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
-
二十年后。
秋高气爽，碧空如洗，连日的晴天将道路上厚厚的黄土都得晒干透，马车一过便扬起飞尘，仿佛之前的几场雨都不见了踪影。
先帝退位才过了不久，新皇已经将朝政牢牢掌控在手中，朝中经过了几轮风雨争斗，堂上的面孔俨然与从前大不相同。
如此时节，前崔家家主致仕的消息在长安城里宛如一片秋叶飘落水中，轻轻悠悠便随水流走，未曾在达官贵族中激起多少涟漪。而对于平民百姓来说，消息还比不上这位前家主某些方面功能欠缺的流言传得广，尤其是他几十年来从未婚娶，只从本家过继了一个孩子，似乎更是证明了传言属实。
此刻，崔府的后门口冷冷清清，唯有两名男子立在一辆马车旁，不时向着路上张望，似乎在等待什么。
其中一位年约及冠，丰神俊秀，观之眉目可亲；另一位则看起来年纪稍长，虽是一身便服，举止间却仍流露出常居上位的气势，威严肃穆，叫人不敢随意靠近。
“父亲，十三姑母许是还要过些时候才到，您要不要先进去歇一会，我替您在外面等着？”青年对身旁的人道。
崔曜朝微微摇头，目光依然投向远处：“不必。”
青年看见他翘首以盼的样子，笑着道：“虽说姑母这些年做生意也时常出门，不过此去路远，收拾起来是要格外花些功夫，您别担心，姑母定不会失约的。”
正说话间，几匹健壮的良马拉着一辆双轮马车驶来，停在崔府门外。马车刚停稳，一位梳着利落发髻的女子掀开车帘，也不用人扶，身手矫健地跳下了车。
崔曜朝立刻上前接住她，眉头微蹙：“车没停好就往下跳，怎么不等人来扶你？”
虽是责备的话，语气里却是藏不住的关切和亲昵。十三听见这熟悉的语气，不在意地拍拍他的手：“这不是没事吗。”
即使年近不惑，岁月却没在十三的身上留下太多痕迹。这些年里邸店的生意越做越大，又有崔曜朝暗中的支持，早已走出了长安，在别地开了分店。逐渐丰富的阅历和开阔的眼界更为她增添了一份成熟韵味，那双莹莹翠眸轻轻一瞥间光华流转，反倒比稚嫩的闺阁少女更加引人注目。
青年站在一旁，等着两人说完才迎上去，笑眯眯行了一礼：“姑母可算到了，父亲一早就在等着您了。”
十三笑了笑，对他道：“是祐元啊，还没有恭喜你接任崔家家主，你父亲在你这个年纪时可没你如今的成绩，你做得很好。”
崔曜朝板着脸哼了声：“他需要磨练的地方还多得很，你不要把他夸得太过了。”
“父亲说的是，姑母过奖了，祐元能有如今，全赖父亲和姑母的教导，”新任崔家家主崔祐元依旧是一副好脾气的模样，唇边梨涡深深，“姑母，父亲的行李都在车上，里面备好了路引和新的户籍文书，去南边的商队会在城外十里等着，我都确认过了，队伍里没有知道父亲身份的人，南边的宅子也没有用崔家的名义购买，不会有人联想到崔氏。”
“辛苦你了，”十三点点头，似乎想到什么，笑着瞟了眼身旁的崔曜朝，“你父亲也是这样事事细心，你和他还真像。”
崔曜朝则对青年嘱咐道：“我们这一走，不知何时才会回长安，也许再也不会回来，崔家的一切就交给你了，虽说如今局势已经稳定，但你不可大意。”
“孩儿定不会辜负父亲所托。”崔祐元抬手至眉间，恭敬行了一礼。
“好啦好啦，都要走了，还摆架子做什么，”十三推一推崔曜朝，让他先上了马车，又转向青年，冲他摆摆手，“不用怕，想做什么就大胆去做，缺钱就找你姑母，缺人就找你父亲，无论如何我们都是支持你的。看见心仪的姑娘也主动点，不要等到错过了才后悔。”
她收敛了面上的笑意，轻轻叹了口气：“别看你父亲一直板着脸，其实他心里对你是有愧疚的，这么重的担子都交给你，他是过来人，最明白其中的不易，人生短暂，我和你父亲兜兜转转这些年，总算能过上称心的日子，我们也希望你能活得自在快乐些。”
“姑母……谢谢您。”崔祐元郑重开口，声音有些哽咽。
“行了，那我们就走了。”十三拍拍青年的肩头，提起裙角踏上马车。
“姑母！”俊朗的青年叫住她，上前两步，眼角有一点晶莹闪过，“其实在祐元心里，您一直如同我的母亲一样……您珍重。”
十三颔首一笑，握住崔曜朝搀扶的手进了马车。
车轮平稳地向前驶去，马车辚辚，坊墙内的飞阁重檐被抛却在后，崔府的大门很快便消失在视野中。
一摇一晃的马车里，崔曜朝将几份文书递给十三：“这是祐元为我们准备的新的户籍身份……”
十三接过来翻了翻，忽然发现了什么，面露讶色：“这是……一对夫妇？”
崔曜朝轻咳一声，略微有些不自在地点了点头。
虽说更亲密的事情都已经做过了，然而碍于身份，他们一直没能光明正大地以夫妻相称。但是等到了南边，在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他们终于可以做一对平常夫妇，厮守在一起。
十三坐到崔曜朝身旁，伸手环住他的腰，戏谑道：“那我现在是不是要改口叫你郎君了？”
崔曜朝沉默片刻，忽然将她抱进怀里，低声唤道：“夫人……”
捉弄不成反被撩了个猝不及防，十三不由得红了脸：“你总是这样……突然就……”
马车在宽阔的大路上飞奔，道旁种着的槐树和榆树落下浅红深黄的叶子，碧蓝的天空中浮着几丝游絮一般的薄云。偶尔有些许路旁的嘈杂人声透过车帘漏进马车中，给两人温情脉脉的时光添了几分红尘烟火气。
对他们来说，长安城中的故事已是过往，但幸福永远不会有尽头。
（完）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