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别闹 ...
-
站在后方观战的歹人们已经持武器围了上来，无衣牵着马站在向阳身后，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
向阳伸出手，红着眼对贼头头说：“快放开我夫人。”我从没有见过他这般急切发狠的神情。
贼头头一手掐着我的脖子，另一手防备着向阳。我感觉到贼头头的语气恢复如常，“这是不可能的。”脖子上的疼痛又加重了些，我开始冒冷汗。
“你想要什么？”向阳声音微微发抖。
果然，贼头头又是那套话，“实话跟你说，我们是收钱办事，既然已经答应贵人要取这些人的性命就一定会做到，你不要再多费口舌。”他又说：“你们两个既然是后来的，我们也不为难你们，赶快走吧。”
向阳手握成拳，眸中闪过一道寒光，“愚蠢，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确实是愚蠢，是非情理我刚刚都和他们讲过了，折中的方法也不是没提，可这些贼人偏偏这般认死理，就是要杀人，还冠之以“信”，孰不知“信”该以“理”为基石。
也许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会被人相中做不干净的事，愚蠢又好用的人谁不喜欢？
向阳的话引得贼头头仰天大笑，“就凭你们两个……”
剩下的话我没用心听，但也知道贼头头这是掉以轻心了。
就是现在。
我冲向阳眨了眨眼睛，希望他能明白我的意图。紧接着，我偷偷打开藏在袖子里的麻沸散。
“别说我们这么多人，就是我手里捏着你夫人的命，看你们谁敢过来……”贼头头的声音越来越弱，脖子上的力道越来越小，我也觉得发晕，只隐隐听见贼头头道：“怎么回事……有人下药……”
周围各种声音交杂，但我却分不清那些声音都是些什么，只觉得恼人。
眼前一道白影闪来，我终于支撑不住……
再次醒来，我一下子就对上了向阳那双虽布着红丝但却依旧灼人的漆黑眼眸。
他见我醒来，先是愣了愣，像是不敢相信的样子，然后捏了捏自己的脸，终于露出笑容，发出喜悦的声音：“以恩，你真的醒了。”
“嗯。”我点点头，发现自己此时正盖着件薄披风枕在向阳腿上，而向阳则一手托着我的脑袋一手扶着我的手臂倚坐在马车里。
还没彻底缓过神来，我就被这人一把捞到他怀中，身上的披风也随之掉在了地上。
他紧紧抱着我，不停说着话：“你真是吓死我了，下次不可以这样，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太吓人了。”
我想起晕倒之前发生的事，心想这不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吗？那贼头头油盐不进又挟持着我，我不先脱离歹人的控制说不定还要扯后腿。靠向阳和无衣的本事，只要我离开了歹人的胁迫，他们肯定有一百种方法收拾烂摊子。
思及此，我问道：“那些贼人呢？”
他语气轻快：“那个大当家的被我杀了，他的兄弟打不过我和无衣，自刎了五个。随我一同来的亲兵之后赶到，其他本不想自刎的人因为害怕也想了断。我见那些人本性倒也不能说是坏，也的确有几分可怜之处，就阻止了他们，让他们留下不再滥杀无辜的誓言后放他们走了。”
“嗯……他们有没有说是谁雇的他们？”
向阳摇头，“他们也不知道具体是谁，只知道人是蔡郡的黄三爷陪着来的，那是个声音软糯的女人，也是一口一个‘我家主人’地叫，幕后主使没有亲自来。以恩，我知道你怀疑国公夫人，不过我想应该不会是她。”
“怎么说？”
“国公夫人没那么蠢，她若是想害人要么能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的，要么能找出光明正大的理由，这个让人一下子就怀疑的蠢办法应该不是她的手笔。”向阳眸光一沉，道：“但她十有八九知道这事是谁做的，并且还默许包庇了凶手，否则她不会只派一小撮老弱病残在汴京郡城门口等你们，自己却匆匆忙忙进宫做戏。这不就是想拖着你们，多给那帮土匪一些时间吗？”说到这里，向阳冷笑了一声。
向阳这是十分生气了，我也很生气，别让我知道究竟是谁在背后这样算计我和我的人。
想到昨晚躺在地上的人，我心里很不是滋味，低低问道：“赵前辈和大宝可还有救？”
他怔了怔才说：“在附近找了块有树有水的地方葬了，他们葬在一起，到了地下也算有个照应，不会太寂寞。”
“……也好。”我早知道他们怕是救不活了的……有个人作伴也好。我慢慢压制着内心的酸涩，又问：“那赵添和赵胜呢？还有其他人呢？”
向阳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放心，大家都在后面的马车上，这时怕还没醒。赵添和赵胜跟过来了，想拜无衣为师，无衣没答应，我就安排他们先在亲兵队伍里跟着了。”
“他们可愿意？”
“自然是愿意的。”
我扯扯向阳的袖子，“他们有些本事，如果有什么想做的事，你能帮的就帮帮他们吧。”
向阳心领神会地点头，“以恩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他们。”
这就好，总算对得起赵前辈。
我看着向阳眼底的乌青和眼眶中的红，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脸。他真的瘦了，腮边的胡子茬又粗又硬，有点咯手。
“向阳，辛苦你了。”
他含笑着牵我的手去蹭他的胡子，“你可总算记起我来了。”
手里的触感并不是很好，我捏了捏他的胡子茬，换来他吃痛的一声憋气，“以恩，别闹。”
我笑起来，“我没闹。”又伸手捏捏他的脸，“我昏迷多久了？”
向阳扒拉起我的头发，“没多久，也就一个晚上。”
一个晚上？那该到哪里了？
向阳明白我心中所想，掀开马车窗帘，“以恩，你看，前面是哪里？”
我望向车窗外，只见不远处巍然耸立着一座雄厚方正的高大城门。天虽尚未完全醒来，但城门外已有三四个推车卖菜的农夫在排队等着进城。
“那就是汴京郡？”
“不错，那就是汴京。”
进城后，我们并没有进宫，而是径直来到了一处肃穆宁静的府邸前。
向阳抱着我下马车，眼见其他人也要从马车中出来了，我烫着脸拉向阳的袖子，“放我下来。”
这人“嗯”了一声，在地上站定后才放我下来。
这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已站好了，我的窘样怕不是都被他们看在了眼里吧。
向阳却完全没有理会这些，搂着我，低低在我耳边道：“以恩，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家？
我抬头仔细地看着这宅子，它比宣城郡的宅子还要大，在院外能隐隐看出院内佳木葱茏。
这就是我和向阳的新家啊。
这时，无衣对着大门道：“公子和少夫人回府了。”
很快有门房过来开门，那门房看上去年纪颇轻，生来一张笑脸，手脚殷勤。
门房后跟着一个慈眉善目的中年长衫男子，再后面是列成两排的丫鬟和小厮，刚刚好一排五人。
这十二人整整齐齐朝我和向阳作了一揖，道：“恭迎公子、少夫人。”
向阳点点头，目光落在门房身后的中年男子身上，对我说：“以恩，这是海管家。”
海管家低头道：“海某见过少夫人。”
我笑着说：“海管家好，我们一行人刚从宣城郡搬来，对京兆郡多有不熟，以后劳你指教。”
“不敢当，少夫人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就是，咱们府上所有下人都在这了，稍后小人为您一一介绍。”
“好，有劳了。”看上去好像不难相处。
向阳这时看向后面几辆马车，道：“海管家，后面几辆马车上有些行李，麻烦你帮忙安排着放下。”他不着痕迹地扯着我的衣袖对我说：“以恩，我们走。”
就这样被搂着走进府邸，还没和向阳说上几句话，就听见阿桃的叫声：“少夫人，那个大箱子放哪儿啊？”
阿桃这几年倒是越来越活泼了，我很欣慰。
我和向阳停下脚步，回过问满头大汗的阿桃：“什么箱子？”
“就是那个大箱子。”
说了和没说差不多，我无奈道：“过去看看吧。”在袖子下拍拍向阳的手，他才松开我。
“好。”阿桃扭头就往前走。
跟着阿桃走了几步，感觉身后有一人亦步亦趋，回头却发现向阳默默跟在我身后。
这人，是没事干了吗？跟着我干嘛？
我纳闷，却也不管他。
到了前厅，打开那个大箱子才发现这里面一半装着我这几年收集来的话本和医术，另一半装着我想向阳时绣的荷包与香囊。
出来时我提前跟阿桃说过，这箱子东西不要随意让别人碰，难怪她要来找我了。
看着箱子里面奇丑无比的荷包香囊，我脸上一烫，“啪”的一下关上箱子，“那些书先放出来，搬到……”回头看看向阳，心想书房可以用吗。
向阳转过脸，看向海管家，极配合地顺着我的话往下说：“搬去书房吧。”
我不自在地补充道：“这箱子里剩下的东西先放在这，我自己来收。”
“好，那这些呢？”阿桃指着刚搬出来的几个箱子问。
“……”我感觉到事又变多了。
于是，我开始苦苦思索每件东西的去处。向阳站在我身后，有时候会吱上一声帮我处理一些物什。
就在所有东西即将被发配好的时候，一个小厮走进来，冲向阳作揖道：“公子，皇上那边派人来请。”
我讷讷思索，这个时候国公爷来找向阳干什么。
向阳只是点点头，然后走过来扒拉了几下我额前的碎发，叮嘱我说：“以恩，我去去就回，你早点休息，别累着了。”
“嗯，去吧。”我推一把向阳，这人干嘛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向阳回到房间的时候，我正坐在床边擦半干不湿的头发。
他见了，三两步走过来，在我身后坐下，“我来。”他轻轻接过我手中的帕子，柔柔擦着我披在身后的头发，“怎么不叫人帮你？”他的声音很轻快，想来心情一定很好了。
“她们都累了一天了，再说这事我又不是不能自己干。”
“嗯，夫人说得是。”我已经能顺着他的声音想象出他笑眯眯的样子了。
我忍不住问他：“何事这么开心？”
“有两件事，第一件嘛，就是南郡和平归顺。”
“真的？”我愕然，南郡那可是褒国公的老家，怎么就归顺了，还是和平归顺。
“以恩，你可还记得牛大牛开山？”
“我当然记得……”我脑子里闪过一个想法，道：“你不要告诉我，这事有牛大哥一份力……”
“哈哈哈哈，还真是。”向阳笑声爽朗，手上的动作越发顺畅，“当初牛大嚷着要和我一起打徐州打冀州，我劝他说打仗有什么好的，不流血地收服一块地盘那才是真的对谁都好，他这才肯留在南郡苦心经营，”他满足地叹气：“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不容易。正所谓盗亦有道，匪若有匪道必然能得一二民心，尤其南郡百姓过得并不好。现在南郡归顺，等着吧，江夏郡和南阳郡过些天应该也会有消息了。”
我算是听明白了，合着向阳就是让牛大哥替他们在南郡笼络民心，向阳这家伙还真是有手段，也不知道他爹怎么想他。
向阳见我不说话，扳过我的身子，让我面对他。
“怎么这副表情？”他说着伸出手抚着我的眉头。
“皇上怎么说？”
向阳先是愣了愣，而后笑得眼睛眯成缝，露出他亮闪闪的八颗大白牙，没皮没脸地凑过脸，“夫人这是担心为夫我被皇上爹忌惮了？”
“那是自然。”我一本正经道：“你那个爹心机深沉，肯定多疑。国公夫人又把向宜之死算了一笔到你我头上，再加上你功高容易被那几个兄弟忌惮，你们家六哥我不知道，可那五哥我又不是没见过，前面还有断指之仇没报，不可不防。如果那些夫人姨娘再吹吹枕头风，你怎么活？”
向阳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他盯着我，一句话也不说。
我见他不回我，推了他一把，“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听了一半。”我气得想在向阳腰间拧一把，却又听见向阳一脸正色道：“夫人你实在太美了，我光顾着看你一时没留神，忘记往下听了，夫人要是不嫌我蠢笨能不能再说一次。”
“……”又开始说这些没羞没臊的胡话了，我一时之间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只能任由耳根继续发烫。
向阳向我靠了靠，声音沙哑，“夫人下个月就满十九了。”
是啊，我知道向阳什么意思，洞房那日向阳说过的话我记得。
平复着忽然狂跳起来的心，我轻轻点了点头。
……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别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