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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谢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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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州还没表态,可京兆郡的城门却关上了。
真是怪哉。
难道这扇门就是雍州的立场?
那这扇门防的是齐逢、李梁,还是我们?
我瞥眼见卫谋士正摸着胡子沉思,他目光中的忧虑大过惊讶。
这种事还是让卫谋士这种脑子好使的人先去发愁吧,反正我想不出什么答案来。
这样一想,我心中一松,往后方看去,一片空荡荡。
刚刚那群被打趴下的官兵现在也许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我正发愁如何是好,就听到向阳对无衣说:“无衣,麻烦你上去看看到底怎么一回事,实在不行,就用那个法子让守城人将城门打……”
话没说完,无衣就一跃,三两步踩在城墙上。
向阳把嘴里最后一个“开”字说完,无衣人影已不见。
远处,几个缓缓走来的昌县官兵小得像书里的批注一样。
向七不着痕迹地将我护在身后,我正屏息,城门“嘎吱”一声开了一个小口。
往里一看,上了年纪的守城人已经将城门开了小半,他眯眯一笑,说,“几位大人快请进。”
我们几人二话不说走进城门,守城人随后将城门关上。
京兆郡城门后,无衣抱剑看守城人将我们领进来。
那守城人作了一揖,诚惶诚恐道:“各位大人,县令吩咐小人今日关城门,小人听命行事,还望大人们勿怪。”
向阳笑中带着善意,“无妨。”
“那……”守城人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如果县令大人追究起来……”
向阳点点头,“自然与你无关。”
“多谢大人。”守城人哈腰做出请的手势,“诸位大人一路好走。”
“多谢。”向阳拱手还礼。
京兆郡不愧是雍州治所所在,街道内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我正看得入神,前方突然走来一个人,那人十分高大,走路也不疾不徐,在人群中十分显眼。
那人慢慢走来,朝向阳拱手,说:“公子,我家主人有请。”
向阳淡淡点头。
我有些惊讶地看着向阳,我实在不明白他为何在京兆郡为何会有认识的人。
向阳带着春风和煦的笑容示意我们跟在领路人身后。
我们就这样进了一家深巷酒馆,然后又左拐七拐走进一间雅间。
雅间里坐着一个人,那人约莫三十岁,面色黑中透红,目光凛然,嘴角下垂,不怒自威。
领路人毕恭毕敬作揖,“主人。”
“嗯。”被称作主人的人站起身来。
这一站,我还以为自己看到了个巨人,像他这么高的人着实不多见。
巨人朝我们作揖,“向七公子好,诸位好。”
我们俱还礼。向七却不还,他笑眯眯地走到巨人跟前,说:“谢将军,你不在雁门郡守着边疆,到京兆郡来干什么?”
我旋即明白过来,眼前这位巨人应该就是骠骑将军谢昂。
这回可算见到真人了,果然名不虚传。
我打气十二分的精神听两人对话,只听得谢将军说:“我来是因为听说一个人来了,特地来会会。”
“哦?什么人这么厉害能让将军移步?”
谢将军望向屏风,“李公子,出来吧。”
屏风后,一个一身黑衣的男子走出来。
不看不要紧,一看把我吓一跳。
这张如秋月般美的脸就算打死我我也不会忘记,毕竟他曾在我面前割掉过四尽刺史的头颅。
可他李士峤不是应该在梁州吗?
为何会出现在京兆郡,还是和谢将军在一起?
难道谢将军当真是偏向李梁的吗?
正想到关键处,我身上忽然一凉,抬眼看去,发现是李士峤扫视的目光。
他目光冰冷而陌生,只是将目光在我们所有人身上点了一下。
看他那样子像是没有认出我来。
想到李士峤没有认出我,我心里多多少少还是高兴的。
而后,李士峤看向向阳,冷声说:“久仰,向公子。”
?
我怀疑我的记忆出了问题?
明明那个时候,李士峤妖冶得很,怎么现下如此冷若冰霜?
向阳嘻嘻哈哈道:“您该就是梁州的李士峤李公子吧?向某我也久仰您的大名了,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李士峤只是点头,不说话。
谢将军将目光转向站在门前的我们,面色看着和善了几分,“诸位请坐。”
虽然这话是对我们说的,但第一个听话的人却是向阳。
他大摇大摆地在谢将军方才坐的桌子前坐下,李士峤安静坐在向阳对面,谢将军在主位坐下,举起酒坛子就往碗里一一添茶。
我、无衣和卫谋士被领路人领着坐在了他们旁边的桌子上,领路人极有规矩地在我们杯子里倒酒。
酒应该是不错的,只可惜我品不来。
我小心翼翼看了一圈,发现这地方竟然连盘花生米都没有。
什么酒馆啊,不是欺负我这种不喝酒的人吗?
卫谋士端起杯子,眯眼闻着酒香,看样子就知道是个酒鬼。
领路人不喝酒,时时刻刻都紧绷着。
无衣喝酒与喝水没有差别,颇有侠士中人的风范。
无事可做,我只好偷偷看着对面。
我的对面就是那三人,在我所坐的位置上,我甚至能清楚看到他们的脸。
门外这时传来一道声音:“将军,曹领军已被军法处置。另外,领军有话让末将带给您。”
谢将军眼里一道冷光,“不就是那些话,让他闭嘴,下去吧。”
“是。”
向阳一边喝酒一边点头说,“将军,不妨让向某猜猜你为什么用军法处置你那位爱将。”
谢将军当真来了兴致,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公子请说。”
“猜对了有奖吗?”
“公子想要什么没有,何必找一介武夫?”
向阳笑得一脸灿烂。
我暗暗在心底想,找的就是您啊,这雍州可不就是您谢将军说了算吗?
谢将军似乎被向阳笑得没有法子了,试探着问,“公子想要什么?”
“猜对了有奖,猜错了也当有罚,否则不成规矩。”李士峤板着脸说。
“也行。”向阳点头,“猜对了嘛……“他眼珠一转,眼睛笑成一条缝,“就央将军答应向某一个小要求,将军放心,向某绝不为难将军,不过什么事我倒还真没想好。猜错了嘛,那简单,我向阳向七任由将军处置就是。”
谢将军转脸问李士峤,“李公子意下如何?”
“谢将军的事谢将军自己做主,李某不敢僭越。”
“那好。”谢将军一拍大腿,说,“本将答应向公子了,向公子请说。”
向阳故作神秘地抿了一口茶,赞叹着,“好茶,好茶。”赞叹完才从容道,“将军应该是为了京兆郡关城门的事吧。”
坐在我对面的领路人眼色里闪过一丝惊讶,紧接着,我听到谢将军豪迈的笑声,“哈哈哈,不错,向公子还是那么聪明,只是本将好奇,公子是如何猜到的?”
向阳狡黠一笑,看向卫谋士,“卫兄,想必你也猜到了吧,说说。”
卫谋士这才放下杯子,一边擦胡子上的酒一边说:“我的确猜到了一二。在京兆郡城门外我就惊讶为何青天白日里城门会关上,直到我看到了李公子。”
谢将军奇道:“莫非先生看到李公子在这便认为本将和李公子共谋了吗?”
“当然不是。”卫谋士缓缓说:“以将军的脾气,若是和李公子共谋,只怕不会请我们上来喝这陈年好酒,在下面的时候我们兴许就身首异处了。”
“先生对本将了解得很哪。”
卫谋士拱手笑道,“不敢当。我们与李公子都在这就证明将军现在心里主意还未定,既然如此,城门就不该关。城门被关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有人瞒着将军,私自授意关城门。方才我们听说是县令下的令,而能让县令听命的,只能是将军身边的人。这么巧,曹领军刚好被您军法处置,除了这件事外,还有旁的原因吗?”
谢将军当真爱笑,他听了这话又“哈哈”大笑两声,说:“向公子,本将记得了,公子的小要求还请快快想好,逾期本将可就忘了。”
“好说好说。”向阳笑着露出大白牙,不知是不是故意的,他冲我眨了下眼睛,模样十分得意。
谢将军举起碗,“哗啦啦”酒就没了。
他心满意足地说:“既然诸位已经猜到了本将的心思,那本将就不拐弯抹角直接说了。确如卫先生所言,本将如今心意难决,不过有两件事,本将已确定。一,齐逢,雍州不护。二,带头起兵,雍州不做。”
这话一说,就连我眼睛都亮了,身体都不由自主前倾了,更别说他们几人。
我一看,嗯……他们果然……神色如常……
好吧,我相信他们此刻内心一定波澜起伏,只是贯会掩饰罢了。
谢将军语气一转,道:“雍州到底护谁,本将倒是可以和两位仔细谈谈。”
李士峤声音冷淡,好似不太在意。“如何谈?”
“当然是要弄点花样出来才好谈。”
什么?
我没听错吧?
李士峤也和我有一样的疑问,“花样?将军,这可是大事。”
谢将军朗声说:“李公子,本将自然知道这是决定雍州去路的大事,将来可是要进史书的,不敢怠慢。”沉吟一番后,他又说:“既然方才本将已与向公子打赌,那现在咱们三人不如也来打个赌吧,赌个大的。”
“赌个大的”这四个字谢将军念得格外重,我听后不由自主地打了个颤。
谢将军沉声道:“苗棘,去拿东西来。”
坐在我对面的领路人站起身,走到门外。
不过片刻工夫后,苗棘捧着个盘子走了进来,盘子上全都是小牌子。
谢将军解释着:“诸位,这盘子上一共七七四十九张牌子,每张牌子代表一种比试。本将将任意从中选三张牌子出来,李公子与向公子两方就按照上面的考题来比试三场,哪一方赢得多,雍州就归往哪一方,如何?”
听谢将军这语气,就是不答应也得答应,即便有人不解也得同意。
无人反对,谢将军很满意,“很好,那本将便开始抽了。”
“且慢。”向阳笑着说:“将军,向某想到我这小要求是什么了。”
向阳忽然站起身,朝我走来。
在众人讶异的目光之中,他拉着我的袖子走到谢将军面前,“将军,这是向某未过门的妻子,梁以恩。向某想让以恩作为扬州方的主使参加比试,若是赢了,雍州便归以恩一人所有。”
听到这话,我既震惊又感动。
世上不会有人授予女子一方势力主使的身份,更不会有人将得到偌大一个州的机会让给女子。
如果世上真有这么一个人,那只可能是向阳。
我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饶是谢将军这样久经沙场、历经风霜的人也呆呆地看着我,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李士峤的目光冰冷,不知为何,我从他眼神中找到了一丝似曾相识的戏谑。他说:“向公子果然不一般。”话尾语气上扬,和刚刚很不一样。
向阳坦然一笑,“将军,这事应当不难办吧?”
谢将军已缓过来,他还是“哈哈”一笑,说:“有趣,有趣。这事简单,我答应了,只是本将忍不住问一句,向公子你日后当真不会后悔吗?”
“向某做事向来糊涂,常常后悔,可唯独这一件,思虑已久,无惧无悔,复无怨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