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倒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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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二，我们一行人已行至蔡郡，数日的奔波让一行人个个都灰头土脸的，丝毫不见刚出发时的神采奕奕。
这几日，每日清晨出发前我们都要到国公夫人马车前请安。
每逢请安时，我总会碰到一两个人。有时是五公子向璟的夫人大刘氏；有时是三姨娘和六公子向介的夫人小刘氏两人；还有时是二姨娘和大小姐向陵，就是从没见过五姨娘她们。
每次请安，国公夫人照惯例只问我几句话后便让我离去，但她却会特意让其他人到马车中去说些话。
我对此感到如释重负，反正若真要让我上去，我也无话可说。
阿桃和秋月却不然，她们一个对此忿忿不平，另一个则嘘声叹气。
我不禁想，若是春花在，她会是个什么反应。
春花没和我们一同来，她不像阿桃和秋月，是个有福气的。她父母早已为她筹了些赎身的钱，还寻好了人家，正准备过个一年半载等钱筹齐后就赎她出府。
我听闻此事，替春花补齐银子，又赠她两三件首饰作为嫁妆，放她出府去了。
想来春花往后的日子应该不会差吧。
府里的家丁也只来了两个。其中一个虽然有些胖，但行动倒是很灵活，叫大宝；另一个是个麻子脸，看上去有些傻气，名唤小满。
一同进京的人还有薛阿婆和马车夫饶三句、饶四句。
府中其余人皆在宣城有牵有挂，我便将他们分成两拨，分别选了个管事的，安排他们分守两处宅院。
我们这一房共九人出行，在这支队伍里人数却不算少。
只因这支队伍是先行的，在我们后面还有一支队伍。
晚我们几日出发的这行人由周管家和马阿婆带领，五公子和六公子的几个妾室、府里想进京的杂役和不很受宠的丫鬟们以及一些不甚重要得行李都在其中。
还剩下不少不愿意去京城的杂役仆人，这些人出府的出府，守老宅的守老宅，也算是个归宿。
队伍里的人说多也不算是多，再加之路途遥远疲劳，人和人之间忽然亲昵了不少。
国公夫人和二姨娘、三姨娘三不五时就挤在一个马车里，也不知她们都聊了些什么，偶尔能听见她们哗啦啦的笑声。
夫人们如此，下面这些小辈也就放松了很多。
五公子向璟的夫人大刘氏和六公子向介的夫人小刘氏也时常躲到一个马车里唠嗑，后来大小姐向陵带着鹏儿加入了她们。
向陵昨日倒是来找过我，她同我说了些家长里短的话。不知怎的，这些话从向陵嘴中说出来就有了几分意思。
正高兴呢，向陵忽然说，“七弟妹，我前几日到五弟妹的马车里坐了坐，她们那倒是有趣，什么吃的喝的都有，还有好几样小玩意，鹏儿去了都舍不得走。你别看五弟妹平时咋咋呼呼的，但却也有细致的时候，鹏儿眼睛盯着哪样东西，五弟妹就给他拿哪样，其实五弟妹这样的最好相与了。再说六弟妹，那一向是个温柔贴心的人。你若有时间，不妨也去坐坐。”
我和大刘氏、小刘氏姊妹两人都只有过几面之缘，没怎么好好聊过，按理说我作为年纪最小的，本该早早去拜会一下，但我总给自己找借口——于是始终没去成。
这次大小姐都请上门了，我不好拒绝。
正要答应，帘外响起一道娇媚的女声：“老七家的没空，这几天我有事找她。”
车帘被一双纤细的手轻轻掀开，接着一张如花般娇艳的脸出现在眼前，这绰约多姿的美妇人趾高气扬走进车内。
来人正是五姨娘。
我和向陵微微福了福身子，算是见礼。
五姨娘慵懒地摆摆手，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却不说话了。
向陵一如既往地大方得体，“姨娘，您找完七弟妹就劳烦您将她借给我，我还想带着七弟妹到五弟妹那里聊聊天。”
五姨娘不客气地摆摆手说道：“不巧了，我这几天都找她有事。”五姨娘抬起头，望向向陵，“陵儿找老七家的还有事吗？若没有，我就要说我的事了。”
向陵会意，低头嘱咐我，“七弟妹，有时间多去走动一下。”说完，她朝五姨娘福身，而后离去。
我于是转头看向五姨娘，只见她百无聊赖地打了一个哈欠。
我：“……姨娘，不知您找我有何贵干？”
五姨娘斜眼看向我，缓缓说道，“无事。”
“……”我想打人……我勉强露出笑容，“您刚刚不是说这几天找我都有事吗？”
五姨娘淡淡“哦”了一声，也不看我，阴阳怪气地说：“你这人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帮你你还‘姨娘姨娘’地叫我？也罢，这声‘姨娘’我也听不了几次了，这次就不与你计较。”
“……”我一时语塞，过了片刻，问道：“您这是哪里话，我怎么就不识您这好人心了？”
“瞧你也算是个聪明人，怎么现在反犯起糊涂来了，连我这个无甚大脑的都能看明白的事，你反而不明白了？”五姨娘一双美目终于落到我身上，她目光之中带有几分似曾相识的嘲讽，“你难道看不出来国公夫人和老五老六家的都是在故意晾着你？”
“自然知道。”出了那档子事，国公夫人没法怪别人，只好拿向七和我发泄怒火，几个姨娘本就不太把向七和我放在眼里，怎么说表面上也得和国公夫人站在一起。再说妯娌这边，大刘氏作为国公夫人的亲儿媳自然得讨国公夫人欢心，至少得在表面上仇视我与向七。而小刘氏是大刘氏的胞妹，她夫君六公子本就和五公子亲厚些，无论怎么想，在这件事上，小刘氏都得向着姐姐那边。
五姨娘没好气地看了我一眼，似乎有些嫌弃我的不争气，“知道你还去？”
我见五姨娘这个样子，干脆实话实说，“我本也不想去，可我若不去，那真要说起来就是我的不是，不敬妯娌，孤僻自傲，日后可不就是个把柄吗？我若去了，最坏的情况也不过只是被冷落小半个时辰，被明里暗里奚落几句。这些我忍忍也就过去了，下一次更是可以以此为借口不再去和这几人打交道，也倒是件好事。再者说了，也许人家会和和气气待我也说不准。”
五姨娘瞪大她本就比常人大的眼珠子，又吃惊又不满地“嘁”了一声。
察觉到失了态，五姨娘装模做样地整理起自己的头发，她一边摸着精心打理过的发髻一边说，“你到底是个聪明的，算我没看错人。不过你到底还是有几分傻气……算了，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五姨娘顿了顿，语气一转，又说，“老七家的，你若有打理别人的功夫，倒不如去看看颜儿。”
“颜儿她怎么了？”昨日见她时她还好好的呢。
“那叫豆豆的小东西昨日夜里跑了，颜儿伤心生气得很，耍了好一会子脾气。”五姨娘眉头一皱，开始絮絮叨叨，“我早就跟颜儿说过，不要带着那小东西走。她倒好，不听劝也就罢了，竟然还耍脾气，不知道跟谁学的。我这个做娘的无权让队伍往回折，一时半会也派不出人来帮她找，只好拉下脸面来看看你，望你能劝劝她。数来数去，这群人里，也就你的话她还能听进去些，反正她不喜欢听我说话，真是儿大不由娘。”
我来不及细想，作势就要下马车。
五姨娘拉住我，问：“你这是做什么？”
“去看看颜儿。”
“倒也不用这么快，明日再去吧。先让她发会子脾气，明日倒好劝些，她就这脾气。”说着，五姨娘站起身，扭腰离开了马车。
然而，到了第二天，我并没有去劝向颜。
不是我不想，而是我不能。
就在我睡得正香的时候，阿桃的声音像惊雷般将我吵醒，“夫人，不好了，国公夫人她们不见了，快醒醒。”
嗯……国公夫人……她们……不见了……
我慢慢找回神识，猛然从睡梦中惊醒。
阿桃这句话吓得我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
我拉住阿桃的手就问她，“怎么回事？”
阿桃满脸茫然无措，“我也不知道啊。薛阿婆向来起得早，我和秋月被薛阿婆弄得早早起了床，正准备趁早起煮点吃食，可吃食都煮好了，我们回到房间，一路上却连半个人影都没见到，这才着急起来。”
我一听，心叫不妙，不死心地问，“每个房间你都找过了？”
“找过了。”
“掌柜的呢？问过没有？”
秋月着急的声音适时响起，“夫人，掌柜的说国公夫人她们一行人未到日出就已离开，现在这客栈只剩下我们了，这可如何是好？”
说话声越来越近，最后一个字说完，秋月已小跑到我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我抬头看看窗外，估摸着此时仍是日出时分。
昨日下榻前，小厮来传话，说是今日仍然照旧，食时出发。
可他们怎么就突然提前了？
国公夫人倒也不至于这么沉不住气，用这招啊。
秋月愁眉紧锁，从地上抬起小脸问我，“夫人，要不要再去问问掌柜的？”
我摇摇头，起身拉起跪在地上的人。“算了，掌柜的知道什么呢？出了这种事，他现在只怕也慌得很。”我理清思绪，问她二人，“薛阿婆呢？”
“还好她老人家记性不好，上一刻急得团团转，这会儿在吃朝食了。”阿桃回我。
“绕家兄弟、大宝和小满可在？”
秋月忙不迭点头，“他们得了消息已经起了，正陪着薛阿婆。”
“好。”我吁一口气，“让他们准备准备，问掌柜的要幅地图，咱们得继续赶路。”
秋月面露疑色，“可咱们有五驾马车，却只有四人会驾马，这可如何是好？”
“扔掉一驾马车就是，你们和薛阿婆都坐到我的马车中去吧，另一驾坐人的马车就送给掌柜的换些出行用具。这样也好，少一驾马车反而不显眼些，咱们也更加紧凑些，可以减少被山贼盯上的几率。”还好我当时收拾东西的时候能不带则不带，加上阿桃她们的东西只收拾出了三车行李，如今看来偷懒有时候也是明智的。
“山……山贼……”阿桃战战兢兢。
我挤出一个笑容安慰阿桃，“别怕，这是最坏的结果，咱们不至于这么倒霉。”
其实我说这话一点底气也没有。从前不怕路上遇到山贼是因为国公府的招牌在，一般小贼根本不敢来得罪未来的皇室宗亲。就算有那不开眼的，这不是还有一群国公府的侍卫跟随左右吗，怕什么？
可现在不同，我们这一行人中有一半是老弱妇孺，说自己是国公府的人只怕也没人信。好吧，若真有贼人信了，可难保他们看我们势单力薄，不起什么坏心思……
我越想越觉不妙，可阿桃听了我的话，不知怎么的就定了神。她点点头，语气坚定，“我这就去办。”说完她就小跑出房门。
秋月面无表情，似乎已经恢复了镇定，她如往常般拿起了我的衣裳，要帮我梳洗。
我接过秋月手中的衣物，继续微笑，努力温声说，“秋月，你去帮帮阿桃，和掌柜的好好商量，多得些消息和物资。这些事我自己来就好。”
秋月听后福福身子，缓缓退出房间。
三下五除二，我麻溜地梳洗完自己，脑子里只想着接下来的路要如何走……
再走两个郡就到京城了，这路说好走也好走，说不好走也不好走。要不，我还是找点人护送一下吧……我是向昨夜为我们接风的郡守借点兵还是自己掏银子去请几个镖师来护镖呢？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倒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