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末记事》迟寂

28、兵符

　　一个人走来，走来的人果然和站在我们面前的兄弟一模一样。
　　这三人站成一排，更叫人无法辨认。
　　就连猜到了些许的我看着这三人也吃起惊来，第一次亲眼见到三胞胎，实在觉得神奇。

　　向阳忽然低低一笑，说，“三胞胎，亏得将军你能想出来。”
　　谢将军眉宇之间有些骄傲，“承认。”

　　“你是如何知道的？”耳边传来冷淡的询问，我顺着声音望去，只见李士峤神情无异，但他眼底似乎流转着几分邪气。
　　应该是错觉吧。
　　我扯扯嘴角，回答道，“我猜的。”

　　“猜的？”谢将军似乎也有了兴趣，直看着我问。
　　我说，“是，一个叫伯上，一个叫仲止，《易经》讲上止正，我就猜可能还有个季正。”

　　“就凭这一点，梁姑娘你就这么确定？”谢将军又问。
　　我笑笑，“还有一点，也许是我多心，我最后才忽然想到，刚刚这位季正作揖时手好像比仲止低一些，可第一回作揖时，手稍稍低一些的好像是站在西边的仲止。我后知后觉地想起这些，所谓长幼有序，这些必然是习惯所致，一时之间难以改正。我因此对自己的猜测有了些微的信心。反正总得猜一个，赌一把就是。”

　　谢将军哈哈大笑，“梁姑娘果然是个妙人，难怪向公子对你如此不一般。好，本将这就实现当初的诺言。”
　　谢将军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一个虎型的物件，声音中气十足，“此乃雍州兵符，另一半在陛下手中，然只要我谢昂与这块兵符在，就能号令雍州十万大军。今日，本将正式将兵符托与梁姑娘，从今往后雍州十万大军听从梁姑娘号令，在场之人皆可作证，本将决不食言。”

　　来真的？
　　我心里有千军万马奔过，一时之间无法回过味来，只能怔怔望着谢将军手中的兵符发呆。

　　一道声音由远及近慢慢传来，“以恩，还不快谢谢将军。”
　　向阳不知何时已经走到我身旁，他笑得满面春风，落在我身上的目光温和坚定。他一笑我就觉得世界上所有的花仿佛都开好了。

　　“嗯。”我点点头，朝谢将军作揖道，“多谢将军。”
　　苗棘手捧兵符朝我走来，弯腰将那块小东西呈给我，我郑重其事地双手接过兵符。
　　指尖微微的颤抖泄露了我内心的惊涛澎湃。

　　我竟然真的手拿可以号令十万大军的兵符。
　　这压根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回过头去，所有人果然都震惊地看着我，只有向阳仍然那样笑着。
　　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向阳。
　　与向阳目光对视，我心里的暖意更浓。

　　将近午时，谢将军邀我们一行人在靶场用午宴，李士峤借口梁州还有事便带着大和尚匆匆离去。于是，就我们几人一起慢条斯理地用了顿饭，来来往往客套几句后才回到驿站中。
　　一晚上没睡好，心里的负担又彻底落了地，我一回到驿站就倒头大睡。

　　睡得正香的时候，我忽然感到身上有些痒痒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我身上爬一样。
　　我迷迷糊糊翻了个身，那感觉竟还在，我不由得拍拍那东西，却发现拍到的东西冰冰硬硬的，好像还有点人气。
　　我猛地惊醒。
　　李士峤那邪气的笑容一下子跳到我眼里，此时，他的手正在我身上摸来摸去。

　　我“啪”地一下打掉他的手，抱起身子躲到一角，“你做什么？”
　　身上的衣服还算周整，身体并无异样感，想来除了被摸几下外，这贼人应该没对我做别的事情。

　　略略放松下来，我开始打量起这间屋子。
　　这屋子似乎是客栈里的房间，只是不知道这是哪间客栈，如果我叫人会有人救我吗？我究竟为什么会在这？又是什么时候被带来的？向阳呢，他知道我被带走了吗？
　　实现落在桌上的灯上，我才想到现在已经天黑了，只是不知道是几更……

　　李士峤蓦地笑出声，他嘴角上钩，整个人邪气加重，和我初次见到他时的神情很像，“东西呢？”他问。
　　“什么东西？”
　　李士峤盯着我看，我心里一阵发毛。“兵符。”

　　难怪会在我身上摸来摸去，原来是找兵符。

　　我摇头，“还给谢将军了。”
　　李士峤靠近我，他的五官在我眼前一点点放大，十分骇人。“还给谢昂了？”
　　“是。”我后退一步，脑袋“砰”地一声撞在墙上，好疼。我忍着因疼痛和恐惧而跳出来的泪珠，说道，“谢将军给我们兵符，我们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心，哪敢真的要。”

　　“呵。”李士峤嗤笑一声说，“胆小鬼，我怎能相信你说的是真话？”
　　“事实如此，你不信我也没办法。”
　　李士峤忽然起身，靠近我的那股压迫感顿时消失。正在想着要怎么逃走的时候，李士峤忽然拿着短刀走来。
　　我心里一凛，“你……你要干什么……”

　　李士峤走到床上，一刀架在我脖子上。
　　刀尖冰冷而锐利地抵着我的脖子，我浑身僵硬，动都不敢动一下。
　　李士峤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看得我更加害怕。
　　“胆小鬼，姑且就算你说的是真话，可我不管那些，无论你用什么法子，就算是偷，你也要把兵符给我偷来。”

　　“做不到。”做梦吧？
　　李士峤脸上的笑容变得诡异起来，他稍稍一用力，刀尖就更进一分，我疼得直咬牙。
　　“你确定做不到吗？”

　　混蛋！
　　我心里又怕又气。我素来讨厌受人威胁的感觉，更何况还是被威胁去做对向阳不利的事，打死我都不干。
　　我心一横，视死如归道，“那你就杀了我吧。”

　　脖子上的疼痛这时更加尖锐，是那种钻心似的疼，好像有血流出来了。
　　实在无法忍受这种又慢又疼的折磨，我索性将脖子往前一升，想自己寻个痛快。
　　李士峤却忽然收好刀，我扑了个空，差点栽在这贼人身上。

　　“就这么想死？嗯？”李士峤又一声嗤笑，“舍得你的向七公子吗？”
　　“关你屁事。”

　　李士峤并未发怒，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瓶子丢给我，“自己擦。”他目光落在我脖子上。
　　我看着瓶子犹豫了，这莫不是毒药吧？

　　“心眼倒不少，不是毒药。”他语气里皆是嘲讽，“你运气很好，我现在不那么想杀人，就姑且留你一命。不过，胆小鬼，你有两个选择，一是替我去取兵符，二是在这里老老实实待一夜。”
　　“我凭什么听你的？”
　　他笑得很瘆人，“不听我的，我就去杀你的向七公子。”

　　“你杀不了他。”是的，别说有无衣和卫大夫在，就说向阳他自己就很厉害，根本就不怕李士峤和那个大和尚。
　　“真的吗？”
　　李士峤这样一反问，让本就有些担心的我更加不放心。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更何况对方还是个阴险小人。我犹豫了一会儿才说，“……我选第二个。”

　　“这才乖。”李士峤笑得更让人害怕。
　　“你不许靠近我，否则……否则我就叫人了。”
　　“可以，我答应你。”
　　“……”这么轻易就威胁成功了，我简直不敢相信。

　　李士峤转身，躺在对面的躺椅上，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看。那眼神仿佛是猎人在看着猎物，我顿时毛骨悚然。
　　算了吧，自保要紧。
　　我抱起被子围在身上，缩在角落中，不敢睡去。

　　我就这样坐了大半夜，实在没想通李士峤把我锁在这到底是想干嘛。
　　除了向阳之外，没人将我看得重要。若是发现我不见了，最担心的人肯定是向阳。
　　李士峤是打的向阳的主意？
　　不对，如果是这样，李士峤该用我来威胁向阳才对，就像用向阳威胁我一样。
　　那他让我在这里待一夜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偷偷往李士峤的方向瞄去，只见李士峤的眼睛已经眯上了。我心里一喜，轻手轻脚地爬起来，往门那边走去。
　　“你要去哪里？”身后传来幽幽的声音。
　　我一抖，僵着身子走到桌子旁，“口渴，喝点水。”
　　李士峤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也不知他信了没有。

　　我小抿一口水，默默爬到床上，抱着被子不动。
　　“别打乱七八糟的主意。”李士峤的语气和他的笑容总是阴森森的。
　　“嗯。”说实话，我现在有点害怕激怒他了。

　　一夜就这样过去，窗外的颜色在不知不觉间开始变成白色。
　　我激动地扔掉被子，站起身来，走到地下，说，“天已亮，我走了。”
　　眯着眼睛假寐的李士峤张开通红的眼睛，问，“这么急着想走？”
　　“你答应过我的。”别反悔。
　　李士峤笑了一声，说，“走吧。”
　　听到这句话，我精神大振，拔腿就跑，生怕再被李士峤抓住。

　　在一楼，我总算看见了洒扫的小二，忙问了所在地，才知道这地离驿站不过两条街。
　　道了谢，我飞快跑出两条街。所幸天色尚早，此时街上尚无行人。
　　跑到驿站，我心情越发高兴，虽然体力已开始不支，但还是没有缓下步子，径直往向阳住的房间飞快走去。

　　这里这样安静，要么就是无事发生，向阳他们还在睡梦中；要么就是发生了大事，向阳他们赶早甚至是奔出去了。
　　终于快要走到目的地，我远远望去，发现向阳房间的门是敞开的。
　　我心里叫道，“不妙”，忙走近一看，却看到房间里坐满了人：脸色阴沉的向阳，摸着胡子若有所思的卫大夫，就连无衣也皱着眉，还有……张嘴说这话的谢将军和站在他身旁的苗棘。

　　怎么回事？

　　他们几人也看到了我，脸上都是惊异之色。
　　向阳飞跑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臂，焦急问道，“以恩，刚刚你怎么不在房间里？你没事吧？”
　　“我……”一时之间，我不知从何说起。
　　谢将军忽然说，“梁姑娘，本将的兵符昨晚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