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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胜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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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将军拿起一块牌子,说道,“这一轮比的是智,来人,笔墨伺候。”
言毕,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人抬着小桌子走来,两方各一张桌子,文房四宝也一应俱全。
我们让出一条道,卫谋士正居桌子中央。
“苗棘,出题吧。”
“是。”苗棘声音洪亮,“云阳县杏花村有一户人家,家贫,其父想从四子中选一人到邻村亲戚家习酿酒以贴补家用。老大说,老四懂酒,应当选他。老二说,老三是不二之选。老三说,老二或老大都很合适。老四说,我身体欠佳,不应选我。请问,若这四子之中只有一人的话和结果一致,那么最后去习酿酒的人到底是谁?”
我听得云里雾里的,想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可卫谋士听完想都没想就提笔写起字来,那边的大和尚随后也很快提笔。
这两人都这么聪明吗?还是只有我想不通?
我望向在场的几人,除了不能确定无衣的想法之外,我可以确定大家早已知道答案。
顿时,我备受打击。
没过一会儿,两人答好题的纸就由苗棘呈给了谢将军。
谢将军看过之后脸上露出赞赏的神色,他举着两张纸说,“两位都答对了,最后习酿酒的人的确是老四,两位都有智谋,可堪大用。”
老四?
我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才明白为什么是老四去。
苗棘说这四人中只有一人说的话是对的,那也就是说其他三人的话都是假话,而老大的话与老四的话相反,证明两人之中必有一人说的是真的。这也就意味着,老二和老三的话是假的。排除之后可知,老大的话是真的,最后去的人是老四。
可这一轮如何算胜负呢?
向阳探着身子问谢将军,“将军,那这盘算平局吗?”
谢将军眉毛一竖,沉声道,“笑话,在本将这从来只有胜与负,未曾有过平局。有人早料到会如此,提醒我做了些准备,诸位无需担心。苗棘,加试一场,分出胜负。”
“是。”得了吩咐的苗棘又开始背起题目,“将军给出以下几个数字,分别是:四、八、十六、廿八、一百三十二,但在廿八和一百三十二中还有两个未知数字,请算出这两个数字分别是多少。”
“?”
这又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一个头两个大,不解地看向卫谋士,只见他依然胸有成竹,俯身就“刷刷”写起来。
再偷偷去看大和尚和李士峤,两人都皱着眉,心里想的只怕是和我差不多。
无衣就不用看了,向阳还是老样子,脸上毫无变化,笑得无忧无虑的。
莫非向阳知道答案?
正在我七想八想的时候,卫谋士已将写着字的纸交给了苗棘,他此时正斜眼看着还在苦思冥想的大和尚,出言冷嘲热讽,“和尚,你这笔上的墨都要干了,要不要我来帮你研研磨?”
“哼。”大和尚闻言“沙沙”开始往纸上写字。
犹豫了一会儿后,大和尚才将纸交给苗棘。
这一次可千万要赢。
我紧紧盯着谢将军看。
只听得谢将军慢条斯理道,“这一题两位的答案不一样,卫先生写的是四十八和八十,明远大师写的四十四和六十四。答对的人是……”
快说啊,卖什么关子嘛!
谢将军终于悠悠吐出三个字,“卫先生。”
太厉害了!
我们可算赢了!
我激动得有点想呼一声“卫谋士高明”!
向阳眉飞色舞,“我早就说过,卫兄肯定赢。”
卫谋士越发骄傲,“那是自然。”
旁边的大和尚紧皱眉头,张了好几次嘴巴,最后终于问,“敢问这位卫先生,你是如何算出来的?”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我赶忙看向卫谋士。
卫谋士倒好,他下巴一抬,白眼一翻,说,“就不告诉你,我急死你。”
“……”果然,卫谋士一抬下巴就是要气人的。
那大和尚已经被气得脸都胀红了,我还未回神,大和尚一掌就将他前面的小桌子劈成了两半。
“公子,明远误了您的事,请公子责罚。”大和尚向李士峤请罪。
李士峤只说了简单一句话,“回去再说。”他看向谢将军,“卫先生不愿说其中缘故,李某斗胆请教谢将军,还望将军明示。”
谢将军笑道,“本将一介武夫,只懂带兵打仗,哪里懂这些?这题和答案都出自一位高人之手,本将可以担保答案绝对正确,李公子不必担心。”
李士峤并不说话。
靶场又恢复了安静的气氛,谢将军叫人收走桌子和文房四宝,清了清嗓子后才说,“终于到最后一轮了,向公子与李公子一方如今一胜一负,最后一轮可决生死。”
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托盘里的牌子。
谢将军在这些目光中拿起最左边的一块牌子,他举着牌子,朗声说道,“这一轮比的是察。”
“察比的是什么?”我声音有些紧张。
向阳无声靠近我,他轻轻握住我的手指,试图缓和我的情绪。
我被他这样握着,忽地不那么紧张了。
“姑娘,你马上就会知道。”谢将军一笑,呼道,“伯上、仲止,出来。”
远处,两个身形相仿的人走来。
等他们走近了,我惊讶地发现这两人长得一模一样。
他们不仅衣着一致,而且就连五官、身形都一致。
震惊之中,我已知晓“察”的含义。
苗棘的声音传来,“两位,站在东边的是伯上,西边的是仲止,他们是孪生兄弟。‘察’便是要求两位在半炷香内记住这两人,这半炷香内任何人都不得对他二人动武,还需与他二人保持半尺距离。半炷香后,伯上与仲止离去,两位会有半炷香时间思考两人的相貌特征。时间一到,两位将会再次见到人来。再半炷香,请两位在来人中找出伯上,找对的人赢,若二位都找出来了,那么先找到的人赢。”
向阳脸色一变,说,“谢将军,这可不对吧?”是质问的语气。
谢将军哈哈一笑,“有何不对,还请公子指教。”
向阳这时却不说话了,他看上去像是在隐忍什么。
哎,亏得当初向阳还那样对我说,现在看上去他才是不放心的那个人。
我忍不住握握向阳的手指,温声说道,“没事,你放心,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都在胡说八道什么?
谢将军点头说,“梁姑娘说得对,这不过是简简单单的比试,没什么大不了的,开始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
无奈之下,我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走到伯上和仲止跟前。
李士峤也随后走上来,与我并排站立。
眼前两人竟同时俯身作揖,“两位好。”他们又同时直起身子,笑起来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东边的人说,“我是伯上。”
西边的人接着说,“我是仲止。”
就连声音和语调也是一样的。
我左看看这人,右看看那人,发现他们脸上的痣在同一个位置,两人睫毛的长度也是一模一样的。
这还怎么分得出来?
“换换位置?”李士峤忽然说。
也好。
我点头与李士峤交换了位置,并开始走动起来,甚至还在后面观察了两人。
最后,我发现这两人根本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李士峤问伯上,“你平时喜欢吃什么?”
伯上微笑,不说话。
李士峤又问仲止,“你呢?可有什么爱好?”
仲止露出一个和伯上一样的笑容,不说话。
于是我明白,想让两人说话是不可能的,只好专心找起不同来。
半炷香时间很快过去,可我仍然毫无收获。
转脸去看李士峤,只见他皱着眉,显然也没什么头绪。
大和尚自从被卫谋士气到后,脸色就不那么好看了,现在更是让人不忍看。
至少不是仅我一人不知道答案的,我略感安慰,呆呆走回阵营。
本以为向阳和卫谋士该有些发现,可当我感受到低沉的气氛时才明白自己错了。
向阳脸色深沉。
很好,至少向阳认真了。可他却问,“无衣,卫兄,你们可有什么发现没有?”
卫谋士重重摇头。
无衣轻轻摇头。
啊,完了完了,最后一盘怕是要栽在我手里了,不对,是栽在我眼里。
内心正绝望的时候,向阳开始安慰我,“我看那边也没什么发现,你到时候就随便猜一个。放心,我有的是办法,即便真输了也不碍事。”
向阳真好!
我拼命点头,像小鸡啄米。
向阳笑了一下,怕是被我扭曲的模样逗笑的。
半炷香时间并没有让我们讨论出什么正确答案,可两兄弟已缓缓走来,我勉强打起精神。
蒙,总是要蒙一个的。
蒙西边的是伯上,还是蒙东边的呢?
真叫人纠结。
兄弟两人站在刚刚的位置上,站姿一模一样一样,完全让人无法分辨。
“说句话。”李士峤走过去,对兄弟两人说。
兄弟两人像刚才那样作揖,东边的先说,“两位好,我是伯上。”
“!”他是伯上!
我笑得正开心,就听见西边的说,“两位,我才是伯上。”
“???”我要晕过去了。
李士峤又问,“你们平时可有什么爱好?”
两人微笑沉默,情形和刚刚如出一辙。
我和李士峤只好绕着两人转圈圈,眼看半炷香时间就要过去了,卫谋士急得大叫,“小三,随便指一个,占了先机再说。”
卫谋士话刚说完,李士峤就随手一指,正好指着西边的人说,“他是伯上。”
“?”为什么要抢我的话?
“好。”谢将军看向我,“梁姑娘,你呢?”
“我……”我犹豫地看着眼前的孪生兄弟,极其没出息地说,“我再看看……”
“梁姑娘请随意,时间到了苗棘会喊停。”
“嗯……多谢。”
向阳眯眼笑起来,十分慵懒,“以恩,慢慢想,输赢不要紧,放松放松,不要太绷着。”
听了这话,我不由自主地深呼吸一口。
正在这时,我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个小小的东西。
我好像抓到什么了。
应该是这样没错。
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就问,“你们都说自己叫什么?”
“伯上。”两人异口同声。
果然如此。
伯上。
仲止。
我得赌一把。
我正色道,“将军,他们都不是伯上。”
这话一说,我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在我身上。
大概所有人都认为我在瞎说,只有向阳看我时,目光中始终有着明亮又信任的光芒。
“你当真这么想?”谢将军问。
“当真。”
谢将军忽然仰天大笑,“哈哈哈哈,梁姑娘所言极是,东边的是仲止,西边的是季正。伯上,梁姑娘答对了,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