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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杀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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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听就急了,扔掉手中的剪子,连连摇头,“不打了不打了。”
对面的举起武器的悍匪愣在原地,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这是个好时机,赵十八不愧是行走江湖多年的人,他立刻在一旁拱手附和,“是啊,诸位,万事好商量,说不定咱们能商量出个你好我也好的法子。”
贼头头沉吟片刻后轻轻点点头,“你们要如何?”
什么叫我们要如何?现在明明是你们在逼我们。
按捺住心中的烦闷,我问道:“我斗胆问一问,派诸位来的人是要取我一人性命还是要取我们所有人性命?”
贼头头想也不想就说:“自然是你们所有人性命。”
“以好汉之见,这些人中最重要的人是谁?”
贼头头领会到了我话中的意思,“你这丫头的意思是要用自己的命换这些人的命?”
不等我点头,薛阿婆往前一步,站在我的身前,语气坚决,“你们要我家少夫人的命,我老婆子第一个跟你们拼命。”
身后有好几道目光紧紧贴在我身上,看样子大家都紧绷得很。
我露出一个笑容,想要安抚住大家,边将手放到后面做出手势边对贼头头道:
“为何不试一试呢?他们要的是我,你如果怕出事就将我送到那些人面前,我跟他们把恩怨理理清楚再去地下,绝不拖累你们,这样一来你们也可以少杀几条人命,不失为一件善事。”
不知道身后的人和薛阿婆是什么表情,我只感觉到贼头头好像被我说动了,我微微放下心来,用余光去瞄身后的人。
小满向来灵光,他和我的目光对上,我前后摆摆头,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看上去好像已经懂我的意思了——
等我和劫匪他们一同走后,你们并分两路,一拨跟着我,沿路留下记号,另一波继续赶路去搬救兵。
“大当家的,不可啊!”这声音猛然响起,我心中越发警觉,只听那掌枪之人继续说:“刚刚这丫头举止古怪得很,说不定有诈,再说咱们已经收了这么多条人命的钱那肯定要杀相应的人数。”
真是死板!
可偏偏这死板的话就被贼头头听了去,“老二你说得在理。”
我当下又急又气,走到薛阿婆前面想也不想一句话就脱口而出,“你们这般欺负人,不是英雄豪杰所为。”
不料这句未经思考的话却引起了贼头头极大的兴趣,他像是被这句话刺激到了,红着脖子喊着,“那你倒是说说什么才是英雄豪杰所为。”
我被这一声喊震得冷静了许多,见贼头头如此激动心中隐隐有了些计较,想来这认死理又不听好话的贼头头会吃激将法。
“你看看我们这能打的最多也就只有七个,你们却这么多人,实在以多欺少,我们就是死了也不服气。”我言罢忿忿甩甩袖子。
阿桃对我的话甚有同感,也怯怯地说:“是啊,一开始我还以为各位是好汉,哪知道如此卑鄙,连七岁小儿打架都是一个对一个,一群打一群。”
好样的,我在心里直夸阿桃说得漂亮,他们就是不如七岁小儿。
果然,阿桃的话让贼头头愈发生气,只见他的牙咬了又咬,看来是气得不知道要怎么做了。
“那好吧,我们这也出七人与你们打就是了。”贼头头扬扬手,神情倨傲。“小霸儿,带上你的人让他们见识见识。”
“是。”一个高高的人应道,队伍中便列出七个人,各个手握斧子,凶神恶煞,精壮结实。
站在贼头头身边热心于吵架的两人这回没有出声阻拦,从他们嫌弃的脸色上我能猜出他们大概是觉得我们这边的人太弱了,一对一他们肯定很稳妥。
这很好。
我抓住机会谈条件,“咱们可得先说好打法。”
“七个打七个,谁见红谁出局,打到最后还剩下哪边的人就算哪边赢。”
这听上去很公道。我在心里默默点头,又去看赵十八脸色,见他也点头,便又问:“如果我们赢了如何?”
贼头头和他的那些劫匪兄弟们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我心里直冒火,也顾不得许多就说:“如果我们赢了,你们得跪下来求我们宽恕。”
这下,对面的莽汉们不笑了,可没想到,静止片刻后,他们又发出整齐的笑声,约好了似的。
气煞我也!
“喂,你们这群狗眼看人低的家伙快应下我们少夫人。”绕四句大喊。
“好,好。”贼头头连说道,抬手示意自己的弟兄停下笑声,“我应下就是,可如果你们输了,那便全部自刎吧。”
“自刎就自刎,老子怕你啊。”看来,绕四句真是被笑急了。
我看了看对面排成一列手握斧子的七个大汉,心想他们确实不容易被击败,我们这边也只有三位镖师厉害,饶家兄弟也许勉强尚可,大宝小满从来也只做些跑腿打杂之类的活,哪里是对手?
我霎时就后悔了,应该将大宝和小满剔除出去的。
可现在哪里容得了我反悔。
我咬咬嘴唇,说:“咱们先说好,外人不能插手。”
见贼头头点头,我又急急忙忙道:“我先交代几句。”也不等贼头头答应就示意我们这边的七位男子往后退几步。
几个脑袋挤在一起,严实得很,也不怕被偷听到了。
我低低对他们道:“饶家两位兄弟、小满、大宝,你们四人记着到时候想办法耗费歹人的气力,方便三位镖师保存力量,好击歹人们的要害。”嗯,关键是要能保存体力。
七人闻言神色凝重地点头。
我朝他们作一揖,只道:“今日我们这些人的生死就交与诸位了,若是侥幸逃脱,以恩日后必深念诸位今日救命之恩,要是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定会全力以赴;如若败了……”
说到这里,我微微有些恍惚,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那么大,那么宁静,就和那日我在牢房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若是败了,今后我怕是看不到这样好的月色和向阳了吧……
我苦笑一下,继续说道:“如若败了,值此美景,有几位共赴黄泉也算是缘分……”
“长风镖局赵十八和小人两位义子定会竭尽全力保诸位平安。”说着,赵十八和赵添、赵胜三人朝我作揖。
饶家兄弟、大宝、小满三人也作揖正色道:“小人定当竭尽全力保护少夫人。”
“喂,好了没?”对面的贼头头不耐烦地叫着。
“去吧。”我微笑着对作揖的七人说。
列对列,一列各个都是七尺大汉,武器锋利;一列则老少胖瘦高矮都有,武器也是七七八八的。
这场面看得让人很难不忧心。
终究还是斧头汉那边沉不住气,“刷刷”几下一齐上了。
我们这边的人也是不惧,一个对一个地迎上去,看得人眼花缭乱。
等等,这是什么?
我眨巴着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
好小子大宝,倒真是小看你了。
其他人也都放慢动作,看着大宝。
只见大宝半跪在地上,将他肥胖的身子贴在黑衣大汉的腿部,双手紧紧抱着对方的大腿,怎么也不肯撒手。
这毫无章法的一幕看得大家目瞪口呆。
“嘶——”地一声响,我忙将目光移向旁边,赵胜已是趁黑衣大汉傻眼的功夫间,一鞭子下了狠手,大汉臂上已经露出长长的一道红口子。
这便是我们先打发掉了一个人。
阿桃扯着我的袖子叫唤,“少夫人,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大宝这才松开手,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再看那黑衣大汉,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看来是很不服气了。
他的同伴们也都瞪大了眼睛看着瘫在地上的大宝,怕是想要报仇。
我大叫:“你受伤了,还不退下。”少一个敌人就多一分胜算。
黑衣大汉闷哼一声,不甘心地退出去了。
大宝猛地从地上跳起来,他胖胖的脸色颇有些神气。
那叫小霸儿的人不屑地笑笑,说:“这胖子归我了,你们上吧。”话音刚落,小霸儿就举起斧子朝大宝袭来。
大宝胖,纵然知道有人朝自己来,却不能灵活躲开。
眼见那人举着斧子已到了大宝面前,我不由得大呼一声:“小心!”
说这是迟那时快,一道影子飘过,“啪”的一掌拍落了即将落到大宝身上的斧子。
来人这是赵十八。
这时,小霸儿才露出兴奋的神情,举起斧子和赵十八过起招来。
另一边,小满也学起大宝的撒泼打滚劲,死命抱住一个歹人的背不肯放手。
那些人吃了一次亏哪有再吃亏的道理?
另一个头发乱蓬蓬的大汉冲过来举起斧子就要砍没察觉到背后危险的小满。
糟了!
正在小满危难之时,赵十八从小霸儿的斧下一跃而起,一掌劈向乱头发的大汉,那大汉当场吐了一口血,喷到小满和被小满抱着的人头上。
这时却见“忽”的一闪,一把斧子直直插进赵十八后背。
我不由叫道,“赵前辈。”
在另一边也传来两声惊呼:“义父!”
眼前有两个影子飞快奔过,一个持矛,一个拿鞭,气势汹汹地杀向刚刚偷袭赵十八的小霸儿。
“小心些。”我叮嘱着,也不管他们是否听不听得见,又回头对呆楞着的阿桃和秋月说:“快,去马车里拿装草药的包袱来。”
那包袱里还有一剂麻沸散,这药能镇痛,出来之前为防不时之需我备了一份,没想到这时候它还能让我看到点防身的希望。除了镇痛外,麻沸散还能将人迷晕,但这药剂量少,最多只能迷晕一两个大汉,此时又是在室外,只怕更难起到什么作用。这药就和我手里的剪子一样,不过求一个心安。
阿桃闻言急急忙忙踉踉跄跄往马车那里跑,秋月后知后觉地跟过去。
贼头头见我们如此眼神闪了闪,却没阻拦。
傻站着的大宝一开始还未反应过来,见赵添和赵胜奔来,他像是才反应过来,脸瞬间涨红,天不怕地不怕地加入到打斗中。
这三人对打小霸儿,一个撒泼耍滑,一个持鞭见首不见尾地鞭打,还有一个矛风犀利,次次击中要害。
小霸儿只守不攻,勉强算是招架住了。
原先还在混战的其他人也都停了下来,看着那边的三对一,而我只想快点把赵十八捞出来看看他是不是还活着。“你们快点,我想看看赵前辈的伤势。”我喊着。
“大宝,让开。”赵添应该是将我的话听进去了。
大宝少见的灵活,一跃又顺势打了个滚,滚到旁边去了。
赵添和赵胜两人齐齐飞身,鞭和矛一左一右以同样快的速度击向小霸儿。
小霸儿彻底落了下风,转身欲逃,岂料大宝一跃,硬是生生将小霸儿往矛鞭处送。
眼看一切就要尘埃落定,我还没来得及高兴,便见“咻——”地一下三枚飞镖飞向了赵添、赵胜和大宝。
赵添和赵胜警觉,两人一飞,那飞镖却是径直飞向小霸儿,小霸儿“呜呼”一下晕了过去,不知道是不是没了性命。
大宝压根就没发现飞镖,没能躲闪,他闷哼一声便晕倒在了地上。
我不忍再往下看,只叫道:“别打了,先让我看看他们的伤吧。”
可那贼头头杀红了眼,什么也听不见去,“我要你们为小霸儿偿命。”言罢他便飞身投镖而来,惹得歹人们一片惊呼。
赵添和赵胜持武器将暗器拦下,与贼头头过起招来。
贼头头虽然厉害,但赵添和赵胜也不容小觑,尤其刚刚目睹亲人被这歹人伤了要害,更加地神勇。
他们两人一个攻贼头头的要害一个防守,好像已过了三十多招。
我乘机跑去看躺在地上的三人,一一探了鼻息,这三人果然无一人还活着。
虽然早就猜到了七八分,可当真的确认后我还是忍不住伤心难过。
怎么活着就这么难?
这时,只听得歹人们纷纷叫了一声“好”,再抬头却见赵添、赵胜已经落了下风。
不妙,不妙,不妙。
我悄悄拿出那剂麻沸散,揣进袖子里,以备不时之需。我知道这药其实用不得,剂量太少了,一旦被发现就会引起更多麻烦,所以要选择正确的时机。
显然现在并不是什么好时机。
我努力地想着其他方法,可想来想去脑子里却不过一个“死”字,眼下这情形,要保住大家几乎不可能。
眼泪就要涌上来,我不住地叹息:向阳,你在哪里?
那边,贼头头一声大叫,赵胜和赵添竟齐齐倒在了地上。那贼头头手指一甩,飞镖好像已经到了赵胜和赵添身前。
“不要……”我叫道,紧了紧藏好的麻沸散站起身就要往前冲。
这时,“哐当”一声传来,似乎是兵器相互碰撞发出的声音。
很快,我看到贼头头甩出去的镖落在了赵胜和赵添脚边。
一定是向阳!
我福至心灵,果然听到了马蹄声,激动得又哭又笑,叫着那人的名字:“向阳,向阳。”
秋月疑惑地问我:“少夫人,当真是公子来了吗?”
“是的,肯定是。”我不住点头。“不信你听,有马蹄声。”
薛阿婆瞬间高兴得直乐,“是真的,真是公子和无衣来了。”
一定是这样的。
那马蹄声越近我的心跳就越快一拍,那边的匪人们不再可怕,看他们举着兵器警惕的样子,显然是露了怯,害怕了。
向阳,向阳。我在心底直呼他的名字。
贼头头警觉地在黑夜中大叫:“到底是谁,快滚出来,不要装神弄鬼。”
“就是你们动了我夫人和我府上的人?”这声音我怎么会不记得,不是向阳还是谁?一时之间我脸上的泪越发汹涌。
循声望去,我看到向阳和无衣两人驾马而来,日思夜想的人离我不过几尺距离,我忍不住朝他奔去。“向阳——”我终于叫出了他的名字。
他瘦了,也黑了,还是那么俊朗高大,身上的吊儿郎当劲倒是少了很多。现在他红着一双眼睛,杀气腾腾地赶来,好像只消一小下就能让所有人消失。
蓦地,我感觉脖子上一紧,竟是有人缚住了我的双手,掐住了我的脖子。
好疼。
“啊!”阿桃叫着:“贼人,快放开我家少夫人!公子,快来!”
向阳这时已飞身下马,落到我身前。
身后掐着我脖子的贼头头语气有些惊慌失措,“你,你们究竟是谁?”
“我是她夫君。”向阳几乎是咬牙说出的这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