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魔）长夜无边》黑色平衡

8、第05章

　　“小朋友，太阳晒屁股了。”
　　村田忍着暴突的青筋，随着手上的力道加重，磨砂外壳发出“吱吱”的响声，其主人却没有住手的意思。
　　暖日透过透明的玻璃将高于人体体温的热量传入室内，依稀记得昨天有接到通知，停电到下午两点为止。湿漉漉的睡衣如同一条蛇，顺着双腿往上爬。村田是热醒的，但也可以说是被吵醒的。
　　不断涌出的汗水沿着背脊的外形往下淌，耳畔时不时传来触动神经的笑。
　　真王一直称呼村田为“小朋友”，尽管作为小学毕业生的村田的确算得上小，但对于明知不可将对方与常人相提并论的真王来讲，确实不怎么礼貌。
　　说起来这种称呼并非空穴来风，在遥远的过去，那是母子间秘密的传达，也是无边长夜里一曲歌舞的名字。
　　很多事随着大贤者记忆的丧失而抹去，村田自是不会知道，长久以来他的灵魂最初拥有者向往的过去无非是些宫廷秘史罢了。
　　村田扔了手机，拿起衣服跑去浴室，空腹洗冷水浴。
　　轻风吹拂着热气，院子里的枇杷树随风摇曳，光影在潮湿的泥土上晃来晃去。
　　不甘于被晾在一边，真王召唤了数百年来唯一的传话对象。
　　巫女的外表极为平凡，体型纤细娇小，垂落于地板的银色长发随着主人轻盈的步伐而缓缓移动，低眉顺目的样子看起来既虔诚又忐忑。
　　乌露莉凯的双手握于胸前，小巧的脑袋在行至祭坛前微微扬起，她恭敬地说：“您叫我么？”
　　她的面前其实什么也没有，祭坛上空无一物，上方的琉璃瓦在倾泻的日光下闪烁不定。比起早先由真王亲自参与设计建造的真王庙，如今看来不仅扩大不少，更给人一种迷离扑朔的神秘感。
　　“没错。”真王换了个坐姿，脸上的微笑带着一丝骄傲，“你觉得我现在的样子如何？”
　　“现在的样子？”
　　乌露莉凯张大嘴巴，样子与她的身份有些不符。
　　真王摸了摸鼻子：“那我换个方式问。在你眼里我是个怎样的存在？”
　　有着少女外表的长寿巫女，着一身白色服饰，她的长发估计是身高的两倍，也许更多。
　　乌露莉凯不是很明白真王陛下的意思，但出于敬畏，她还是如实回答：“您一直以光辉神圣的形态保护着我们，您的存在是维系着世间万物的纽带，如同给予世界光明的太阳。”
　　真王摸着下巴，看他的样子还是比较满意这名巫女的说辞的。
　　如此看来，他在巫女们眼里……不，应该是所有真魔国臣民的眼里依旧保持崇高的地位。他有这样的自信。
　　在崇尚魔术的国家，他作为真魔国的开国君王即便死后仍旧维持着它的秩序，世上大大小小的国家都经历过盛衰荣辱，却唯有他的国家在动荡的四千年里屹立不倒。
　　四十四年前，人类与魔族的战争一触即发，当时的地球也不怎么太平，法西斯的日益猖獗使得火苗子越来越抢眼。不过，对真王影响最大的得属海瑟尔·葛雷弗斯整个人跑到了异世界，连带的还有“冻土劫火”。
　　说起盒子，那是他和大贤者意见分歧的始点。四个盒子——风止、地涯、镜之水底、冻土劫火——分别封印了创主的力量，它们都有各自的钥匙，每一把钥匙即为人体的一部分。钥匙可以是无损于生命的肢体，也可以是维持生命的器官。
　　一个盒子对应一把钥匙，一旦启用了错误的钥匙将引发毁灭性的灾难。当年大贤者带着其中两个盒子来到地球，从此生生世世的灵魂在地球进行了无数个轮回，由于真王的诅咒，灵魂拥有者们留存着最初的记忆，大部分人为了找寻盒子而终其一生。
　　二战爆发前，纳粹企图打开“镜之水底”从而获得控制世界的力量，好在在海瑟尔的继承人的鼎立相助下，才使世界幸免于难。
　　在此之后，安里·雷江所在的民船因美方的一次误炸而葬身海底，连同“镜之水底”一起沉入深邃苍茫的太平洋底。三十二年后，克莉斯汀用尽心力追寻记忆的真相，最终不堪命运的压力葬身火海。
　　以上，真王都可说是唯一的目击者，无论从那方面来看，他都有能力改变这些事实，然而他什么也没做。
　　就在克莉斯汀死后四年，村田健在美国出生，不到四个月他随父母回到日本。时间后推七年，他碰到了生前的熟人，也是此生为他选择家庭的人。
　　许久没听到真王的声音，乌露莉凯慌了神，她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才致真王久久不语。她怯怯地抬头：“真王陛下？”
　　要是她知道此刻真王的想法，就算不会降低对伟人的尊敬度，估计也会留下不良的印象。
　　真王把身体的重心放在椅子右扶手上，笑容变得若即若离：“事情变得有些棘手了。”
　　“诶！？”
　　这次真王没有给她回音，但此前的消沉已荡然无存，方才的沉默显然跟她的回答无关，这估计就是身为王者惯有的深沉吧。
　　虽然没见过真王，但凭借丰富的想象力和平时倾听的声音，乌露莉凯在心底对真王的容貌有了个大概的轮廓，每每祈祷时脑中都会自动浮现一位清俊闲雅的金发男子的脸。
　　幻想与现实究竟差了多少，单看血盟城挂着的巨幅肖像就不得不承认，一切皆为一家之言。因为历史上的两位优秀领导者在生前根本没有留下一幅画像，直到人们想为他们画像时才发现，跟他们经常接触的大臣均无存者。
　　真正见过真王长相的，或者说记得他长相的，恐怕除了村田再无二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