝远，便顺了他兄妹，成亲洞房，欢好一月。一月之间新鲜已淡，流云借口任务缠身，并许了一年之期，带程圆圆回上瑜。程家兄妹不知是计，只傻傻等待。等流云想清楚此时并不适合成亲，更不能娶一清二白的程圆圆，要知道“风流公子”的亲事可是一把壮大势力的利器。思量至此，心思便活了。但是什么人才不会泄露秘密呢？唯有死人。于是流云遣心腹二三人，月黑风高杀人夜，却没料到程府已经人走房空。当时流云以为程家兄妹等待无果，伤心乔迁，于是也没上心。毕竟没落千金难成气候，二人永生不会有交点。现在，程家兄妹又挑在这个时间段出来，分明要让天下英雄知道他的嘴脸。
　　台下流云派系的人哄开了：“分明是谣言。如果咱们盟主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为什么早不出来，偏偏趁盟主行交接大礼的时候来捣乱？可见是别有用心的人来搅局的。”“对对……”“对什么对，流云生性风流，人家个女孩子，怎么会拿名节开玩笑？”“最毒妇人心，大家不要相信她……”台下又是一阵混乱。程圆圆念及伤心事，哆哆嗦嗦地蹲下来双手捂住了面庞。
　　这时，程方方挺了挺胸，道：“不知这魔头使了什么招数，我兄妹二人被一路追杀，辗转来到这里，费了不少时间，千辛万苦，就是希望大家不要被他蒙蔽！”大家恍然大悟，原来流云还派了杀手呀！
　　等等！流云脑中闪过一个念头，疑点颇多……第一，既然程家兄妹不在，又怎么会知道自己派人追杀他们？第二，自己并没有派人沿途追杀，他们如果不是诬陷，那还有谁会要他们的命？更何况看他们和白顺风关系默契，莫不是……如果真是这样，怎么会有杀手出现？
　　流云并不讲话，只高深莫测地看着白顺风，原来自己的一点小事都可以被他这样做文章，很有意思嘛……
　　朝台下飘过去一个眼色，一个劲装的男子跳上台，朗声说道：“既然程公子口口声声说盟主玷污了令妹，可有什么证据？”程方方并没有惊讶，坦然地对着旁边的程圆圆道：“圆圆，拿出来。”早有准备？流云开始镇定下来，这局游戏，越来越有意思。程圆圆，只死命地捂着口袋，连连摇头。只见程方方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程圆圆眼中流露过一丝哀怨，缓缓地掏出一块金属。这块东西让苏无痕差点惊得跳起来，台下突然屏住了呼吸，流云仿佛被施了定身术，居然是上瑜令？？！！背面还有他的名字！流云一个站不稳，晃了晃身子。但是，不对！他出行任务的时候从不带着任何证明身份的东西，何况那日溜走，连件衣服也没落下，这个令……流云恍然大悟，有内贼！而且和白顺风一起给自己摆了这么一道。呵呵，好，很好……流云暗地里生气得牙齿磨得咯咯响，却没法证明有人陷害自己。那既然这样，那些疑问也就有了答案，这个人肯定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更清楚自己杀人灭口的习惯，因此暗暗将程家兄妹带走，在以自己名义假装派人追杀他们，算好时间地点，最后这个人再出面联手白顺风，赶自己下台。天时地利人和，便是如此运用的。但是谁会这么了解自己？自然是敌人，敌人就是流月。
　　流云踱到程圆圆面前，俯视她：“为什么这么做？嗯？”程圆圆看着那温柔下的波涛汹涌，泪又忍不住流下来了。“云郎，我，其实我并不怪你负我，但是哥哥他……”再也说不下去。流云一挑眉毛，哦？白顺风公子肯定是许了你哥哥荣华富贵，并且告诉你我对女人的轻浮，告诉你我并不是真心娶你，我只是玩弄你，是也不是？程圆圆脸上一白，说道：“白公子是这样说的……但是我并不相信他，我相信，相信你是真心的……”一个良家女子在台上对流云这样表真心，需要极大的勇气，流云心中有些感动。既然事情都已知晓，那些豪门望族断不会让自己娶了他们家千金，倒不如自己亡羊补牢，赚个名头。打定主意，于是流玉温柔的蹲下身去，扶住程圆圆的双肩，柔声说道：“圆圆，这些日子你受苦了……只是我也不得已，却没有人可以商量……唉”流云无奈地叹了一声，程圆圆心先软了。“大丈夫以功名为要，虽然我喜欢你，但是却不能放弃我的包袱，圆圆，我不过是出了一次任务，回来找你，你们兄妹已经不止去向，我发动江湖上各路朋友找你们，但是你们仿佛失踪了一般……你知道，我是期待和你白头偕老的……但是，在你最困难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我知我对不住你，你可还愿意跟着我？”流云不知不觉间揽程圆圆入怀，一席温言软语说得圆圆心如鹿撞，腮若桃红。轻轻地点头，靠在他怀里汲取久违的温暖。二人这番私语并未让台下听见，只见良久程圆圆来到台前，按照刚才流云一番指点，“澄清”事实。也许男人都觉得事业重于山，一旦抛弃了女人，都可以以事业为借口，江湖不会责怪他，父母不会责怪他，甚至连被抛弃的女子都不忍责怪他。看！上天给男人制造了一个多好的借口！
　　流云派系的自然拍手叫好，白顺风当然头一个呼“反对”，流云凉凉地问道：“圆圆啊，你这段时间是住在哪儿的呀？”“我住在……白公子家……”此言一出，众人惊愕。白顺风又气又急，这丫头，当真不知好歹！程方方身子一震，怒视着程圆圆：“这男人你不是不清楚，你还向着他？”“哥，哥……我爱他呀，对不起，对不起……”程圆圆身子一软跪在程方方脚下，不住的道歉。程方方想不通妹妹怎么这么轻易地又信了他，这个男人太有手腕，对妹妹并非真心。当时投靠白顺风，有报这毁约之仇在前，更有求荣华在后，现在圆圆倒戈，两样泡汤。不由得瞪了她一眼，吼道：“以后你再没我这个哥哥！”说完绝袖而去。流云只做旁观，欣赏着这出反败为胜的好戏。白顺风看着流云闲闲地朝他走来，心中惊慌之极，这个男人，是天生的驯服者！流云朗声道：“白公子，我敬你是京杭帮的公子，并不与你为难，只是你私藏在下妻子，意欲何为？”一席话充满正气，白顺风硬着头皮接招。不待他反抗，流云又道：“白公子不会是有兴致请贱内去府上喝茶吧。难不成要用她牵制在下？还是看上了她的美色？还是蛊惑她，要她来诋毁在下的德行？”声音越来越高，到最后竟成了质问，白顺风一脸苍白，无言以对。群雄振奋，因为不管是哪种猜测都是够江湖八卦上一阵子了。
　　苏无痕坐着太师椅上，眉毛拧成一团。这个徒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什么时候变成这样子，明眼人都看得出刚才流云哄骗了程圆圆，不信不义，不诚不忠。若他做了盟主，怕是武林大祸。当下做了一个决定，虽然自己心痛万分，然而武林数百年的基业不能断在他们手上。流云正在高兴骗了天下人，甚至自己都被自己感动了，多么无奈地爱情！多么完美的演出！
　　苏无痕当头棒喝：“盟主条例第六条，诚信二字挂心头。作为刚选拔出的新任盟主，擅自隐瞒成亲事实，报名时以单身自诩，不符武林之道。仍由老夫代盟主一职，新盟主择期另选。望武林同道见谅。”苏无痕一番话如洪钟之声雄厚苍劲，充满霸气。没有人敢说话。流云只一脸惊讶的看着师父一张一合的嘴，甚至嘴角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敛。
　　有人欢喜有人愁，成者为王败者寇，古来都是一样的道理。苏无痕的威望是武林的一面旗帜，他的公正和仁义没有人怀疑。武林需要的是智慧的仁爱的人，不是流云等狡诈之辈，这次大会的唯一的收获便是，流云和白顺风，出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