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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贵贱 ...


  •   这一路,向七扮演的角色是个纨绔公子哥儿,用他的话来说,他的故事是这样的:
      “我家有几个庄子,一家人本过着折子戏里大团圆结局般的幸福生活,但哪里知道这世道这么黑,我爹不过说了几句大实话,就得罪了当地几个土匪头子。那些人二话不说抢走我家庄子,还说要杀光我全家。我爹害怕啊,托镖局先将我和我夫人送到到雍州亲戚家避难。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才能回家,惨哪。”

      向七每次和人说起这个故事的时候都会掩面嗷嗷大哭,虽然他没挤出几滴眼泪,但嗷嗷的那几下子很有成效,让我们这一路顺利过了好几个关卡。
      前面,眼看着就要到豫州戈阳郡了。

      我坐在马车上笑话向七,“如此厉害,合该做细作。”
      卫谋士不满地瞥了我一眼,“小三,怎么说我们公子呢。”

      看着卫谋士这幅护犊子老母鸡的样子,我实在无法适应。
      噫嘘唏,好端端一个恃才傲物、得理不饶人的卫大夫怎么变成了个专护向七短的卫谋士?
      可惜,可惜。

      向七对车帘外的卫谋士嬉皮笑脸道,“卫兄,就算我去当细作也得带上你。你医术精湛,智勇双全,和我组合正好无敌。”
      卫谋士摆摆手,“公子,要做细作我就不陪你了,我不做那偷偷摸摸的勾当。不过你要是出了事,我倒可以给你上几副好药。”
      唔,不愧是卫谋士。
      我朝对面的向七露出一个戏谑的笑容。

      一直少言寡语的无衣这时默默放慢车速。
      透过车帘,我在这荒郊野岭看到了一个食铺。

      “糖葫芦。”无衣说了这三个字。
      马车刚好停在一个手里握着根插满糖葫芦靶子的老人前。
      我咽了咽口水。
      无衣扫了我一眼,问,“你也爱吃?”
      “嗯。”我又咽了一下口水。

      卖糖葫芦的老人从耙子上取下一根浑圆的红色,笑眯眯招呼我们,”两文钱一根,来一根吧,不好吃不要钱。”
      那边刚放下一碗面的小二抱着托盘殷勤跑来,“客官,快到晌午了,来小店吃点东西吧。”

      “走。”向七起身,屁股一拍,“喝茶吃果子去咯。”
      小二机灵地替我们将马车拉到马厩。

      我们在卖糖葫芦人旁边的位置坐下,小二复又跑来噼啪啪拉介绍一通,最后四人一人点了碗面吃。
      等面的工夫间,我和无衣跑到隔壁桌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各挑了两根糖葫芦。
      跟在身后的向七也随手拿起两根,并像个管账的一样将钱付了。

      吃着想吃的东西,我终于在疲惫的路途中找到了一丝乐趣。
      糖葫芦使人快乐。

      向七将手里另一根糖葫芦递给卫谋士,卫谋士他老人家端起茶小啜一口,道:“小娃娃喜欢吃的东西,我才不吃。”
      那敢情好,我笑眯眯地伸出手,想将那根糖葫芦抢来。
      谁知,无衣那木头人竟然快我一步,将那糖葫芦抢先夺了去。

      我不甘心地看着无衣。
      “不给。”
      无衣这两个字给了我当头棒喝,他竟然还当着我的面咬了一口糖葫芦。
      我心滴血。

      “不就是一根糖葫芦吗,不至于。”
      向七扯扯我的袖子,又去买了两根糖葫芦给我。
      无衣抬眼,朝向七伸出手,“我的呢?”
      “没有。”
      “嘎吱”一声,我听见了无衣咬牙的声音。

      正要说两句好话,只听见马蹄声传来。
      抬眼望去,一个壮汉驾马车奔来,那驾马的人远远喊着,“老头子,站住。”

      老头子?
      我的眼神在我们这桌四人身上逡巡。

      嗯,我们这桌没人像个老头子,即便是年纪最大的卫谋士也保养得不错,看上去不过是个不好惹的大叔。
      不是来找我们茬的,我心安了。

      同时四处张望起来,咦,卖糖葫芦的老人怎么一幅要跑路的样子?
      莫非是老人的糖葫芦有什问题?

      嘴里的糖葫芦突然不香了。
      我看向向七,他似乎和我想的差不多,正一脸犹豫地看着他手中空空如也的糖葫芦棍子发呆。
      无衣倒是吃得一脸津津有味。

      那老人刚跑没几步,就被壮汉追上,壮汉甩出根绳,轻易就套住了老人的手。
      壮汉一声“吁——”,马车停住。
      车帘里探出一个小白脸,他拿着把折扇从马车上跳下来,朝老人伸出手,焦急地说:“东西给本公子拿来。”
      老人一脸小心谨慎,“什么东西?”

      “还装,刚刚本公子买根糖葫芦的功夫,身上的荷包就不见了,快交出来,否则本公子有你好看。”
      “这这这……”老人头顶隐隐冒烟,看着像是被气得连话都说不清楚了。他顶着张红脸一把放下糖葫芦耙子,将身上满是补丁的外袍仍在地上,露出一件破了好几个洞的短衫,一副壮士扼腕的姿态。“我李三这一辈子不偷不抢,你们莫要往人身上泼涨水。你们要的东西我没见过,更没拿过,要是不信就直管搜,搜出来老头子我这颗头给你,搜不出来你就朝我磕三个响头,再叫声爷爷。”

      原来是这档子事。
      手里还剩下的冰糖葫芦看上去依然很香,我放心大胆地拿起另一颗根来吃,一边咬一边关注着隔壁桌的动静。

      小白脸只“哼”了一声,使一个眼色,驾车壮汉就已上前将老人搜了个里外朝天。
      最后,壮汉无奈摇头。
      小白脸一捂心口,折扇一合,骂道,“你个糟老头子,为何不早说,白白耽误本公子大半天功夫。”
      一主一仆愤愤然转身。

      我却听见那老人说:“这位公子,你的头还没磕准备到哪去?我还等着你叫我爷爷呢。”
      小白脸脸一绿,瞬间变成了个小绿脸。跟在他身后的壮汉眉毛一竖,“你知不知道我家公子是谁?”

      “我管你是乌龟还是王八,你总之是个人,是人就该信守诺言,说到做到。”老人理直气壮。
      小白脸居高临下扫了一眼老人,说:“你几时听到本公子答应了,本公子要搜你还谈什么条件,别说你一个糟老头子,就是郡守来了也不敢和本公子说这些。”

      好大的口气。
      卫谋士鼻子一口气,对小白脸表达了内心的鄙夷。

      老人不依不饶,拉出在场所有人,“你们大家刚刚可都听见了,也都瞧见了。这个人违背诺言,就是个乌龟王八羔子,不配做男人,以后娶的媳妇跟人跑,生的儿子不带把。”
      嘴里最后一点糖葫芦差点直接噎在嗓子眼,我看向白发苍苍的老人,没想到这人老了老了,倒是能修炼出一嘴骂人的好功夫。

      小白脸脸上红紫交加。
      壮汉一咧嘴就是一拳,将老人打倒在地上。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我们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小白脸有些得意,“让你嘴里没把门,今天本公子就教训教训你。”
      老人躺在地上,半天都没说话。

      壮汉上前,踢了踢老人,“起来。”
      仍然没有动静,看上去像是……死了。
      壮汉脸色一变,看了看周围投来的目光,低声问:“公子,好像死了,怎么办?”

      真死了?
      我握着糖葫芦的手紧了紧。

      只听小白脸不屑地说,“死了就死了,一个糟老头子而已,该。”他抬眼扫视了一圈战战兢兢的吃客们,宣布似地说:“今天的事,谁敢说一个字,下场就和这糟老头子一样。”

      听听,这都是什么话?
      我正气不过,就听见坐在我身旁的向七发出一声冷笑,“糟老头子的命就不是命了?”
      坐在我对面的卫大夫眼里闪过一道赞许之色。

      小白脸折扇一指,“你又是哪个?”
      向七站起身,走到他跟前,大大剌剌说:“怎么大家都喜欢这么问,我不是哪个,就是个路人。”
      “路人?本公子劝你少管闲事。”
      “怎么?糟老头子不是命,我这路人的命也不是命了?”
      小白脸折扇一开,下巴一抬,说,“都是贱命。”

      “你们这地方还真是让我长见识了,命还有高低贵贱哪?我们那有几句话想必你也听过,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大家都是人,生而平等。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没有谁比谁更高贵,只有谁比谁更黑心。”

      我呆呆地看着向七,蓦然将他和那日我梦到的短发人连在一起,他们的声音重合成同一道。
      的确,他们的话和说话的声音似乎很像。
      我脑中“轰隆”一声响,有如平地一声雷。

      莫非向七就是那个短发人?
      在我不知道他的时候,他就已经到我梦中来过了?

      由于过于震惊,我手中的糖葫芦一下子掉在地上。
      无衣将地上的糖葫芦捡起来,放到茶里洗了洗,面无表情问我,“你不吃了吧?”
      还没等我回答,无衣就拿起糖葫芦咬了一口。

      那边,向七已经和人打起来了。
      向七很快将两人打跪在地上,他两条腿一左一右踩着二人,两只又手一左一右架在他们脖子上,让这对主仆无法动弹。

      我在心底大喝一声,“好!”
      吃客和店家纷纷伸着脖子望着向七,那一致发着光的眼神分明也是在说,“打得好!”

      卫谋士摸着他的胡子迤迤然走到老人身前,他蹲下身子给老人把了会儿脉,然后头一晃,神气地从袖子里掏出一根银针,往老人头上一扎。
      老人瞬间起死回生。
      人群终于忍不住,纷纷鼓起掌来。
      我仍看着向七,越看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这时,老人醒来,一脸菜色,看得出的确是受了惊吓。但当他见到了跪在自己面前的小白脸和壮汉时,还是露出了得胜的笑容。
      “快磕头,再叫声爷爷,这事就算完了。”
      “听清楚了没?”向七大喝一声,将两人的头往下按。

      “砰砰砰”三个响头很快磕完。
      “该叫爷爷啦。”向七按了按小白脸的头。
      小白脸闭眼,一脸宁死不屈,“打死我都不叫。”

      向七抬手,点了小白脸身上一个穴位,只见那小白脸眼色越来越难看。
      壮汉在一旁“公子,公子”地叫着,正欲反抗,就被向七一个穴位点住,定在原地。

      向七声音懒洋洋的,“小子,叫爷爷了我就给你解穴。”
      小白脸终于支撑不下去,低低吐出“爷爷”两个字。

      “行,也不难为你。”向七说着给小白脸和壮汉解开了穴道,看向老人,“老爷子,还满意吧?”
      “满意。”老人喜笑颜开。

      “滚吧。”
      向七说完,放开了小白脸和壮汉两人。
      那两人狼狈骑马,风尘仆仆地离开。

      我心里也已准备了好几个问题,打算单独问向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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