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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向阳 ...


  •   向七很快甩开了后面跟来的几个官兵,直往西飞驰而去。
      这一飞驰,马就跟得了失心疯一样,再也没有缓下来。
      在马上颠簸的感觉很是刺激,如果不是向七两手牢牢将我钳住,我想我极有可能会掉下去。

      飞出约莫十里路,马在一处破旧的弃屋前停住
      我问向七,“往前再走几里路就到京兆郡了,咱们不一口气去那儿吗?”
      向七抱我下马,摇头道,“等无衣来。”

      “他会找来吗?”
      “会。”向七一手拉马一手拉我朝弃屋走去,“小时候只要被人追着打,我们就会分头跑,我往西,无衣就往东。无衣那时候交代过,让我在看到的第一个屋子附近躲起来,每一次都是如此。只要再等上一会儿,无衣准会找来。”

      难怪向七刚刚会说老规矩。
      刚刚乱哄哄的画面又在脑中浮现,我脚步陡然有些无力。

      向七像是察觉到了我的情绪,问:“怕不怕?”
      我咽咽喉咙,“不怕。”
      好歹我也算是杀过一次四尽刺史,又经了些事,说怕那不是对不起这些经历吗?
      想到这里,我又挺了挺背。
      怕屁啊,我不怕。

      向七握着我的手紧了紧,他转头看向我,眉眼几乎要皱到一处。
      “对不住。”
      我冲他笑笑,“瞧你这副样子,我都忍不住想哄哄你了。我没事,真的,我嚷着要跟你一起来,自然早有这个心理准备……”

      话没说完,向七忽然将我拥入怀中。
      他力气好大,我感到自己快要被塞进他身子里去了,骨头也钝钝地疼。
      我试图挣扎,却动弹不得。

      向七身后的那匹马在我出声之前先发出了啼叫。
      身上这时一松,向七将我放开,转身去栓马,只留了个背影给我。
      向七身上的味道和那股钝钝的感觉依然还在,我心烦意乱,抬眼去看向七的背影,他耳根通红。

      我清了清嗓子,将眼前那扇没上锁的木门推开,开口打破这诡异的安静。
      “向七,你说趁现在消息没传开,我们一口气跑到京兆郡,是不是会安全一些?”

      木门被推开,里面的布置一览无余。
      屋子很简陋,就只有桌椅而已,但却十分干净整洁,就像是住过人一般。

      我去瞄向七,他已转过脸来看我,此刻他耳根上的红色已褪,脸色也和平常没什么不一样,只是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噙着一抹笑意。
      “以恩,你想法这么单纯,我只能好好护着你了。”

      “……”向七这是拐着弯说我想法简单,呃,说我蠢吧……
      我瞪他一眼,走进小弃屋。走近了,发现正中间的四方桌上放着张纸。
      低头一看,纸上的字遒美健秀,我看到这样的好字难免眼前一亮,低呼,“好字。”

      向七走过来,看向桌上的纸,语气别扭:“这字没什么了不起的,以恩,你想想我写的东西,不是比这好看?”
      “你确定?”向七的字那可不是一般的不忍直视。
      “哼。”向七抱着双手委委屈屈地哼着。

      我不明所以,只低头再看,只见纸上写着:
      “晚生路过宝地,天晚无处归,借屋暂居,不胜叨扰,唯洒扫以报之。若有冒犯,还望主人海涵。”
      不见主人,倒便宜了我和向七两个过路客。

      向七已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了,他抬眼看我,眼神十一分的委屈,嘴里缓缓缓缓吐出两个字:“哄我。”
      “?”向七在一本正经说着些什么?

      他忽然站起来,低头靠近我,仿佛一座山般压下来。
      我懵懵看着向七的眼睛,那么黑那么深,仿佛要把人吸进去。
      越看越觉得羞,慌忙低下头,却看到了他微微上翘的嘴唇,薄薄的一抹红,像山楂般诱惑着人。

      我哪里还敢继续看,往上移一点点目光,看向他的鼻子。
      娘亲,他的鼻子怎么也这么好看?!

      正窘迫不已,向七低低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以恩,哄哄我,我心里酸酸的,只有你哄我才会好。”
      他语气十足认真,不像是在说笑。
      “……”他到底在酸什么?
      我在他的注视下半天才憋出一个字,“乖……”

      向七受用地点点头,终于将他的身子站直。
      我这才解脱,额上已冒出几滴冷汗。
      对面的人咧嘴笑得乌云都能被拨开,“夫人那么巧一张嘴不该只说一个字,这次先饶过你,下次再让你哄可要多说些,比如说我家向七的字全天下最好看。”

      原来在酸这个,我“噗嗤”一下笑出声。
      他继续自卖自夸:“我一说话你就笑了,可见以恩确实觉得我好。”
      “!”羞恼之下,我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
      下手不重,他不喊疼,只冲我笑笑,说出的话更加流氓,“打是亲骂是爱,不打不骂木有爱。”
      “……”

      看着向七嬉皮笑脸的样子,我终于开始怀疑起自己前些天的猜测来。
      这样一看,梦里短发人那悲怆的姿态和向七真是半点儿都不符。

      我抽抽嘴角,不知道要不要说出这件困扰我很久的事。
      向七凑过来,说:“以恩,你好像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要夸我什么就直说呗。”

      哪跟哪?
      我抑制住想翻白眼的冲动,想了想,问:“向七,你可相信怪力乱神?”
      向七眼中闪过一丝惊愕,吊儿郎当的架势瞬间变得严肃正经起来,“本来不信,后来有些信了。”

      不管什么时候信的,信多少,反正信就好办了。
      “我同你说件事,你别觉得我奇怪。”
      向七点头。

      “我几个月前做过一个奇怪却又无比清晰的梦,梦里有个人,他的头发极短,约莫这么短。”我随手比划了下,杂七杂八说,“反正就是很短,我从未见过有人头发像他那般短的。那人躺在一张床上,床自然也是奇怪的,好像是白色的,那间屋子也是白色的。哦,对了,那人手上还扎着一根银针,银针连接一个东西,我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但我猜那东西里应该是血。他还说了一句话,你猜是什么?”

      向七下颌紧绷,一脸沉思,好像没听到我的问话。
      我扯扯他的袖子,“向七,你听到我的话了吗?”
      “嗯。”向七绷着张脸看我,“他说了什么?”
      “他说,人一出生就口含一枚金币,一面写着平等,一面写着自由。”

      向七脸色一变,看上去非常难以置信。“你再说一遍。”
      我又重复了一遍那句话。
      向七却陷入沉默之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半晌,他问,“什么时候的梦?”
      我想了想,说,“五月初。”
      “五月初……那不是……”他不再自言自语,而是看向我,眸光一凛,说,“以恩,你梦里的那个人,是我。”

      我的猜测果然不错。
      “你果真当我梦里来了?”我很惊喜,没想到折子戏里的故事竟真的会发生,我与向七是有缘分的。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向七摇头,说:“你想不想知道我究竟是谁?”

      “你还能是谁,你不就是向七向阳咯……”说着说着,我忽然想到了折子戏里的怪谈异事,呆住了,“你不是……不是……”借尸还魂的鬼吧?
      向七不知道我的想法,只说:“真正的我是你梦里的那个人。”

      这话像一把火,把我的脑子烧得七零八碎。
      “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抿抿唇,竭力保持冷静,“难道现在的你是假的吗……”
      “当然不是假的。”他冲我笑起来,拉起我的手往他肺腑处摸去,“你摸摸,我手心是热的,心脏还在跳动,像是个假人吗?”

      呔,我一定是折子戏听多了,才会想到借尸还魂这种事。
      向七脸上的笑容有多明亮,我就有多想抽自己。
      我刚刚竟然有些害怕了,我真觉得自己不是东西。
      就算向七真是鬼魂,那他也是好鬼魂。
      和他相处的那些日子走马灯一样出现在我眼前,我不再六神无主,看着眼前人的目光一点点坚定起来。

      他是向七。
      是我认识的向七。
      是我喜欢的那个向七。
      这就够了。

      向七放开我的手,说道:“我生活的那个地方是二十一世纪,那是一个很远很远很远的地方。也不知是不是巧合,我和这身体原来主人的名字一模一样,都叫向阳。我们连年龄也相仿,我十九岁,这身体主人十八,长相竟也差不多。不一样的是,我不是个傻子,当然也不是什么权贵之子,我不过是个孤儿。”
      向七说着坐了下来,沉吟一会儿后又说,“你梦里的场景是我在二十一世纪渡过的最后一个夜晚,那间屋子是医院的病房。嗯,医院就是医馆,病房是专门给病人住的地方。”

      “你生病了?”
      向七摇摇头又点点头,苦笑了一下,说,“无论在什么地方,孤儿总是惨的。我那具身体的血型是RH阴性O型血,你肯定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我也不知该如何解释,反正你只要知道这种血很稀有,并且对生病需要血的人来说很宝贵就行了。”
      向七又勉强笑了笑,道:“有个有钱人家从小开始资助我,我很感激。高三,也就是我十七岁的时候,那家人来找我,说我的血和他们生病的儿子匹配,求我输血给他们儿子。输血是件好事,更何况那户人家对我有恩,我当然就献血了,这一献就是两年。那一天,他们的儿子病情急转直下,我一袋一袋给他们抽血,抽到第二袋,我觉得不妥,说不想再抽了。没想到那户人家的男人抓着我不放,很多人来按着我,到最后不知道抽了多少袋……反正我再醒来就到了大逢,变成了从树上摔下来的傻子向阳。我不仅继承了他的身体,还继承了他的记忆。我们那管这种事叫穿越,确切地说是魂穿。”

      看着向七那张笑脸,我实在忍不下去,将他抱搂进我怀中,轻轻拍他的背。
      “好了,向阳,没事了,没事了。”

      我感到怀中一片濡湿。
      那是向阳的眼泪。

      他埋在我怀里,声音是那样悲伤。
      “以恩,我死了……还没有找到妈妈,我就那样死了……”

      向阳和我说过,妈妈就是娘的意思。

      我拍着他的肩膀,默默落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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