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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比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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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将军当日并没有翻牌子,他突然说还有些东西要准备,明日再比试。
听到这话,我内心其实颇有几分窃喜,还小小松了一口气——至少能拖一天,那也不错。
随后,我们一行人被谢将军的人带到安排的驿站住下。
李士峤独自离开,我想他应早有住处。
到驿站时天色已晚,我们一起心不在焉地吃了顿饭。
而后,向阳送我回房,难得这一回我有单独的房间。
路上,向阳话不少,他一再让我放心,说雍州肯定是我们的,让我好生歇息,养足精神,不要胡思乱想。
我心想,也是,事到如今,比起突袭作战,兴许养精蓄锐才是更好的备战法子,便早早洗漱倒在床上。
可这一晚上,无论我多想入睡都没有成功。
实在难熬。
我这才明白那些考生为何会在临考前几日突然要死要活,还变得神经兮兮的了。
第二日,我早早爬起来,精神萎靡地走到檐下,正好见到向七、无衣和卫谋士。
他们三人神清气爽、气宇轩昂,没有一点儿担心的样子。
向七见到我就说,“早就叫你好好休息,怎么两个眼睛都肿了?”
我揉揉眼睛,纳闷道,“你们为何这般淡定自若?”
向七胸有成竹地笑了,“叫你放心就放心,一切自有打算,无需多虑。”
打算?
听这话的意思,莫非是昨日夜里,他们三人已经偷偷商量对策了?
这样寻思着,我心里的忐忑逐渐消失,朝食也因此吃得极为愉快。
一群人刚刚吃完朝食,正在驿站里无所事事的时候,谢将军派来的人就到了。
这人和昨天带我们来的是同一位,身材高大,一身土黄色衣服,待人很有礼。
他将我们带上马车,不过一会儿工夫过后,我们就抵达城外的一个靶场。
李士峤来得比我们早,看样子他似乎在等我们,也不知道他在这离离芳草上站了多久。
想到李士峤和他之前的种种反常,我就知道这人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不得不防。
站在李士峤身后的是一个大胡子和尚,这和尚看上去颇有武力,也得小心防着。
李士峤那边的人似乎就只有这两个,再不见别人。
我觉得实在奇怪,好歹李士峤也是梁州那边的”太子爷”,怎么到雍州如此低调,不怕被人暗杀吗?
这时,谢将军已经健步如飞地前来迎接。“向公子,诸位。”
我的心思被拉回到眼前,随着众人像昨日那样还礼。
一行人走到靶场中央,我们几人在李士峤对面站定,谢将军站在主位。
三方势力鼎立,无人说话,气氛紧张。
靶场北边,苗棘带着一个托盘子的人走来。
这盘子我自然认得,正是昨日那个装着七七四十九张牌子的盘。
盘子一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上面,紧张的气氛更甚。
我本以为谢将军会开始翻牌子,哪知道他却说,“诸位,在比试正式开始之前,我想请大家确定好出场的次序。次序一旦确定,不得更改。无论本将之后翻到哪一块牌子,出赛者都必须按照最初确定的次序进行比试。”
卫谋士第一个表达不满,“将军,之前并未这样约定过,望三思。”
说这话的同时,卫谋士白了我一眼,我只觉莫名其妙。
李士峤身后的大和尚附和道,“的确如此,将军三思。”
谢将军笑得有些邪门,“本将早说过,要有些花样才好。”他的视线在向阳和李士峤之间逡巡,“如此规定也是为了比试更加公道,不知两位公子意下如何?”
向阳眼睛笑成一条缝,“向某没意见。”
“公子!”卫谋士急得干瞪眼。
向阳将他灿烂的笑容对上卫谋士,“卫兄不必多言,咱们听谢将军的就是。”
卫谋士瞪着眼睛闭嘴,模样有几分滑稽。
谢将军追问的目光落到李士峤身上。
众目睽睽中,只听得李士峤冷冷说,“既然如此,李某也同意。”
“那便好。”谢将军笑哈哈说,“本将给诸位一炷香时间决定次序,决定好后到此处集合,报出次序,确认无误后便可以开始比试。”
说完,谢将军就带着他的人退后了几尺。
我们与李士峤那方的人也都默契地各后退几尺。
秋日的微凉里,几个人围在一起讨论出场的次序。
卫谋士摸着胡子气鼓鼓地说,“这个谢将军,真是……”说到一半,他又白了我一眼。
我不明所以,但还是识趣地引开了话题,“咱们派谁打第一场?”
卫谋士接过话,“毫无章法可寻,乱得很,我任凭公子安排就是。”
几道目光于是都聚集在向阳身上。
向阳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才说,“那……咱们就黑白配决定吧。”
“?”什么东西?
“黑白配是什么?”显然卫谋士也不明白。
我再去看无衣,他也难得地露出了疑惑之色。
向阳伸出右手摊在空中,解释着,“黑白配很简单的。”他晃着平摊在空中的右手说,“我说开始,我们就同时出掌。可以出手心,也可以出手背,别的不行。出得不一样的人就第一个出场,以此类推。”
这不是和锤子包子布差不多吗?
我觉得这主意很好,便点头同意。
卫谋士神情凝重,“也只有如此了。”他忽然看向我,问道:“公子,小三也要……黑白配吗?”
“当然要。”向阳说,“以恩她可是我们的主事,是我们这最大的人,自然要参加。”语气和神情皆不像是在看玩笑。
我的腰杆一下挺得更直了。
按照向阳所说的那样,我们倒腾了一会儿,最后才终于将出场顺序定下来。分别是:无衣、卫谋士和……我。
对于这个结果,我有些意外,同时心里还有些不得不承认的兴奋和跃跃欲试。
但是,卫谋士却对此表现出疑惑,“小三,你真的可以吗?”
我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说,“可以。”应该不太难吧。
卫谋士神情仍然怀疑。
向阳笑眯眯对卫谋士说,“卫兄,别担心,我会在场外给你们提提醒、出出主意。再说以恩她一向厉害,只是你没发现。放心,肯定没问题。”
这话安了卫谋士的心,他脸色稍霁。
临了,向阳偷偷到我耳边说,“以恩,你放心,大胆去做,不必在乎输赢只管做就是,我在后面撑着你。”
说完,这人就屁巅屁巅往前走了。
别说,向阳这人还真厉害,不管是我还是卫谋士,只要他一说话,我们总能安心。
向阳真好。
一炷香时间很快过去,我们分别报出参加比试的人和次序。
李士峤那边当真只有两人,出场次序分别是李士峤、大和尚、李士峤。
当其他两方的人听到我最后一个出场参加比试时,都或多或少看了我几眼。
谢将军神情中并没有太大意外;大和尚一脸轻视,他应该想着他家公子肯定能赢;李士峤眼中闪过一些意味不明的探究,只是很快又消失不见。
一些客套的寒暄后,谢将军终于舍得将目光落在牌子上。他似乎看中了一块,眼看着手就要落下去,可他却在即将碰触到牌子的时候猝然抬手,选了旁边的那一块。
我看着谢将军手里的牌子,心怦怦直跳。
谢将军看着牌子一脸恍然大悟,他亮出牌子,说,“诸位也看到了,第一轮比的是敏。”
对面的大和尚站不住了,紧接着问,“何为敏?”
“苗棘。”谢将军将手中的牌子给苗棘,吩咐道,“去吧。”
苗棘拿过牌子,一跃,飞出去好远。他脚尖刚落在地上,轻轻一点,很快又如同箭一般飞出去。苗棘真像一把拉满弓的箭,他飞快奔向正中间的箭靶,生生将牌子插到箭靶上。
最后他轻轻落在地上,深藏功与名。
谢将军笑道,“这就是敏,谁先拿到牌子,谁就赢了敏这一轮。”
话音刚落地,李士峤就奔出去。他轻功脚步奇特,一瞬就跑出好长一段距离。
无衣很快反应过来,面无表情追上去。
能赢吗?
我担忧地看向向阳,向阳只是回我一个笑容。
看样子向阳对无衣很有信心。
的确,无衣是厉害,我不该有这样的疑虑。
卫谋士见状大骂,“奸诈小人,实在可耻。”
对面的大和尚不服气,“胜者为王,只有凡夫俗子才会拘于小事。”
卫谋士讥诮道,“早就听说梁州多尖嘴猴腮的细犬,如今一见名不虚传,卫某当真开了眼,狗眼果然看人低,见人就汪汪咬。”
不得了,我看到大和尚眼冒怒火,只怕下一刻大和尚会抓着卫谋士打一顿。
向阳和我所想略同,他有意无意地将卫谋士护在身后。
“走着瞧!”最后,大和尚只狠狠说了这么一句话。
“很好,那就用你的狗眼仔细瞧瞧。”卫谋士讥诮依旧。
“你!”大和尚被气得说不出来,卫谋士却很开心。
我心想,听这两人吵架,还真是丝毫不无聊,只是此刻场合不大对。
那边,无衣已加快速度,他在离箭靶只剩下约莫三分之一的地方追上李士峤。
可惜,李士峤身形一变,速度好似又变快了。
好在无衣不甘示弱,紧跟其后,加速飞奔,很快便赶上李士峤。
卫谋士霎时之间喜笑颜开,扬眉吐气地说着大道理,“做人终究还是要光明磊落些。”
“哼,狗屁不通。”大和尚很不满。
箭靶处,眼看着无衣就要抢先拿下牌子,李士峤却忽然从袖子里掏出一串红红的东西,随手就往地上扔去。
我看到无衣身形滞了一忽,下一瞬,他竟然转手去接那东西。
等无衣接到东西的时候,李士峤已经伸手去摸牌子了。
李士峤的手刚触到牌子,两面忽然有箭射来。
我大惊,不知道这些箭从何而来。
李士峤机灵地收回手,闪闪躲躲之间避开箭的袭击。
无衣这时已将那串糖葫芦接到手中,他躲开暗箭的姿势十分轻巧。
大和尚和卫谋士望向谢将军,两人霎时同仇敌忾,异口同声道,“将军怎能如此?”
谢将军大笑一声,反问道,“这样难道不有趣吗?”
我怕自己再看谢将军会忍不住骂他几句,便迅速将目光转向箭靶附近。
“找机关!”向阳忽然大喊。
闻言,第一个行动的是李士峤,他往西边移去,很快便找到了机关。
那机关在最西边的箭靶上,李士峤一个侧踢,像是触动了机关的紧要处,西边不再有箭袭来。
无衣却没有找到东边的机关,不对,他压根就是没想去找。无衣只是一剑就把东边的箭靶全部杀破。
那把插着牌子的箭靶自然也粉碎了。
牌子从箭靶上掉下来,无衣和李士峤同时去争。
一时之间,我不知道谁更快一些,他们的手似乎是一齐挨到牌子的。
蓦地,李士峤轻轻一掌劈向无衣手中的糖葫芦。
半截圆滚滚的糖葫芦往下掉去。
无衣想都没想,伸手就去接糖葫芦。
无衣的身手一向好,既利落又干净,他自然是将糖葫芦接到了。
可此刻,李士峤已牌子到手。
虽然这比试很精彩,但我们就这样输了?
???
我呆呆地看着无衣,无衣丝毫不恼,只是面无表情地将糖葫芦往嘴里送。
“……”
我早已知道无衣非一般人,却没想到无衣如此不一般。
对面的大和尚笑得极痛快,他的笑声将僵在原地的拉回现实,“我早就说过,胜者为王,输的那个人才是狗。”
我心里虽然生气,但也不至于和大和尚开骂。
可卫谋士向来爱逞口舌之快,哆嗦着胡子骂道,“小人!卑鄙!下一轮要你好看!”
大和尚听他这么说越笑越放肆,看样子是打算气死卫谋士。
向阳见卫谋士脸色如此难看,忙给他顺气,“卫兄,他这是在激你,别上当。”
卫谋士听到这话终于平静下来。
无衣已带着他的糖葫芦走回来了,他还是那幅波澜不惊,即使被雷劈也依然面不改色的表情。
“卫谋士,下一场就靠你了。”无衣说。
卫谋士跳脚,“无衣,你怎么回事?你不接糖葫芦不行吗?本来我们就要赢了,现在获胜几率可少了一大半!”
无衣淡淡说,“不行。”我随即明白过来,无衣这是在回答卫谋士的第二个问题。
除此之外,无衣再无其他表示。
“……”卫谋士被气得无话可说。
向阳好脾气地拍着无衣的肩膀,“没事,这不是你的错,都怪对方使奸计,不要放在心上。”他又拍拍卫谋士的肩膀,“卫兄,下一轮可靠你了,我相信卫兄一定能赢。”
最后一句话我听着十分耳熟……
我开始慌了。
无衣不慌,他从容地举起糖葫芦就要往嘴里送。
也许是他见我脸色惨淡吧,无衣犹豫了一会儿,指着糖葫芦问我,“你也想吃?”
“……”我哪有这个心情!“你吃吧。”我沮丧地说。
“那就好。”无衣明显大松一口气,他抱着糖葫芦津津有味地咀嚼起来。
哎,无衣怎么是这个样子的剑客,说好的绝世高手顶级剑客呢?
我愁啊,愁到想和秋水一起往东流。
就在我心内有些黯然的时候,谢将军发话道:“本将宣布,这一轮胜的是李公子。既然第一轮胜负已出,那本将就来翻下一块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