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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定亲 ...


  •   过了九九重阳节,我们一行人才到达宣城境内。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再次来到宣城,气温又比之前凉了许多,须得再多穿一件有几分厚度的深衣才觉暖和。
      进城之后,马车的速度慢下来。
      在这轻轻的一摇一晃中,我迷迷糊糊地打起了瞌睡。

      忽然一个踉跄,马车停住。
      我睁开朦胧的眼睛,发现身旁的向阳不见了,车外能隐约听到他的说话声。

      不过一会儿之后,向阳出现在马车中,他见到我就说,“吵到你了?”
      “没有。”我摇摇头,混混沌沌问他,“刚刚和你说话的人是谁?”
      “郭文桓。”

      我对这个名字丝毫不陌生,想到那老者的眼神,不由自主拧起眉毛问,“他来做什么?”
      向阳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我们要去国公府。”

      简直是一道晴天霹雳。
      我瞬间直起身子。“我也要去?”
      什么劳什子国公府,我可不想再去。
      可是,向阳笑着点了头。“你是这次的大功臣,怎么着也得去露个面。”

      哎,我在心底叹一口气,接受了这个事实:反正早去晚去都得去,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现在去也好。
      我认命了,趴在向阳的怀里,任由他搂着,心里勉强算是平静了七八分。

      当马车再次停下时,向阳正在跟我说,“就今天,我和那些人说非你不娶,我那个爹绝对巴不得我和你成婚……也许会有意外,那人的心思说简单也不简单。罢了,就算我撒泼打滚,一哭二闹三上吊也要娶你,管他们怎么样。”
      我面上说他“就会胡言乱语”,心里却有点儿想看向阳撒泼打滚的样子,那场面一定颇有趣味。

      两人乱七八糟的体几话还没说完,我和向阳就下了马车,我被他扯着袖子跟在郭文桓身后走进沛国公府。
      我走得有些发晕,这府里游廊楼阁太多,容易看花眼,我甚至都有些分辨不出这个游廊和刚刚那个游廊有什么区别。
      虽然都是大,但沛国公府与四尽刺史府到底是不相同的。
      四尽刺史府那叫一个财大气粗,与处处精雕细刻过的沛国公府一比难免显得俗气了些。
      底蕴深厚的大户人家果然不一般。

      走到一段路的尽头,本以为已到了终点,拐个弯却发现前方还有一个拱形小门,跨过去别有一番天地。
      小门背后是一个庭院,庭院里种的都是我不认识的花花草草,姹紫嫣红,香气扑鼻。一朵朵花探着脑袋往上窜,朵朵都争宠似地不敢落后,煞是繁荣。

      走了几步,领头的郭文桓在一间大门紧闭的屋子前站定,俯身拱手道,“国公爷,七公子回来了。”
      那边无人应答,门倒是及时被打开。

      开门的是一个书生气质,神情抑郁的中年男子。“七公子好。”他文质彬彬地作揖行礼,又退到一边,说,“国公爷有请。”
      “有劳吴先生。”向阳说着继续扯着我的袖子走进那间屋子。

      我已经习惯了像这样被向阳扯袖子,这个的动作虽不似拉手般亲密,但却比牵手还让我觉得满足。
      每次被向阳扯袖子的时候,我就会想,向阳也是有些微羞涩的吧,光天化日之下的拉拉扯扯到这里已是极致了。
      我当然也会想,向阳他这样拉着我的袖子是怕我走远呢,还是想护着我呢。
      只要一想到这里,心里就会泛起丝丝涟漪。

      从大厅往里走,我们来到了一间像是书房的屋子里。
      我远远看到一个人,那人只有可能会是沛国公。

      沛国公究竟长得什么样子?威武还是深沉?
      我越发好奇,心中又忍不住对他有所防范。
      根据以往听到的种种,我总感觉沛国公这人有点可怕。

      终于,在这间屋子的主位处,我见到了沛国公的庐山真面目。
      老实说,我很失望。
      那个坐在书桌后面的人骨瘦如柴,好似风一吹就会倒下一样。他身上披着一件大裘,那件大裘压在他身上,显得他更加瘦弱。
      我又看了一眼沛国公身上的大裘,不明白为何才到九月,沛国公就这副打扮了。

      正胡思乱想着,向阳松开扯着我袖子的手,俯首作揖道,“见过爹。”
      我于是随众人一起朝前方那个四五十岁上下的人作揖。

      再次起身时,沛国公已经站起身朝我们这边走来了。
      他很高,这点和向阳很像。
      这样一看,两人轮廓之中的确有几分相似,想来年轻时,沛国公也是个美男子。

      沛国公忽然从我身上扫过去,我蓦地与他对视了一忽,浑身一个激灵。
      我迅速低下头去。

      沛国公的眼神就像闪电一样让人不敢直视,有着浑然天成的威慑力。
      果然是个可怕的人。
      我心中的防备更上一层。

      “都坐吧。”沛国公的语调虽慢却沉,他一出口就让人不敢反驳。
      没想到这样的人却有着这样一副枯瘦的躯壳。

      向阳却好似不受这气氛的影响,他语气中带笑意,“走这么大一圈,早就想歇歇脚了。”他拉着我在东边的前两个位置坐下,剩下几人在这之后纷纷落座。
      我偷偷打量沛国公的脸色,发现他脸色并无异常,亦看不出喜怒。

      本以为沛国公会对向阳虚寒问暖几句,或者说说雍州之事。但出乎意料地,沛国公坐回主位后首先看向了卫谋士,说道:
      “卫先生,本公服了你前些日子开的药,前几日尚好,这几日却畏寒得很,早就想请你快些来看看,如今终于得见,倒想问问卫先生,本公如此可有不妥?”

      卫谋士似乎早料到会如此,他回答得很快,“国公爷,这是正常之兆,我方才观您脸色,似无大碍。稍后我会为您细细把脉,据您身体的变化换个方子,几日之后自当有所改善,国公爷不必过虑。”

      沛国公点点头,这才看向向阳,“老七,雍州的事爹都听说了,你做得很好。”
      向阳嘻嘻一笑,说,“爹,我什么也没做,谢将军可不听我们的,他只听梁以恩姑娘的。”

      随着这句话一出口,我感觉到好几道目光都投向了我,沛国公的目光也在其中,他问向阳,“可是你身边这位姑娘?”
      我觉得沛国公这是在明知故问。

      “正是,前些日子在京兆郡,谢将军亲自将兵符给了梁姑娘,梁姑娘思虑周到,不敢收。谢将军于是手写书信一封,以此为证,说日后全听梁姑娘差遣。”向阳转首看向我,眉宇之间颇为得意,“以恩,书信给爹看一看,好不好?”

      我正要拿那封后补上的信,就听到沛国公徐徐说道,“不必,此事本公略有耳闻。”
      既然都知道了,却还能装出一副从不知道的样子,厉害。

      沛国公又道,“本公还听闻,梁姑娘与本公家的老七情投意合,不知此事可当真吗?”
      我看向向七,想让他说句话,可这家伙却笑吟吟地看着我,眼底一片狡黠,那模样简直就是在说:我就要听你说那几个字。

      行吧。
      我对向七这个举动无可奈何,硬着头皮说,“当真。”这间屋子里就一个女子,说出这两个字就够让人害躁了,真是想打向阳一顿。
      向阳却嬉皮笑脸地冲我眨眨眼睛,他脸上的笑容放大了一倍,我羞恼地只想瞪他。

      向阳很识时务地转首,说道,“爹,我早就喜欢上梁姑娘了,有些事您也知道,反正我是非梁姑娘不娶的。”
      霎时之间,屋子里安静下来,我能清楚地听见几人的呼吸声。

      心里陡然紧张起来,我真害怕向阳这几句话会激怒沛国公,正捏着衣角想该如何是好时,沛国公笑出声。
      我惊讶地看向主座的人,他脸上的笑极浅,看不出是不是真心感到高兴。
      对此,我不得不感叹一句:这人真可怕。

      “既然如此,那这门亲事便说定了。”沛国公说。
      “?”这么快?

      懵懵懂懂之中,我听到沛国公问那位吴先生,“仲愚,依你看,哪日是好日子?”
      吴先生沉吟一番,说,“十日后,九月二十,宜嫁娶。”
      “那好,本公做主,九月二十日,老七与梁姑娘完婚。”
      “?”虽然我早就想过会有这一天,但这过程好像太仓促了些……

      向阳答应得很爽快,他忙起身作揖道,“多谢爹。”
      我讷讷回过神,跟着起身作揖道谢,“多谢国公爷。”

      “哦,本公疏忽,忘了问梁姑娘家住何处,国公府也好抬嫁妆到府上,对令尊令堂以示友好。”
      总算问到这个问题了,看来沛国公还算把我当人看。
      我眼前浮现出梁家人的脸,终究还是说,“战乱纷飞,父母早亡,并无兄弟姊妹。”

      沛国公脸色并无变化,我看不透他的心思。我想,沛国公应该早知道我家住何处,可他却对我说出的话毫不惊讶,也不知是为何。
      更加奇哉怪哉的是,沛国公缓缓对我说,“既如此,本公便将宣城北边的一处宅子送给梁姑娘,到时梁姑娘从那处宅子出嫁,外人也不会说闲话,一应嫁妆届时也会送到宅子里,姑娘意下如何?”

      没想到我还能得一处宅子,如果不是因为知道沛国公是因为雍州才如此待我,我大抵会千恩万谢。
      我点头装模做样道谢,“多谢国公爷。”

      “嗯,好,坐吧。”也听不出来沛国公心情如何,只听得他说,“既然如此,这几日你们就住在国公府吧,本公令人收拾北边宅子时也顺便命人收拾一下老七那宅院,方便你们日后居住。”
      “不行。”向阳出口打断道。

      沛国公笑了笑,问,“为何不行?”
      还没等向阳开口,沛国公又立马说道,“是本公思虑不周,府里下人梁姑娘也许用不惯,本公这就派人将薛阿婆他们接来,不会让梁姑娘感到丝毫不适。就这么定下了,仲愚,待会儿你替本公吩咐管家,给梁姑娘收拾间上好的院子来,不得怠慢。”
      “是。”吴先生的声音文文弱弱的。

      从始至终,我和向阳都没有机会插嘴。主要是,沛国公这番安排滴水不漏,让人无从反驳。
      我本来对住在国公府这件事有一两分抗拒,如今听沛国公这样一说,反倒觉得暂住在这里也不算坏。
      向阳似乎也被说动了,他虽然并没有说话,但神情却放松了些。但看他那双眼睛,我就知道这人正在打什么主意。

      事情似乎已经交代得差不多了,沛国公揉揉脑袋,缓缓说,“本公有些乏,你们都出去吧。内宅之事,本公不便多管,仲愚,刚刚的事你都替本公转告夫人和管家,安排人去做。卫先生,劳烦你替本公把把脉。”
      “是。”吴先生说道。
      我听见卫谋士也低低说了一句“是”,随后,我便随着人群依次离开了那间屋子。

      屋外,满园的花香不禁让我对刚刚发生的一切有些恍惚。
      ——我真的要与向阳成亲了吗?
      这事,明明我暗自想过无数回,却偏偏在快定下来的时候没有太大真切感,是因为决定得太快了吗?

      向阳察觉到我的不对劲,问我,“怎么了?”
      我摇摇头,“没事,就是觉得刚刚像做梦一样。”
      向阳露出他的大白牙,“嫁给我,以后天天让你高兴得像做梦。”
      “哼。”我听到郭文桓冷哼了一声。

      我脸一红,只能干瞪着向阳看。
      这人真是没脸没皮的,无衣和那两位还在呢,无衣也就算了,怎么能在外人面前说这番胡话?

      向阳撇了郭文桓一眼,笑眯眯说,“郭先生不爱听还偏杵在这,是要做那听墙角的小贼吗?”
      郭文桓那老家伙哪里受得了被人这样说,他脸都被气绿了,梗着脖子说,“告辞。”
      吴先生彬彬有礼作揖,“郭先生慢走。”

      我看着郭文桓气呼呼离开的背影,心里有几分快活。
      真切感也因为这股快活而苏醒,我忽地真正接受了向阳的另一个身份——我的夫君。
      想到“夫君”这两个字,向阳蓦然变得烫眼起来。我一看他,就感觉自己像是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耳根发烫地迅速垂下头。

      头顶传来向阳的戏谑声,“怎么,现在才反应过来,开始害羞了?”
      我不自在地撇了一眼尴尬立在一边的无衣和吴先生,没底气地呛道,“走了,别再乱说了。”
      向阳闷笑了几下,才扯着我的袖子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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