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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出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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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国公府搬回向阳的宅子后,日子一直过得十分闲适,就是向阳说胡话的本事常让人瞠目结舌。
一次,我正在院子里读书,只听得冷不丁一声,一个声音突然唤我,“夫人。”
我被这幽幽的声音吓了一跳,抬头看向忽然冒出来的高大男子,想不起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这快吓死人的罪魁祸首神情冷淡地瞅了眼我手中书的封皮,莫名其妙来了一句,“夫人,你知道我和古之智仁者有什么不同吗?”
我讷讷问,“有何不同?”
向阳并没有马上说话,但他脸色渐渐好看起来,面上的笑意已掩不住。不消一会儿后,他笑眯眯说,“智者乐水,仁者乐山,我乐你。”
“……”什么东西?我好像没怎么绕过弯来……
向阳见我没有反应,忙不迭又说,“夫人,我这话你不喜欢吗?你不喜欢这句不要紧,我还有好多句想和你说的。你知道吗,夸父追日我追你,精卫填海你甜我……”
我终于明白了这些话里的前后关系和意思,扔下书就站起来捂住向阳的嘴,难为情地瞪他道,“好了好了,要是被人听到了糗不糗?”
向阳还在笑,“夫人,你看看这附近哪有人?”
我这才看向身后,哪里还能寻见陪我出来的阿桃的人影。
向阳依旧神采飞扬,“夫人,以后我每天都给你讲这些土味情话,直到你习惯为止,好不好?”
土味情话?
想到刚刚向阳说的那些话,我真觉得这个形容精辟得很。
不过向阳说得对,我真得好好习惯我家夫君这张动不动就爱胡诌的嘴。
我忽地心生动念,竟然想着也许我以后也可以对向阳说几句这样的话。
呔,这成什么样子,还是算了吧……
人一旦溺于眼前的安乐,脑子也会随之僵住。
我的世界再次禁锢于眼前的一亩三分地,和从前不一样的是,这一次我是这一亩三分地的主人,只要不踏出这宅子,我就不必受一点委屈。若走出这宅子,向阳也会陪在我身旁,他就像一棵高大的树,随时准备着为我张开遮天蔽日的枝桠,阻挡一切狂风暴雨。
可是,这些真的能长久吗?这些又真的是我想要的吗?
十月初三,秋风扫地叶飘零。
梁州传来消息,李士峤弑父,自立为王,改国号为“梁”,与齐对立,并亲自率兵攻打南郡。
消息传来,旁人如何变色我不细想,梁家众人将面临何种境遇我也不去细究。
我第一个想到且想得最多的是如何守住我这一亩三分地,如何成为能荫蔽这一亩三分地的大树,如何才能与向阳相互守望,共担风雨。
十月初五,夜半三更,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紧随其后的是无衣毫无波澜的声音,“公子,国公府来人了。”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只见向阳正在穿衣裳。
见我醒来,向阳轻轻在我额上落下一个凉凉的吻,他声音也凉凉的,“睡吧。”他说着为我拢紧了被子,便急匆匆往外赶。
半夜之时,国公府派人来,必定是有大事,可能就是我想的那事。
思及此,我无论如何都睡不着,熬着时辰等向阳回来。
大约小半个时辰后,向阳脚步沉重地回到了房中。
他见我还未睡,面露惊讶之色,“怎么不睡?”
我摇摇头,说,“睡不着,国公府的人说了什么?”
他笑着坐着床边,淡淡说,“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明日早上再和你说吧,先睡觉好不好?”
我眯眼看向阳,问,“是不是要打仗了?”
向阳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看来什么都瞒不过你。”
“你也要去?”
“是。”
“我也要去。”
向阳声音坚决,“不行。”
这是向阳第一次和我说“不”,我心里有些委屈,“为何不行?雍州那次我也去了。”
向阳语气放软了些,目光却还是那样坚硬,“以恩,雍州那次我本以为能全然护着你,就算谢将军一时兴起玩些小把戏也无妨,我知道该怎么应付。可那次你却突然消失,我到处找都找不到你,以恩,你根本不知道我当时有多害怕,多想打自己一顿,我甚至不敢想找不到你会怎么样……后来你终于回来了,却是姓李的小子在我眼皮下把你掳走的,我简直要被自己的无能气死了。虽然我不想承认,但我确实没能好好保护你。在雍州尚且如此,上了战场只怕会更危险。以恩,听话,在这里好好待着,不要以身犯险。”
原来那天向阳心里有这么多弯弯绕绕,我瞬间被万般柔情结成的网捕住。
我低低对他说,“我想去战场又不是让你保护我,我是想保护你。”
向阳脸上的表情怔住,片刻后,他嘴角缓缓上扬,眼神柔得不像话,说出话却是戏谑的,“保护我?以恩,你是会舞刀还是会弄枪?”
“我……认识药材……”《卫氏本草》我已经看完了。
向阳脸上的笑容更甚,“比卫兄如何?”
“……”我好丢脸。
向阳摸了摸我发烫的脸颊,声音像是在哄我,“乖,以恩待在家里就好,你守好家就是在保护我。”
这是什么话?
我咬咬唇,不死心地问他,“是不是我会舞刀弄枪就能和你一起上战场了?”
向阳一愣,笑眯眯答道,“别人可以,你不行。”
“为什么?”我好委屈!
向阳忽然一本正经说,“因为只要你在,我就会分心,不管你多会舞刀弄枪,我都会忍不住想要保护你。”
“……”这……我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了。
向阳拢着我鬓边的碎发,慵懒地说,“夫人因何事这么开心,笑得嘴都合不上了,说出来也让为夫高兴高兴。”
我“啪”地一声打掉向阳的手,发窘地将话题扯向别处,“卫谋士和无衣可随你同去?”
“卫兄去,无衣留给你看家护院。”
“不行!”我摇头如拨浪鼓,“无衣留在这可惜了,还是让他跟在你身边吧。我这里有这么多人在,还有国公府的名头护着。实在不行,我还能从北边宅院或是其他地方拨些家丁过来护院,不必大材小用留无衣。”
“不可……”
我打断向阳,态度坚决,“你要是不让无衣跟你一起去,我就和你一起上战场。”
就这样和向阳对视了几忽,终于,向阳败下阵来。他无奈地叹息,“怕了你了,都听你的吧。”
“这还差不多。”我心平气和了许多,问他,“国公府这次准备打哪里?”
向阳看着我,吐出两个字,“你猜。”
“……”我想了想,目前只有冀州、荆州和徐州未被收服,我心里大约知道答案,便说,“应该是徐州吧。”
“不错。”向阳点点头,说,“说件好笑的事给你听。昨日,皇帝那儿来了封密函,说他已经听从沛国公在《恨书》中的建议,杀了危害朝政的阉党人等并将他们的头颅挂在城门外以儆效尤,恳请沛国公帮他退李梁,事成之后皇帝还要封沛国公做王。你说说,这姓齐的昏君是天真还是真没办法了,竟然想出这么个招,我那个爹如果只想做个王那还处心积虑这么多年干什么?”他说着又叹一口气,“皇帝也不是那么好做的,说起来也算有几分可怜。”
我哼哼道,“他有什么可怜的,种什么因得什么果,他享受了天下人的顶礼膜拜又不对天下人好,实是活该。”
向阳闻言摸摸下巴,思考了一会儿,点头道,“夫人说得对,这么简单的道理我怎么没想到呢。”
我得意地笑笑,从被窝里爬起来。
离了被窝后,我冷得直打寒颤。
向阳忙将外衣替我披上,跟在我屁股后面问,“夫人要去做什么?”
“替你收拾东西,天寒,要多带些暖和的衣裳,护膝得全带上……”
话还没说完,向阳忽然从背后紧紧抱住我,他的脑袋虚搭在我肩膀上,安静得像个小孩。
我轻轻唤他,“向阳?”
“嗯,我在。”向阳耳语般应我,“以恩,抱一会儿,就抱一会儿。”
十月初六,朝食后,薛阿婆得知了向阳和无衣要出征的消息,哭天抢地地拉着两人哭了好一会儿才罢休。
我让三个小丫头都陪在薛阿婆身旁,只身一人去送向阳和无衣。
走到一半,无衣忽然行礼说了一声,“公子。”
向阳像是知道无衣接下去要说什么,只说,“嗯,去吧。”
无衣拔腿,飞快溜出好远。
不知道这俩人在打什么哑谜,我问,“无衣这是往哪里去?”
“他嫌我们走得慢,一个人先去外面和卫兄一起等我了。”
“从前也不见无衣嫌我们慢呀。”
向阳闷笑两声,说,“别管他。”
走着走着,向阳忽然牵起了我的手。
我们极有默契地再次放慢脚步,我想,如果这条路能走不到头就好了。
可惜没有如果,我们终究还是走到了大门前。
一阵风吹来,我心里直发寒,不由自主地打了个颤。
向阳将我外面的薄袄拢紧了些,絮絮说着,“看看你这样子,我怎么放心走。”
我心里很想说,那你别走。
可这话怎么能说出口呢?我只说,“你且放心,阿桃、春花和秋月都在。”
“嗯。”向阳又抬手去揉我的头发,他深深地看了我最后一眼,最后说,“以恩,等我回来。”
说完,他倏地转身。
看着向阳就要离去的背影,我心里一颤,慌忙拉住他的手。
“怎么了?”向阳回头看我,眼中尽是诧异,“是忘了什么吗?”
我抬头望向阳,渴望将他整个人烙在我脑海中。
蓦地,我说出了一句连我自己都讶异的话,“向阳,我可以亲你吗?”
不等他回答,我踮起脚尖,抱着他的手朝他嘴唇亲去。
轻轻感受着他身上独一无二的味道和他嘴唇上的柔软,我心里竟也满足了许多。
正要离去,向阳忽然抱紧我,放肆地加深了这个吻,他嘴里的炽热竟然比洞房那一日还要加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