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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岳娘 ...


  •   牛开山听了我的话眼睛飘向别处。
      “这个……那个……”他支支吾吾一番后又看向我,最后他眼睛一闭,等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像是已经下定了决心。
      “梁姑娘,我已将你当成自己人,也就不瞒你了。你知道沛国公吗?”

      “开国时的大功臣,两个异姓却有封地的勋爵之一,建平改制时沛国公一脉从冀州迁往封地扬州。”我说着突然想到了什么,不敢相信地问牛开山,“你的意思是向七他和沛国公有关?”
      “没错。”牛开山点头,“七公子是沛国公第七子,单名一个阳字。七公子到荆州表面是为了看病,实际上要做两件事,一是要收服神医妙算卫灵犀,二是拉拢褒国公。”

      什么?!
      我呆呆地看着牛开山,努力去消化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每个字。
      沛国公第七子向阳?
      神医妙算卫灵犀?

      难怪那次之后我就再也不曾见过卫大夫。
      这些人未免也忒能藏了些。

      牛开山继续说,“如果那日未在仙女洞遇到七公子,也就没我什么事了。仙女洞一见,我实在被七公子为人所折服,决心效忠于他。”
      原来如此。
      “那向七为什么要杀四尽刺史?”以他的身份大可不必自己动手。

      “还不是褒国公提出的要求,褒国公虽然表面与马贤能拧成一股绳,但实际上他早看马贤能不顺眼了。当日七公子杀马贤能并非筹谋好的,不然就算七公子心软,只要无衣兄弟在就不会生出这许多旁的事。这下倒好,便宜梁州了。”

      我皱皱眉,“等会儿,为什么向七要收服卫大夫,又为什么要拉拢褒国公?”
      “梁姑娘,现在这世道就连我们做土匪的都看不过眼,哪家不想揭竿而起啊。”
      他说得对。

      牛开山叹一口气,换了个语气,“梁姑娘,这宅子什么都没有,你为什么不回家?”
      我闻言冷笑一声,“回去等他们报官啊。”
      牛开山一脸恍然大悟,“我看你在这是住不下去的,如果你不嫌弃,我可以带你到我嫂子那住。他们人很好,你尽可以放心住。”

      这倒是个好主意。
      我不跟牛开山假客气,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麻烦牛大哥你了。”
      “你住隔壁吧,要是你不介意,我可以过去给你拿几件换洗衣裳来。”
      我暂时不去想礼仪规矩那一套,说:“牛大哥,我的屋子就在这院中榆钱树后,能不能麻烦你把我放在柜子上的那本书拿来,衣裳你随便拿两件就行。”

      那本放在柜子上的书是《卫氏本草》,书里还夹着向七写的那些小故事。
      我不想弄丢它们。
      “那你等等我。”牛开山说着就不见了人影。
      我将向七留下的银子和地契揣到怀里,准备随时走人。

      夜晚的南郡冷清寂静。
      街上空空如也,每一盏灯都已熄灭,只有星光与月光照亮脚下的路。梆子声悠悠远远地传来,“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深夜,长街,无限寒意。

      牛开山忽然在一户人家前面停下脚步,他有节奏地敲着门。
      过了一会儿,屋子里传来一个妇人的声音,“这么晚了,谁啊?”
      “嫂子,是我。”
      “是开山啊。”
      那声音越来越近。

      莹白的月光落下来,显得前来开门的妇人愈加苍白瘦弱。她嘴角上翘,看上去很愉悦,当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时,眼中露出一丝讶异之色。

      “嫂子,你和长安还好吧?”
      “我们都好,要不要进来喝杯茶?”

      牛开山摆手,“不了,我这么晚来是想请嫂子帮个忙。”牛开山看向我说,“这位姑娘姓梁,七公子托我照顾她,如今她无处可去,不知道嫂子能不能留梁姑娘在这落个脚。”
      “当然可以。”那妇女也看向我,目光柔和地说:“这位姑娘,我姓岳,大家都叫我岳娘,你也可以这么叫,或者随开山叫我嫂子也成。我家中只有我与小儿两人,你若不嫌弃,尽可以长住。”

      这怎么好意思。
      我讪讪地朝岳娘道谢,“嫂子,多谢你。我叫梁以恩,你要是愿意就直接叫我的名字好了。我可能要打扰你些时日,请你多担待些。”
      “不打搅。”岳娘亲热地拉着我的手说,“我老早就想着,如果有人来陪我说说话就好了。”

      牛开山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递给岳娘,直道:“嫂子,我这有些铜钱,你拿去给长安买些吃的用的吧。”
      岳娘不接,只说:“开山,你别再给我钱了,我卖些刺绣草药能养活长安。”
      “嫂子,我答应过大哥的,你就拿着吧,我手都举酸了。”

      见岳娘还是不接,牛开山干脆将钱一把塞给我,说:“梁姑娘,麻烦你转交给我嫂子。我先走了,再会。”
      啊?
      怎么到我手里了?
      牛开山不容我说话,快步朝巷外奔去。

      我看着牛开山逐渐消失的背影发呆。
      这下可好,钱落我手上了。
      “嫂子,这……”我将荷包递到岳娘手边,不知如何往下说。

      岳娘无可奈何地接过荷包,她摇头道:“他就是这个样子,每次都这样托人送钱给我,生怕我不收,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我心里觉得有趣,这牛开山,还真是叫人拿他没办法。

      正想听更多,岳娘就拉我走进院门。
      “梁姑娘,我家还有一间房空着,我马上给你收拾一下。”
      “多谢。”

      岳娘家只有向七家一半大,但却很是洁净整齐,因而房间收拾起来花不了什么力气,只要铺铺床就行了。
      看着岳娘从柜子里拿出的灰蓝色垫絮,我心里很是欢喜,赶紧帮着岳娘铺起床来。

      “梁姑娘,我家那个儿子名叫侯长安,他正是是狗都嫌的年纪,皮得很,你多担待些。”岳娘话中含着笑。
      此时,岳娘正低头整理床铺,我并不能看见她说话时的神情,只能看到她露出的纤细脖颈。

      她的这话让我觉得羞惭,忙摇头说:“哪里哪里,是我打扰了才对。”
      岳娘抬起头来,冲我莞尔一笑。

      这一夜终于快到尽头。
      我闻着垫絮上皂角的淡淡香味很快就睡着了,一夜无梦。

      睡得过沉,第二日醒来时,我发现已过食时。
      太晚了!
      我赶紧从床上跳起来,整理好床就胡乱穿了身衣服走出屋子。

      一出屋子,我就看到一个七八岁的儿郎拿着个纸风车满院子跑,岳娘正坐在井边整理药材。
      小儿郎见到我,叫道,”娘,小梁姐姐起床了。”
      岳娘回头看我,语气轻柔,“梁姑娘,你醒了,来洗把脸,然后咱们一起去厨房吃饭。”

      “你们还没吃?”我纳闷。
      小儿郎跑到我面前停下,“是啊,等你一起吃,你怎么睡得那么死?跟阿文家的丽丽一样。”
      “长安!”岳娘呵斥小儿郎。
      被训的小儿郎不满地撅了撅嘴。

      岳娘指着小儿郎对我说:“梁姑娘,让你见笑了,这是我儿子侯长安。”她继而一脸严肃地看向候长安,“长安,去洗手。”
      候长安踱着步子向井边走去,一脸怏怏然。

      我尴尬地走到井边打水洗脸,边打边向两人道歉,“真对不住啊,其实不用等我的,你们先吃就好。”
      “没事,我们不饿。”
      岳娘的这话我不信,于是心中的难为情又加重了一分。

      我用平生最快的速度洗了把脸,岳娘将井旁盆子里早已备好的手巾递过来给我擦脸。
      擦好脸,我仔细瞧了一眼地上的药材,问:“这是麦冬吗?”
      “是,你认识?”岳娘语气中有些惊喜。
      “嗯,在书上见过。岳娘,要不等会儿我帮你一起晒吧?”
      岳娘点头,我心里的惶惶终于消了一半。

      洗好手的侯长安大叫,“娘,我饿死了。”
      “好,吃饭去。”岳娘拉着侯长安的手招呼我去灶屋。

      饭桌上,侯长安不时往我碗里看上两眼。
      我一开始还不明所以,直至吃到下面,我发现了岳娘特意为我藏在碗底的煎鸡蛋时才恍然大悟。
      ——原来,侯长安想吃鸡蛋。

      我故作苦恼地将鸡蛋拨出来,垮脸说:“哎呀怎么办,我都吃饱了才发现还有块鸡蛋。长安,要不,你帮我吃了吧,我实在吃不下了。”
      侯长安利索地将碗伸过来,“好说,我帮你。”

      岳娘语气严厉,“长安。”
      “无事。”我冲岳娘笑笑,“我真的吃不下了。”
      岳娘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我见状,将鸡蛋放到侯长安碗里,“那我就先多谢啦。”

      侯长安很开心,低头大口扒起饭来。
      他一边扒饭一边说,“小梁姐姐,你人还不错,我再也不说你像阿文家的丽丽了。”
      “丽丽是谁?”
      “阿文家养的猪。”
      “……”臭小孩!

      岳娘露出无奈的笑容,“不好意思啊,梁姑娘。”
      我摇头说,“没事。”一个小儿郎,谁跟他计较这些。

      然而,岳娘还是想教训侯长安。
      她才刚瞪候长安一眼,侯长安就很识趣地从碗里抬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嘴里信誓旦旦:“娘,小梁姐姐,我错了,我再也不这样说了。”

      这小孩,真机灵。
      我看着侯长安一副知错又委屈的模样,忍不住笑起来。
      岳娘看我笑,也受到了感染,嘴角微微上翘。
      侯长安应该不是很明白为什么我们会笑,但他已经肯定自己不会被骂,也很高兴,干脆举起碗“哐当哐当”地吃起饭来。
      大口吃饭的小孩看上去很乖,乖得我想马上买根糖葫芦给他吃。

      我就这样在岳娘家住了下来。
      四尽刺史被杀一事在三日后才传得沸沸扬扬,岳娘对此很是感叹:“哎呀呀,他也会死的啊。杀他的那人还真是好本事,我听说那人已经平安无事地回到梁州去了。苍天总算开了回眼。”
      我笑着赞同她说的话,心里为李士峤的平安感到高兴。

      一日,我烧好水,正打算去洗澡,牛开山就来了。
      牛开山背着一个包袱,满脸仆仆风尘,一看就是从大老远外赶来的。
      他似乎有话和我说,岳娘见状先拉侯长安洗澡去了,堂屋里只剩下我和牛开山两人。

      见无人了,牛开山才取下包袱,他一边解开一边问我:“梁姑娘,七公子家的地契你带在身上了吗?”
      “嗯。”

      “那就好,你快把地契拿来。七公子将他的印章从扬州送来了,嘱咐我一定要给你盖在地契上。明日我便带斜叶巷的坊正来,让他给你过户。”
      说着,牛开山从包袱里掏出一块印章来。

      我点头答应,从里屋找出地契给他。
      牛开山利索地在地契上盖了章。

      就这么简单?
      我不放心地问他,“坊正会不会查我?”
      “无事,坊正是七公子的人。”
      我这才安下心来。
      “七公子说明日是你生辰。”

      生辰?
      我愣了片刻才想起来,明日还真是我生辰。

      牛开山一气儿将盖好章的地契递给我,又将印章放到怀中,说:“七公子特地给你准备好了礼物,都在这包袱里。对了,他让我替他对你说一句生辰快乐。”
      我将被牛开山系好的包袱揣至怀里,心里有说不出的欢喜。

      向七怎么知道我生辰是哪一日的?
      正在我想东想西的时候,牛开山从袖子里拿出了半吊钱,放在桌上,他语气里有种惯常的随意,“帮我给岳娘,先走了。”

      连杯茶都不喝就走了?
      牛开山可真是风一样来风一样去。
      我不拦他,只叮嘱,“路上小心些。”
      牛开山拱拱手头也不回就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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