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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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一日，又到了休沐。
崔曜朝这些天里日日忙到深夜，终于回家歇乏，好好睡了一觉。
自从接回十三后，那个噩梦也再没出现过，他安心地一觉睡到日上三竿，起身叫来管家询问：“十三在何处？”
管家躬身道：“十三娘一早就去了邸店，每日都是如此。”
“我知道了，备车。”崔曜朝换了外出的便服，不疾不徐出门去了。
到了邸店，他走进店门，却没发现十三的身影，连月荛也没看见。正疑惑间，有位留着长须的中年男子从客房中走出。
“崔侍郎？”中年男子一见到崔曜朝，便立即恭敬地弯下身去，“小姐今日和十一娘相约去打马球了，此时大约正在崔家的马球场。”
“嗯，”崔曜朝颔首问道，“小姐没有再陪考生去行卷宴会吧？”
“没有。”
如此，十三便不会与考生相处过密，更不会见到周克和安陆王。
崔曜朝微微浮起一丝笑，若是被低着头的属下看见，怕要吓一跳。
十三的马球打得很好，自从几年前争吵后，自己再也没看到过她在马背上纵横驰骋。记忆中，她那神采飞扬的样子真让人目眩神迷，怀念不已。
他转身出了邸店，吩咐车夫去马球场。
“十三娘？”马球场的小厮努力回忆了一阵，恍然道：“十三娘和十一娘打了一会马球，说是有什么值得庆贺的事情，要去吃一顿，便双双离开了。”
“……那她们说了去哪家店没有？”
“似乎……提到了要去西市，排队买新出的金乳酥。”
崔曜朝面色不虞地回到车上，一言未发，车夫忍不住道：“大公子，要不先回去？”
他没有接话，沉默着撩起车帘，看向西市的方向，半响，沉声道：“你可知道，西市卖金乳酥的铺子在哪里？”
已过了中午，西市里人来人往，车水马龙，高鼻深目的牵驼商人寻找合适的铺子，绿鬓如云的丰腴仕女被婢女们围绕在中间，一派热闹繁华的景象。
“大公子，这就是那家点心铺子。”
崔曜朝看着面前排起的长队，心里一松。
队伍如此之长，十三她大概还没买到吧。他这么想着，从队尾找到了队头，却压根没看见十三的身影。
一旁的仆从眼睁睁看着自家大公子的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黑，一个哆嗦就赶紧窜去问了店家有没有看见十三娘的行踪。
好消息是，十三娘作为店里的常客，店家恰好有印象；坏消息是……十三娘一刻钟前已经买完点心走了，走前店里伙计听见她和身边的女子说要去对面的食肆用饭。
崔曜朝转过头，街对面一整排的食肆热闹非凡，正是一天中生意最好的时候。
“大公子，要不……先……”仆从简直不敢看大公子的表情，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
“你去，给我，一，家，一，家，问。”崔曜朝咬着牙，一字一顿道。
他就不信，今天找不到十三！
崔曜朝冷哼一声，看也不看，随意进了一家酒楼，打定主意坐等消息。
自己原本以为在邸店就能找到十三，之后去马球场也是想顺带看一眼她打马球的样子。谁知两处都找不见人，心中难免郁郁，想着今日难得有空闲，不如再寻一寻，结果又与十三错过，他实在不甘，反倒激起了好胜心。
不过，自从接手邸店以后，十三也很少有空与人出门游玩了吧，这次大约和十一玩的很尽兴，也是好事……
“哈哈哈哈哈……”
崔曜朝刚刚转上二楼，一阵熟悉的笑声传来，他下意识抬头望去，正好将窗边女子的身影收入眼中。
巧笑嫣然，一袭红衣如火，那料子是他一眼相中、亲手选出的，果然和他想象中一样衬她……
不，比他想象中更美……
“十三十三！你看我也穿的红色，和你一样，我好看吗？我好看吧～是不是比你大哥更好看？”男子说着，拎起衣摆在十三面前转了个圈，笑嘻嘻地一撩长发，冲她眨了眨眼。
这动作若是旁的男子来做，大约太过女气，不伦不类，但这位红衣青年相貌出众，举止别有一番洒脱韵味，反倒显出十二分的魅力。
不过崔侍郎显然没有体会到这份魅力，在他眼里，一只开屏的孔雀正围着他宝贝的妹妹转来转去。
原本看见十三的好心情一扫而空，崔曜朝额角青筋直跳，刚想冷笑一声，把韩家这个不成器的小子打包送回给韩郎中，让他闭门读书读到老，看他还能有空出门和女子谈笑风生。
就听见十三语带自豪道：“是好看，不过还是比不上，长安城的公子哥里，我大哥的样貌可是数一数二的。”
云销雨霁，冰破泉涌。
崔大哥满腔怒火如同被春风化去的寒冰，霎那间消失无踪，甚至不知不觉嘴角有点上扬。
“咳……十三。”他清了清嗓子，缓声唤道，无视了韩湘，径直走到十三身旁。
“大哥？”十三讶然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路过。”崔曜朝若无其事地坐到十三身边，正（故）巧（意）挡在韩湘和她中间，完美阻隔了红衣青年热切的目光。
“崔大哥……”韩湘不情不愿的挪了挪，看看已经自顾自坐下的人，终于明白没法再凑到十三身前，漂亮的蓝眼睛顿时黯淡了几分，委委屈屈坐到对面。
刚一坐下，却听见崔曜朝转头对十三道：“时候不早了，回去吧，我还有事要与你说。”
这是故意针对自己吗？这就是针对自己吧！韩湘气鼓鼓的看着兄妹二人远去的背影，恼火地一拍案几，喝干了桌上的浆水。
…………
马车平稳向回行驶，崔曜朝放下车帘，挡住外面的喧哗吵闹，神情平静的问道：“你和韩家那小子聊了什么，如此开心？”
十三怔了一下：“偶然碰上了，随意聊了些小时候的事。”
“比如？”崔曜朝语气淡淡，却是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模样。
“比如他以前把十四弄哭多少回之类的……”十三想起从前的事，不禁又笑了起来。
崔曜朝眉头跳了跳，冷哼一声道：“那小子不学无术，整日无所事事，是出了名的浪荡子，除了一张脸，没有任何优点，你不要被他骗去了。”
“……”
十三陷入沉思，又立即放弃了，“……虽然想反驳，但是竟然没什么可说的……毕竟韩湘他和大哥你比起来，连脸都比不过……”
“啊……不过这不是夸你的意思，”十三收敛了笑意，摆摆手道，“在你为擅自介入我的人生道歉之前，我是不会跟你和好的。”
“哼……”
原本还算和睦的氛围陡然变得紧张起来，两人互相瞪了一会，又同时别过头去，不再对视。
一路无言。
马车穿过黄土压实的道路，成行的槐树和榆树被午后阳光照射出斑驳陆离的影子，越过坊墙，能看见里面隐隐露出的飞檐重楼。
下了马车，两人进了府门便要分道扬镳，各回各院，十三目不斜视就要往里走去，却听见身后崔曜朝的声音。
“十三……”
她停下脚步，回转头，只见崔曜朝面容严肃，脚步沉稳，一手背在身后，毫不停顿地走过她身边，头也不回向前行去。
但十三还是听见了那微不可闻的一句话。
“小姐？小姐！”月荛不知何时跑了过来，在十三面前挥挥手，“小姐你呆站在府门口做什么？”
“啊……没事……噗……”十三摇摇头，忍不住笑出了声。
顶着月荛‘我家小姐怕是傻了’的眼神，十三咳嗽两声转移话题：“我让你买的贵妃红买好了？”
“排了好久的队，已经给十一娘送去了一份，这份是小姐的，”月荛把点心递给十三，“小姐你还说呢，原本说好了在酒楼等着，要不是大公子派人告诉我，我都不知道小姐已经回来了，差点急死。”
“十一姐有事先走了，大哥做事一向细心，我知道他肯定会通知你的。”
“小姐你别骗我，其实就是忘记我了吧……”
“没有没有……”
主仆二人说笑着向院子里走去，之前那句话似乎早已被风吹散得无影无踪，但却在某人心里留下了抹不去的痕迹。
十三回头望了望大哥离去的方向，看见光秃秃的树枝上长出了米粒大小的嫩绿新芽。
料峭寒冬终将被春风吹走，漫长的寒冷过后，一切也许将是新的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