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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被抓 ...


  •   牛开山也弄来了辆马车,他驾马车的技术比送我们来的那位稳当很多。
      坐上马车,我哭得更厉害。
      哭着哭着,我就哭累了,竟含泪昏昏睡去。

      等我被叫醒,才发现已到南湖外东堤街,这里离斜叶巷不过只一条街的距离。
      我很不好意思,懵懵下车。

      牛开山笑着对我说,“梁姑娘,我就送你到这了。我牛开山也不是怕事,就是怕到斜叶巷会有人认出你,到时你还要解释一番。你快回家吧,我就在这看着你走,城中捕快此时大多用餔食去了,查不到你,放心吧。”
      这个牛开山,没想到还挺细心的。

      我朝牛开山行了个礼,“牛大哥,多谢你,就此别过。”
      牛开山拱拱手,“去吧。”

      抱着向七给我的包袱转身朝斜叶巷的方向走去,恍惚中,我感到有道目光一直跟随着我。
      回过头去,只见牛开山一双大眼正虎虎地盯着我看。

      唔,他这个样子真挺吓人的。
      要不是了解前因后果,还以为他要向我讨债。

      回到家,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向七给我的包袱。
      包袱里有十块碎银子和二哥的那身衣裳。

      我先将碎银子放到一边,拨出两块揣到怀中,剩下的八块我全放到床底的洞里。
      那地方隐蔽,是我挖了好久才挖出来的藏钱之所。
      藏好钱,我就抱起二哥的衣裳到窗子旁观察窗外的情形。

      此时院中无人,我走出房门一口气跑到二哥房中,将衣裳完璧归赵后才敢大声呼吸。
      事情还算顺利,但我仍然心虚紧张,出二哥房间时浑身还在抖个不停。

      正要回到房中,我就不幸地遇到了从院外回来的庞阿婆。
      庞阿婆一见到我就叉腰教训,“小三,找你好久,这大半天的你去哪野了?餔食还准不准备了?”

      我讷讷地说,“把朝食吃剩的热热不就行了?”
      “这可不行,如今主母怀有身孕,得吃点好的。”
      “菜都是你买的,也是你做的,我只是洗洗切切,吃什么还不是你说了算。”

      庞阿婆皱眉,她张开嘴,有什么话正要从她嘴里吐出来。
      她话还没出口,我爹就从房中跑来。
      “小三,你可算回来,来来来,快跟爹说说,交代你的事办得怎么样了?”我爹看向庞阿婆,一脸诧异,“咦,庞阿婆,你怎么还杵在这?主母不是说想喝鸡汤,让你去五大娘家买一只吗?还不快去。”

      原来如此。
      我恍然大悟,庞阿婆对鸡毛过敏,刚刚抓着我说那么多原是想让我替她去买鸡。

      庞阿婆支支吾吾:“老爷,我对鸡毛过敏哪。”
      “那又如何?主母交代你做又不是交代我做,要说找主母说去!”

      庞阿婆见我爹气势汹汹,不再争辩,委委屈屈地走了。
      我见人走远,掏出怀中的两块碎银子给他。

      我爹登时两眼发光,“哎哟,卖了这么多钱,我还真是小瞧你了小三。”
      “爹,大姐的绣工您又不是不知道,值这个价。”

      “嗯,好。”我爹撅起嘴巴,在两块银子上各亲了一口。亲完了,他叮嘱我,“剩下的钱别忘了。”
      我点头。
      揣着银子的我爹心情大好,他哼着歌向院门走去。

      看着待银子最亲热的爹,我叹一口气。
      走回房间,将向七那身沾血的夜行服和他给的包袱包作一团,我小跑进厨房。
      这些东西留不得,包袱也是,如此贵重必引怀疑。

      我利索地在柴灶生火,火一生起,就将所有衣物扔进灶中。
      熊熊烈火一点点燃烧着我与向七相识的证据。
      东西烧得差不多了,火也渐渐开始熄灭。

      如果说我的命运是眼前这逼仄昏暗的柴灶的话,那么向七就是这柴灶中的火。
      他在我的生命里忽然出现,剧烈燃烧,又很快消失不见。

      这一天,突然下了一场蝉时雨。
      虽然雨说走就走,但这好歹是这些日子来的第一场雨,眼看着庄稼们就有救了,斜叶巷的人都高兴得翘起锣鼓来。

      日入时分,天将昏未昏。
      我正在井中打水,一群捕快忽然踢开了院门,杀气冲冲地涌来。
      我被吓得打翻了盆,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我爹、何氏和因鸡毛过敏而红着张脸的庞阿婆听到动静也来到院中。
      我爹先反应过来,他笑着对那群捕快作揖,“各位官爷,不知这个时辰前来有何贵干?”

      为首的是那日夜里的刀疤脸捕头,他板着张脸,语气不善:“有人报官说今日看到梁家三姑娘同一个怪异男子说话,日昳末晡时初,梁三姑娘似乎还和牛开山在一起。”
      “霍”地一声,我全身寒毛竖起,后背发凉。

      怎么会被看到呢?
      我脑子乱成一团,不知要如何辩解。

      手臂上忽然传来一阵拧痛,我低呼一声,吃痛地看向拧我的何氏。
      “小三,官爷说的是不是真的?”何氏质问我。
      “不是……”我的声音低得几乎不能被人听见。
      “大声点!”
      何氏这一声吼,我的声音也不由自主地变大了,“不是。”

      刀疤脸捕头不信我,“那你说说,今天你都去了哪里?”
      “我今天去街上卖荷包了,你们说的怪异男子想来是买我荷包的客人。”
      “对对对!”我爹点头,“是真的,她还卖了两块碎银子。”

      刀疤脸举起手中的绳,“这些话,留到牢里再说。”
      我爹哆哆嗦嗦,“这,这,这,这……不可能!谁说的,一定是诬陷。”
      “三义巷的张小公子亲眼所见。”

      三义巷?
      张小公子?
      我眼前蓦然出现一张脸。
      是他!

      我猛然想起,白日里在街上大叫我的那个人就是二哥在象山书院的同窗,三义巷的张小公子。
      我到底和他结了什么仇怨,他要这样对我?

      “请问官爷,怪异男子是什么样的男子?”我忍不住为自己辩解几句。
      “来历不明的就是怪异男子。”

      “来历不明?我不知官爷您的姓名住址,您对我来说便是怪异男子。那敢问官爷,我现在和您说话就是在和怪异男子说话吗?因为这,我就有罪吗?”
      刀疤脸正欲发作,我爹却在这之前呵斥我,“小三,你给我闭嘴!”
      然后,我爹朝刀疤脸作揖赔笑道,“官爷,您别生气,我家小三说错话了。您放心,我一定好好教训她,不劳您们动手。官爷,您们晚上要吃点宵夜吗?要不我请您们吃顿好的去。”

      刀疤脸面无表情地抓起我爹的衣领,警告着:“这案子大得很,别来这套。”
      我爹被吓坏了,他的头一直在颤抖。

      刀疤脸见状,放开我爹,转向我,说:“我没工夫跟你耍嘴皮子,你知道我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我不过在路上与人说了几句话,卖了些荷包,究竟与哪条律法相悖?”

      “官府怀疑你和刺杀刺史大人的刺客有染,这个罪名够不够?”
      虽然知道官府的怀疑,但当我亲耳听到刀疤脸的话还是忍不住吓了一跳。
      “你……你怎么知道那个人是刺客?又怎么知道我就知道那个人是刺客?”

      刀疤脸看我的眼神像刀子一样锐利,我的后背不住地在冒冷汗。
      “牛开山呢?他是朝廷要犯,你作何解释。”
      “牛开山……”我定了定神,决定否认,“我不认识牛开山,我从没见过他。”

      刀疤脸冷笑一声,“你是说张小公子诬陷你?”
      我咬唇不语。

      刀疤脸见我不说话,以为我默认了,他朝我所在的方向走近几步。
      “梁三姑娘,你可知张小公子姓什么?”
      “自然是姓张。”

      “你知道就好,张小公子那可是褒国公家的亲戚。你又是谁?张小公子犯得着诬陷你?”
      “你的意思是,就因为张小公子是褒国公家的远方亲戚,那他说什么便是什么了吗?”
      刀疤脸仰着头,看也不看我就说:“不错。”

      呵,那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按这意思,别说我的确和向七、牛开山认识,就算是我真不认识他们,甚至还有不在场证明,但凭张小公子的证词,我就非死不可。
      只因他姓张,而我什么也不是。
      我的眼中忽然有了涩意。

      我爹五官扭曲,他一会儿看看我,又一会儿看看捕快们,半天憋出一句话:“官爷,肯定是误会,张小公子大概事认错人了,误会啊。”
      刀疤脸一脸不耐烦,“到牢房再说。”他做了个手势招呼手下,“弟兄们,都拿下。”

      捕快们朝我们涌来,他们手拿绳子要抓人。
      虽然知道抵抗无用,但我还是下意识地捞起地上的盆,好像手里多点东西我就会安全一些。

      院子里,我爹任由捕快绑人,他表情复杂。
      庞阿婆拳打脚踢地挣扎,“这干我什么事?我不过是梁家借来的一个仆人,卖身契还在何家呢!干我何事!放开我!”

      何氏听了庞阿婆的话后,背一下子挺得更直了。“这小蹄子非我亲生,她做了什么事与我毫无干系。你们要抓就抓她一个人,我一个怀有身孕的妇人何错之有?”
      抓何氏的捕快竖眉,“你们家姑娘做的事,你们这些大人没点数吗?一个个不都是串通好的,还有脸狡辩。”他说着推了何氏一把。

      也许是下意识的,何氏使出一掌,一下子就将推人的捕快打倒在地上。
      在场所有人全都呆住了,包括何氏自己。

      忽然,不知哪个捕快先拔的刀,接着所有捕快纷纷拔刀。
      刀身雪花般的寒气照在我身上,我浑身发颤。

      何氏这才如梦初醒,连连摆手。
      她正欲解释,一双靴子蓦地飞来,不偏不倚正好踢在何氏肚子上。
      “啊——”何氏惨叫一声,捂着肚子叫起来。
      血,起先还是一滴一滴,很快变成一片一片地落在地上。

      我爹飞快跑过去扶住何氏,他满眼通红地大叫:“快叫大夫来,快叫大夫来。”
      捕快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刚刚那个一掌打退七尺男儿的妇人竟会如此不堪一击。

      无人动,我爹索性抱起何氏往外冲。
      捕快们纷纷亮刀拦住去路。
      我爹急得大吼:“你们还有没有心?我儿子都要没了,你们还不快让我去找大夫!”

      我爹这一吼竟震慑住了那些捕快,他们神色犹豫地看向刀疤脸捕头。
      刀疤脸摆摆手,“罢了,先带梁家三姑娘走,余下的以后再说。”
      刀再次被收起,刀疤脸亲自走过来绑我。

      绑好了,刀疤脸突然凑到我耳边低语:“梁姑娘,你葵水走了吗?”
      屈辱感一股脑往上涌,我不说话,除了瞪他之外,我发现自己无计可施。
      刀疤脸朝我露出得意的笑容,仿佛在彰显胜利。

      我被他强拉着往外走。
      脚底似有千斤重,每踏出一步我就感觉自己离地狱更近一步。

      我以后还会回来吗?
      我会死吗?
      想着这些,我的眼泪就无法抑制地往外流。

      我还不想死。
      ……

      跨过院门的时候,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我爹。
      他正在吩咐庞阿婆去找大夫,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看过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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