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岸》周郎一顾

12、舞林大会 武林大会是

　　武林大会是武林的空前盛宴，更何况这届是选举新任盟主，这一年，这一日，注定要载入武林史册的。不管是江洋大盗还是江湖小虾米，都想利用着难得的几天做些事，不管好坏，能轰动武林就好，咱图的就是能被人记住，谁管他是名垂青史还是遗臭万年。因此，不论是野心家还是捣蛋者都齐集上瑜。芜易芜菁等秋声派弟子自然被征召过去。不论是杉莛的仔细考虑，还是杉莛偏心，都将两人调入了比赛场周围，找了个绝妙的角度大饱眼福。
　　大会期间人员众多，龙蛇混杂，白道□□尽集于此，甚至还有黄沙派的人乔装混入。杀手门也蠢蠢欲动，这自然是个刺杀的好机会，说不定还能一箭双雕。另外一些上瑜、天启的高手也混合组队，守住各道关卡，并且保证将一切嫌疑人员隔离审问。后勤自然是上瑜的事情。
　　上瑜派三弟子流年性格谨慎保守，由他负责最好不过。天启的弟子们当了义务大夫，赛场上有个三长两短交给他们没有错。晓时作为名医自然被安排在赛场旁的急救室，既然近水楼台，与芜菁遥递纸笺尺素，眉目传情，甜蜜得不知所以。
　　雪柳看着那么多莫名其妙的人涌入上瑜，不是贼眉鼠眼，就是点头哈腰，心里好生厌烦，偏偏赶不得，一怒之下去了求醉楼找绾梦去了。雪辰自醉酒之后，就再没出现在上瑜，来去自由，无人挂心。
　　吉时已到，“咚咚咚”锣鼓三声，苏无痕上台，讲了几句场面话便开始宣布选举规则。其实不宣布也没关系，每个参选者都已熟背在心。第一场，论相貌；那些影响武林形象的人还是回去炼毒去，虽说这年头实力最重要，但是你也不能让大家看着倒胃口呀。只要不丑到没天理，无疾病隐疾（一当就是十年，还能连任，要是猝死大家哪有空再来开大会），都可以晋级。第二场，考武艺；既然是武林盟主，没有点过硬的招数、看家的本领是要不得的。万一堂堂盟主给官府的人杀了，整个武林岂不是很没面子？取前十名晋级。第三场，考文化；基本的写字算数总得会吧，微积分也得能算个一二三来吧，春江花月夜，长恨歌也能背那么两首吧，咱都是文明人，这点东西都不懂，还当盟主？第四场，金融；经济型社会了都，盟主若不能带领大家发展市场经济，要盟主干嘛？你说盟主是维护武林稳定的？武林不稳定，归根到底是经济问题，如果人人有衣穿，人人有饭吃，还打什么架？你看人家美利坚，如果家里整天冒石油，还会打伊拉克吗？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经过层层选拔，胜出的一定是人才。当然再怎么考试筛选，也得考虑群众的意见。第五场：取赛场前三名，投票选举，每派一票，不论大小，票多获胜。
　　一切比赛由主考官控制，当众进行，做不得假。这种选举繁复有加，大家少不得抱怨，不过优点是无法作假，也就沿用了这么多年。这也是大家不肯老选盟主的原因，不像有的江湖，三天两头换盟主跟换衣服似的。
　　考官的选拔也是一个大难题。作为前盟主的苏无痕自然是主考官，还要在武林颇具声名的人物中再挑出四个考官，凛然正气，公平公正，并且无帮派偏倚的宗师并不多，当年给苏无痕当评委的老先生们大都已经作古。万般权衡之下，由秋声派的掌门杉莛，天启派的掌门灵药，护剑山庄老庄主许侍剑，盘龙山庄庄主郝人出任考官。秋声派与天启派不再赘述，护剑山庄在江湖中亦是赫赫有名的百年大庄，传说中藏有一把女娲七彩石所炼的神剑——轩辕！此剑上斩昏君，下斩奸臣，左可以坐拥朝堂，右可以号令武林，总之非常非常神气！既然如此为什么护剑山庄为什么还只窝在武林一隅，碌碌无为，没有收天下于囊中呢？答曰神剑尚未觉醒，护剑山庄只能行守护之职，不能监守自盗。传说终归是传说，护剑山庄百年来的成就与这把神剑没有一毛钱关系，武林是现实的，它只相信实力。而大神蛇鬼之类只是村野妇童的饭后谈资罢了。不过这些年护剑山庄的实力大不如前，如一个残喘的老人在角落默默回味着往年的辉煌。
　　盘龙山庄是典型的暴发户。郝人早些年出海留洋，在外发了笔大财，回来后购置了庄园一块，请得少林弟子授业，又“访寻”隔代N久的祖宗遗留的“内功心法”，创帮规，收门徒，大造声势。早年游学，倒有了一些不同中原的思想理念，在武林中十分吃得开。苏无痕打心眼里瞧不起这等二流帮派，不过他能在个考官之内形成微妙的制衡，便顾不得其他了。
　　来观战的人群目不转睛地盯着擂台，嘴里也唧唧喳喳的不肯停歇：“喂，你看那个白衣服的，很有看头呀……”“切！那个人是京杭帮的白顺风，有什么了不起，不过仗着家里钱多，倒是旁边的流云，就是穿绿袍子的那个，才是众望所归！”“你们两个真是外行，台下这些人资质其实半斤对八两，主要就是看考官和个人在武林中的人气了。依我看，苏前盟主一定是支持他们家流云的，天启，秋声，上瑜历代交好，当然也会选流云，不过白顺风背后的经济力量和官府渗入也不能忽视，碧蚕山庄的吴佑公子虽然天赋过人，本身脾性诡异，倒没什么竞争力。这次有的好看喽！”“我倒觉得天启和秋声的不一定会倾向流云，私交是一回事，遇到集团利益，感情就是这个……”讲话的人竖起他的小拇指，一脸鄙夷。“也亏秋声派不争权夺利，否则江湖一定腥风血雨！”“人家不屑于这点虚名呗。若人人都能像衫掌门一样淡泊名利，世上又怎么会有那么多闹剧？”“哎，老兄此言差矣，若不是名利当头，大家也都有了个追求，香车美女，才是人生的滋味嘛。”“哈哈哈……”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谈话，气氛也越加热烈起来。
　　芜易背着“华韶”，绕着比赛场地百无聊赖的走着，台上正在进行第一轮相貌筛选。芜易不禁有些动心。自己是做不到像师父和师兄那么宠辱不惊的，或许这也需要天性。童年的饥饿和屈辱让自己没办法看淡一些俗事，比如别人在舞台上意气奋发。看见站在舞台角落里的流云依然一脸自信，傲视天下的神情，芜易心中不自觉地开始自卑，想着雪柳和流云之间莫须有的暧昧，心里更不舒服了。
　　武林大会历时五日。第二天武选，不出所料，赛场上空了一大半人。有些人大刀阔斧的杀的兴起，有些人轻摇羽扇坐收渔翁利。有些人杀的风魔了，被当场逐出赛场，保卫处的芜易等人不免花些力气将他遣回老家。在场的晓时等人也属这日最忙，止血剂消耗之快在意料之中。最惹人注意的便是穿了白色衣服的白顺风了。一袭白衣上沾了点点血迹，有些文学底蕴的不妨看作了桃花扇的翻版，而被他狠戾的刀法吓破了胆的，将他看做血色修罗，张扬得——不像人。
　　第三场一开始，流云便面有得色，出口成章，直追曹子建的七步成诗。的确他也是笑到最后的人。其余的参赛者不得不甘拜下风，一个武林中人在文学上的造诣高到堪比同年的文状元，实在是件恐怖的事情。看着灰头土脸的白顺风和吴佑，表面不动声色的流云心里笑开了花。
　　第四场白顺风和吴佑对一切问题对答如流，还有不少大胆新颖的发财路子，听的台下一阵惊叹。一个是商业天才，多财善贾；一个是久经商场，扭转家族产业生死的高手，相争不下。饶是见多识广的流云做足了功课，在二人面前只能讷于言辞，毫无还手之力。
　　几轮比试结束，各门各派对每个选手的实力有了底。根据自己门派今后的发展方向，还有候选人与自己的亲疏关系，一日后便见分晓。
　　插曲：某日，一个星光灿烂的夜晚，突然，客房某间传来一声惨叫。芜易正要就寝，被这一声活活惊醒。迅速冲向声源，到事发现场的时候已有些武林高手在检查尸体了。死者正是郝聪。全身浴血，颈处一道血印，显然是利器一招毙命。死者面目僵硬，双眼突出，显然是受到巨大惊吓。没有线索留下。站在角落里的杉莛一眼不发，听着各人的想法猜测。芜易刚开始也以为只是平常的暗杀受害者。听见有人谈到杀手门，芜易心中不觉一惊，不会是绝命吧。绝命是最喜欢划人家颈部的，看他伤痕，恰好匹配绝命善用的短剑。但是那天的打斗并未声张，只说芜易和苏雪辰有些误会，失手错伤，隐瞒了郝聪的在场。所以大家并没有把这件事牵扯上去。芜易冷汗连连，绝命做事任性得可怕，二人并没有什么过节，却轻易地要人性命，实在是……芜易向杉莛靠过去，轻轻地在他耳边道：“师父，是她。”杉莛看着他道：“嗯，与那天有关。你也小心点。”芜易点点头，虽然功夫在她之上，但是敌暗我明，胜负未可知。耳边充斥着郝人的嚎啕大哭，这个儿子虽然一无是处，好歹是自己心头肉。难道在外面结了什么仇？细细思量儿子这段时间的作为，没有什么异常，倒是……有时躲着半天不见人，突然带了很多保镖。难道他已经意识到有人要杀他？为什么不说出来呢，至少爹可以帮你顶着呀！郝人伏在儿子尸首上，欲哭无泪，不管杀手是谁，一定要找出来替儿子报仇雪恨！
　　凶手的确是绝命。杀手门自然不会放过十年一度的武林换届大会。绝命领了任务，轻松解决了几个“鱼肉”之后，蓦地想起那日的不快。要不是郝聪在那里挑衅，芜易就不会停留，自己就不会出现，芜易就不会受伤，雪柳就不会责怪自己，雪柳就更不会喜欢上他。所以，这全是郝聪的错。绝命恨恨地想着，便多划了一刀，而郝聪之所以有机会发出惨叫，是绝命想让他体会慢慢死亡，剑慢慢地划下，血喷涌而出，渐渐用力，直至切断喉管。
　　郝聪的死引起了大家的恐慌，在又找到三个成名人物的尸体之后，整个武林抓狂了。没有线索，除了每人颈间一道同样的血痕。喊了仵作来，人都是刚死不久的，甚至郝聪的身体还有一丝温热。没有任何蛛丝马迹。其实没有痕迹就是最大的漏洞。除了杀手门，没有杀手可以做得如此完美。
　　整个江湖都知道寿宴当天郝聪调戏了苏雪柳，整个江湖也都知道，苏雪柳是绝命的逆鳞。再加之绝命是杀手门的人，答案一目了然。郝人这样推想着，自然在座都这样推想着。虽然前盟主苏无痕与他女儿绝命向来不和，不过谁知道他们不是一伙的，甚至可能整个上瑜和杀手门都是一伙的！那么大家在上瑜岂不是狼入虎口？
　　大家的想象力是丰富的，于是整个江湖恐慌了！出了这种事，苏无痕百口莫辩，雪辰性情乖戾，更不可能把绝命叫回来对质。而作为待选盟主的流云也受到一定的牵连，人气下降不少。不过纵是如此，也与白顺风不分伯仲。不少人对吴佑有微词，他只能做一方诸侯，黯然回到碧蚕山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