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魔）长夜无边》黑色平衡

4、第01章

　　冷月无言，长夜无边，茫茫星空，光影流离。千余个梦回流转，却只留下如烟似雾般的晦涩记忆。
　　天气晴朗，空气纹丝不动，一只只小手由家长牵着，个个神情兴奋地目标直指他们今后将长期生活的地方。
　　今天是幼儿园开学的日子。
　　“小健是向日葵班吧？你知道‘向日葵’三个字怎么写吗？”
　　“我记得‘向日’怎么写。”
　　“‘葵’不会写啊。小健，既然上了幼儿园，你可要交些新朋友喔。但是如果跟刚刚那个小孩交朋友，只会害得你受伤，所以不要找他。”
　　“嗯。”
　　村田健心不在焉地答应母亲不算过分的要求，而且以一个孩子母亲的身份去干涉儿子的交友问题也很容易理解，毕竟涉谷有利从小表现出来的棒球天赋对职业女性来讲或多或少带有冲击性，至少一切可以以等比例增长来计算。
　　幼儿园的入学典礼就是村田第一次见到有利的时候，这还得拜他未能如他母亲所愿进入名牌幼儿园之赐。不过村田妈妈似乎对满口棒球的涉谷很抵触。
　　两年的幼儿园生活并没有令村田去认识涉谷，倒不是妈妈的一番话，只是客观情况无需让两个兴趣不投的人产生交集罢了。
　　相较于涉谷在五岁时展露热血少年的一面，村田过高的智商只能使他在室内活动里占到绝对优势，两者无论在哪方面来讲都不可能凑到一块儿。
　　然而更重要的一点，村田健的大脑在当时还未开启非理性的程式。
　　直到幼儿园毕业，两人甚至连一句话都没讲过，除了村田单方面将涉谷的长相输入脑中，一切就好像不曾发生过。
　　也许记忆之门就是在那时开启的，村田从未想过要跟某棒球少年交朋友，但自从第一次遇到他时，村田就非常在意涉谷。自始至终过着学校与补习班两头跑的他，每每路过河堤运动场，视线总会不自觉地转到涉谷有利身上。
　　始终不肯放弃菁英培养计划的村田太太，在儿子幼儿园毕业后再次失去将其送入明星小学的机会，纵使村田的成绩好到不可理喻，但解决房产问题是比儿子前途更切实际的问题。于是当她成功令丈夫妥协按她的意愿购买老家附近的房子后，她儿子已经是不可动摇地普通公立小学一年级新生了。
　　这样的结果正式村田想要的，因为他又意外的发现他和涉谷进了同一所小学。
　　涉谷所在的棒球社，因为人数少得可怜，加之意外不断，最终被学校逐出操场，最后不得不跟担任导师的三年级老师来到这个运动场。
　　尽管如此，棒球社的社员们依旧每天放学在河堤运动场集合，教练也没因此减少大家的练习量。
　　这是四年级最后一个学期的事，本以为可以无忧无虑地挥舞球棒，可谁想半路杀出个世界杯，在日本掀起足球旋风的同时，孩子们的兴趣立刻从棒球转到足球上。一时间足球社人满为患，占据了大半操场。
　　涉谷一边锻炼球技，一边努力招揽队员。每当有人路过运动场，只要眼神一往河岸撇、只要场景允许，他就会不遗余力地劝说对方加入。
　　村田习惯在课后看一会儿涉谷的棒球，然后再坐电车赶去补习班。三十分钟的车程谈不上感想，天天整理脑子里不断冒出的新鲜记忆倒是让他觉得二十四小时不够用。
　　前世有过太多的经历令他意识到，有些事必须独自承担，就像小时候描述起突然想起的陌生景象，大人们明显表现出来的讶异如同警铃一样，使他没有勇气去相信任何人。
　　不过，现实就是现实，客观理性总是毫无悬念地扳倒主观臆想，村田在一年级的时候曾被送去做过脑电波检查。虽然检测下来一切正常，顺带的智商测试结果也令他的父母惊呆了半天，可他仍然没能逃过人格矫正的命运。
　　负责给他做心理谘商的小儿科医生——事实上是他为他选择了现在的父母的人——通过催眠的方法循序渐进地引导出他记忆，并不断给他暗示：你不过是村田健而已。
　　此后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村田才学会独立整理那堆根本不属于他的记忆。也在那时，他了解了自身的状况，他不像雷江那样只记得活在世上的目的，也不似克莉斯汀终会迷失在零星的记忆里。
　　他，村田健，拥有世世代代灵魂拥有者的全部记忆，包括初代大贤者和那个人称真王的男子的一切纠葛，乃至后者如何从一介过客到主宰雷江和克莉斯汀的人生。
　　认清了现实，理清了现状，村田不知该哭该笑，他有别人没有的，而他又是这些记忆的终结，实在不想承认自己赚到了。
　　如是过着家-学校-补习班的村田，观察球队的守备位置成了他每天的兴趣，虽然满腹狐疑，但还是改不了定时在河堤上往下看的习惯。
　　村田不会去担心妈妈会否看见他把时间浪费在无聊又粗鲁的运动上，因为直至晚上七点，家里肯定一个人都没有，爸爸妈妈也不会突然杀回家。
　　饶是这样，村田还是没和涉谷搭上一句话，不晓得是前者没这个意，还是后者没那个心，直过了整个暑假，两人才因一个契机在秋天的某个课后有了一次毫无营养的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