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魔）长夜无边》黑色平衡

5、第02章

　　当局一直提倡减少学校的日常教育计划以减轻学生的负担，这么一来作业量是少了，可教学质量总是不尽人意，那些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家长们便迫不及待地将子女送入各式各样的补习班，让一些盈利机构从中赚了不少钱。
　　村田的课余时间几乎被补习占得满满的，从一年级到如今的五年级，除却节假日，他的生活里只有三个地方。翻着几乎能倒背的课本、做着千篇一律的题目、看着最前方地中海式的毛发在秋末的凉风中不规则地舞动，落日的余晖懒懒地覆盖在靠窗的一排座位上。
　　这是车站前的一家补习班，这个楼层的学生跟村田同年级，因为正在上课，走廊上只能听见老师们口沫横飞地讲着黑板上抽象到不可思议的例子，手中的马克笔无不遭遇着笔尖撞板的厄运。
　　大概是黑色逐渐降临的缘故，黄昏时分的阳光颜色要比白天深一些。村田托着脑袋漫不经心地望向远处的建筑，那是二十四层的大楼，随着时间的推移它的轮廓变得更深，以夕阳为背景，更像披了件淡淡的纱衣。
　　就在两个小时前，那个他认识了八年却没搭过一次腔的涉谷跟他说话了，语气相当热情，但目的让人哭笑不得。
　　跟往常一样，村田在搭车前会在河堤运动场逗留个十几二十分钟，在河堤道路上慢走，看着下面满身是汗水和泥土的运动员们。
　　心里一边想着“棒球有什么好玩的”，一边数着今天到场的人数。听说由于人数老是徘徊在规定线上，所以一旦进行友谊赛就很伤脑筋了。
　　棒球社有两个六年生，人数随时都会不够，涉谷这个捕手还兼做广告宣传，不遗余力地试图拉拢新人。
　　当村田好心情地确定守备位置时，忽然一击金属撞击声勾去了他的注意，视线随着被击出去的球形成一个抛物线，最后落在距他不远的地方。
　　这是一颗界外球。
　　“帮忙捡一下——”
　　少年尚未发育的清亮嗓音自远处响起，涉谷把面罩往上一推，挥舞着右手示意村田把球扔给他。
　　村田捡起脚边的球，利用肩膀的力量将球扔出去，棒球落在几公尺前的地面，沿着河堤斜坡缓缓往下滚，即使杂草增加了阻力，但好歹还是滚到了下方的红土上。
　　涉谷再次挥起右手，兴奋地说着感谢的话，坚固的面罩已被他拉至头上，本人两手叉腰，左手的大手套还带着，他的模样看上去十分滑稽。
　　光是看他队友无奈的表情就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的棒球热情就上来了，又黑又大的眼睛闪闪发亮，如同其身后金黄色的太阳。
　　“要是使用全身的力量，就能投得更远哦──我教你怎么投，过来玩一下吧，我们外野手的位置正好空着……”
　　村田没有回答，而是转过头朝车站的方向走去。
　　涉谷的吼声还在继续，反倒村田觉得很丢脸。
　　大概是看他每天过着学校和补习班两头跑的日子很无趣，抑或是为了确保球队人数，涉谷才会论谁都要拉拢。
　　可是，没有涉谷的棒球队，村田绝对不会定时定点地放慢脚步，每天去看类似的动作。这一点涉谷不会知道，也不可能知道。
　　结束了补习班的课程，村田跟大多数上班族一样在车站的月台前等车。现在是下班高峰，月台前挤满了人，但列车依然没有出现的迹象。
　　这时从广播里传出了“平交道发生意外，导致双向列车停驶”的讯息。
　　村田跟周围的大人们一样掏出手机，不一会儿对面就传来爸爸犯困的声音。
　　交代了列车故障缘由，以此表明今天会晚到家。另一头的村田家男主人模模糊糊地应了声，突然一个激灵似的告诉儿子刚刚有联络网打来找他，内容是“T计划”。
　　村田抽了两下嘴角，从爸爸那里要来了他该打去的下一个人的电话号码。
　　虽然名字很好听，可终究改变不了卑鄙的事实。
　　也许学校给的课余时间真的太多了，以致一些小学生们的集体观朝着负面方向发展。往往成绩好又不起眼的学生总会发展成众矢之的，对他进行精神上的霸凌。
　　村田的班上就有这么一位，他是某大学教授的儿子，叫寺川。以小五生的年纪来讲，他的身材高大，坐在靠门一排的最后一个位子。他会成为霸凌的目标主要还是因为老实人好欺负，加上他父亲发表在学术期刊上的论文使得他在班上的地位有了改善。
　　这是在两周前由班里一帮成绩不怎么样的学生提出来的计划，却意外地获得了全班的响应。
　　由于信号的缘故，村田没听清楚最后一位是1还是8。抱着50%的概率，他拨通了方才背下的号码。
　　就这两个数的差距，令他一通电话直接打到了涉谷家。
　　村田徒自说着那个计划他不参加的话，而涉谷的热血少年情绪正在引燃。
　　“喂，你说的那个寺川就是隔壁二班的大学教授的儿子吧。有没有搞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霸凌，你们班很差劲诶！”
　　这下子村田醒过来了，他非但打错了，还打进了同校同年级学生的家。
　　村田的手机是从爸爸那里接手的淘汰货，据说刚买来的时候信号好得不得了，不过他对此敬谢不敏，到手时“无网络”的字样早已深入人心。
　　电话里杂音不断，两边好像隔了层膜，对方的声音传到村田耳中就像按了变声器。可熟悉的语调和说话的口气还是令村田意识到一件事。
　　“你说隔壁班？你是涉谷吧！？”
　　列车的灯光朝这边闪烁，村田又喊了两下，回答他的却只剩下电话挂断后的“嘟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