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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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之后，兄妹俩的关系好转了许多，比起先前即使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也不闻不问，现在见面也能友好的聊上几句。
也许是不愿再起冲突，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容易引起争执的敏感话题，大部分时候都只谈些日常琐碎，或是聊起小时候的趣事。
“……然后啊，十四就哇的一声哭了起来，他那时候长得像只白团子，软绵绵，嫩呼呼的，哭起来……”
“十三！你在说什么！”十四刚一进来，就听见自己小时候的丑事，欲羞又气，瞪大了眼睛盯着十三。
“跟大哥回忆一下往昔而已。”十三岂会被他吓住，笑眯眯的回看过去，一点心虚的样子也不见。
十四气得当场就想跟她吵一架，奈何从小就没赢过，再看一眼上首的崔曜朝——大哥安稳端坐着，明显之前和十三聊得正欢，听到争吵还端起茶盏休闲地喝茶，一点帮十四的意思都没有。
明明有哥有妹，为什么自己活像棵没人爱的小白菜？食物链底端的十四欲哭无泪，感觉十三跟大哥和好之后，自己在家里的地位似乎更低了。
“好了，别生气了，你来找大哥，肯定有事要说吧？”十三说。
十四顿时噎住，只好转向崔曜朝，“上巳节就要到了，有什么安排……”
十三坐在一旁听他们聊了一阵，直到十四告辞都默默无言。
“怎么，累了？”崔曜朝敏锐的发现十三没有出声，似乎若有所思。
“啊，没有，我只是……”十三叹了口气，“听到上巳节，就想起上个月的今天，我还以为今年只能和月荛一起随便去河边走走应付了事，没想到居然还会回来，继续热热闹闹的过节……”
“那就……”那就别走，也别分家了，就一直这样不好吗？
崔曜朝想这样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自己答应过她，不再干涉她的决定，给她选择的自由。
“那就过几天好好玩玩。”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唔……一起过节虽然是热闹，但是有长辈在，总要应付，这么一想，也玩不到什么。”十三摇了摇头，又想起今天正好无事，便提议道：“对了大哥，你今日有空闲吗？不如现在去渭水边走走？”
“……”
崔曜朝沉默。
崔曜朝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时隔多年，最疼爱的妹妹终于又和他出门玩，按理说应该一口答应，和十三重温美好回忆，但此时的渭水……
“大哥有事要忙？”十三看他没有回答，催促道。
“我……确实有点事情……”崔曜朝垂下眼皮，“改日吧，改日我再陪你。”
“真的？”十三有点怀疑，“你不会又和以前一样，是想赶我走吧？”
“没有，”崔曜朝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日子，“过两个月，我一定陪你去。”
“……两个月后哪还有春景，”十三无奈的站起身，“算了，还是我和月荛一起去，顺便挑一挑做风筝的绸缎，大哥你先忙吧。”
“等等！”崔曜朝连忙叫住十三。
“怎么了？”十三疑惑回头。
“……虽然有事要忙，也不缺这一会，还是我陪你一起去吧。”崔曜朝也站起来，理了理衣袍下摆。
“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十三奇怪的看向崔曜朝，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改变了态度。
“因为……”崔曜朝轻咳一声，迅速想到了理由，“我突然想起来，有些事交给卢给事去处理就可以了。”
“……这不就是让卢给事加班吗？”十三一言难尽的看着自家大哥，“感觉好像有点对不起卢家大哥……”
“无妨，只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算了，既然大哥说可以，那我们就走吧。”十三说着就抬腿往外走，又立刻被大哥止住。
“虽是春季，河边风大，依旧有些冷，你加件衣服再走。”崔曜朝命人拿来一件披风，上前几步，抬手给十三系上。
崔曜朝仔细拢好披风，确定十三被严严实实的包在里面，才收手，“好了，走吧。”
“……”
“怎么了？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大哥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十三眨眨眼，笑了起来，“事事操心，心细如发。”
也就只有你能让我如此操心了。崔曜朝无奈叹了口气，领着妹妹出门。
出长安城，郊外便是渭水之滨，清波碧浪在终南山下逶迤流去，沿岸花树繁茂，正是姹紫嫣红的好时节。
天气晴朗，马车一路行至城外，到了崔曜朝选好的地方停下，随从先下车，准备围上帷幕。
“这些就不用了吧，大哥，”十三看着忙忙碌碌的人群，“我只想在河边随意走走，坐在围幕里和坐在屋子里有什么区别？”
“那我陪你去散散心，等你走累了，再回来歇息，”崔曜朝让侍卫远远跟在后面，和十三沿着河畔并肩而行。
“我还记得，十四岁那年我来找大哥玩，大哥却把我打发回家，自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这样和大哥出来玩过了。”十三一边慢慢走着，一边说道。
“十三，我……”崔曜朝欲言又止。
“我知道，大哥有不得已的苦衷嘛，”十三没等他想好怎么说，就自己接了下去，“族里必须要有人站出来，这我明白。”
“只是，大哥……”她转头看向崔曜朝的眼睛，“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的约定？”
水波荡漾，浪涛声此起彼伏，让人心中宁静，似乎这连绵水流也能流进人的心里。
“……记得。”
怎么会忘呢，小时候手拉手一起约定要追求自己的人生，不被家族束缚，彼时年少，一晃十几年如白驹过隙。
崔曜朝微阖双眼，仿佛还能听见那时少年信誓旦旦的承诺。
“大哥违背了约定……”他艰难的启唇，缓缓说了出来，“但我希望，你能一直自由自在，做自己想做的事，这一点，从未变过。”
“十三，无论你是否怨怪我，我只要你过得平安幸福。”
几只啾啾鸣叫的鸟雀在树上跳动，扑腾的翅膀摇落数片花瓣，纷纷冉冉，落在十三的发髻上。
崔曜朝伸出手，想拂去落花，指尖刚碰到十三发丝，就听侍卫从身后跑来叫道：“大公子！”
“……怎么了？”他收回手背在身后，一瞬间的柔软倏而不见，和飘落的春花一同隐没在泥土中。
“有船往这边来了。”
崔曜朝皱了皱眉头，对十三说：“我们走。”
可惜晚了一步，没等他拉着十三回到马车处，一个令他万分讨厌的声音从江上传来。
“真巧，莫非崔侍郎也来渭水边钓鱼？”
“……”
崔曜朝侧身把十三挡在身后，冷漠道：“比不上周侍郎闲情逸致，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
问话的锦衣男子站在船头遥遥相望，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神情似笑非笑，看不出喜怒，即使隔了一段距离，仍能隐隐感觉到此人并不好相与。
“难得在朝堂之外的地方碰见，崔侍郎何必急着走，这位是令妹吧？不如一同来船上游玩？”
“不必了。”崔曜朝不理会周克的邀请，想带着十三一同离开。
“崔姑娘是吧？”周克却眼光一转，看向十三，“你大哥就是太古板，这么好的景色，还拘着你回家，来都来了，多玩一会也不要紧。”
十三不理会崔曜朝的制止，从他身后走出，笑眯眯道：“多谢周侍郎好意，不过我和大哥已经玩够了，正要回去，就不打扰周侍郎了。”
“早前在尚书司时，常听崔侍郎提起你，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俗，”周克脸上一点没有被拒绝的恼怒，“听说你开了家店？我还挺想看看的。”
“……周侍郎，”崔曜朝忍无可忍，打断了两人的谈话，“舍妹的店与你无关，告辞。”说罢不再给周克机会，拽起十三的手，转头就走。
船夫过来向周侍郎请示道：“大人，要不要开船跟上去？”
“不用，既然见到了，以后还有机会，”周克看了会两人远去的背影，悠闲地拿起钓竿，随意甩了出去，“偶尔钓钓鱼，倒是会有意外的收获。”
但这会儿的崔曜朝却一点也不悠闲，他拉着十三一路疾行，回到马车旁。
“大哥？大哥！”
崔曜朝像是终于回过神一样，听见十三叫他，立刻转头道：“先回去，怎么，还想玩？”
“不是……”十三看了看两人紧紧握着的手。
“！”他愣了一下，突然发现自己牵着十三走了一路，一时间忘记了要说的话，默默松开了手。
“哈哈哈哈哈，”十三笑了起来，“大哥还当我是几岁的孩子，怕我走丢了吗？”
崔曜朝看着她心无芥蒂的笑容，移开视线轻咳了一下，终于想起来要叮嘱十三的事情。
“十三，周克那种人心机深沉、不择手段，你不要跟他来往，他不是什么好人，别被他骗了。”
“总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十三挑了挑眉，“上次我和韩湘聊天之后，你也是这么说的吧？”
“那不一样！”崔曜朝冷哼一声，“比起周克，韩家那小子单纯多了。”
“周克是你的政敌？”
“有些过节……总之你离他越远越好。”别像梦里那样，被周克缠上。
“以前没听说过，”十三想了一阵，“是最近在朝政上和你有什么不和？”
“……算是吧。”崔曜朝难得对妹妹撒谎，不免有点心虚，含糊其辞。
“我知道了，既然是你的政敌，我当然不会和他来往。”十三点头应道。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