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魔）长夜无边》黑色平衡

23、第20章

　　这一夜村田睡得颇不爽。
　　虽说一人得道鸡犬飞升，前头基尔彼特夫人被一窝子罪犯捧上了天，后头村田和涉谷也跟着沾了亲带了故，只是不怎么招他们待见。
　　肌肉可以当肉垫，可以当肉盾，更可以当肉被，是以没肌肉的三人组被安排进了睡袋，还是壁挂式的。
　　看着垂直挂在钩子上一字排开的三个睡袋，三人的眼角不甚明显地抽了一下。这绳索也不知是什么材质，一圈一圈转得跟麻花似的，纤维的拉伸强度甚忧。
　　芙琳·基尔彼特扫了眼碧绿的睡袋，淡定道：“你们先上去。”
　　待涉谷反应过来这是对他们两个说时，人已经被村田不着痕迹地塞进了睡袋，然后通过定滑轮原理，克鲁索上校吞着唾沫上升了一个高度。
　　民船静静地在海上漂着，船舱两边的烛灯噼啪闪了一下，涉谷安然无恙地在墙上挂了一刻钟。
　　芙琳很满意，放心地钻进了第二个睡袋。
　　村田打着哈欠进了第三个。
　　夜黑风高凉风袭，黑云压低细雨飘。
　　午夜的海面不大老实，三两滴毛毛雨后雨丝变得淅沥，海风微凉，将这根根细丝打倾了一个角度。
　　朦胧间，村田做了个梦，这梦于他16年的人生有些不靠谱，且不说“日思夜梦”这套理论于此梦不成立，光是村田这个做梦的在梦里相当明事理地认识到他在做梦，而且还以第三者的角度围观了一番，却是少有的一回。
　　村田看到一个小屁孩趴在树枝上掏鸟窝，正掏得不亦乐乎，树下另一个小屁孩紧张地叫他下来。诡异的是，村田可以看清那棵树长得枝繁叶茂，却看不真切那两个孩子长相，仅能依稀辨出一个黑发一个金发。
　　当他意识到颜色问题后，他猛地睁开眼，黑洞洞地环境起初令他以为这是半夜的船舱该有的景色，可好景不长，一张惨白的脸如同鬼魅般从黑暗中突然伸到村田面前，16岁的正值青春发育的少年就这么被生生吓得血液逆流。
　　四肢拔凉拔凉，背脊挺得比松树还直，村田的一声吼直接吼退了伸过来的鬼脸。
　　村田还想吼第二声，却被鬼脸的声音堵了回去。
　　“几天不见，你的嗓门倒盖过胆子了。”
　　一个咯噔，村田的嘴像塞了鸭蛋，脸难看得像吞了死苍蝇。他抖抖嘴，差点喊娘。
　　“我到底在做梦还是醒着？”
　　真王晃了晃脑袋，在黑魆魆的空间里尤为扎眼，说出来的话不像在脑子里滚过：“醉生梦死罢。”
　　如今的形势看着着实恐怖，无论是人是魂都只剩颗脑袋在黑暗里晃动。真王还好些，头上的毛是金的，村田就有过之而无不及了，如是看来，真正能吓死人的倒是村田这个人类。
　　真王瞅着村田这青了白白了青的脸，有点鄙视，才这点程度都能吓成这样，现在的小孩子心理素质真差。他说：“我是想看看你重新回到这个世界有何感受。”他试图上下打量村田，却发现对方脑袋下一团黑，遂无趣道，“却发现你如此没出息。”
　　村田明显感到额前的青筋跳了一下，磨牙道：“你一个人裹着一圈黑24小时365天看全方位立体电影还怕看不到我这没出息样。”
　　真王干笑：“我这不是担心你么，自然是亲眼目睹比较放心。”
　　村田的眼眯成了一条缝，看得真王把笑僵在脸上。
　　“陛下此次现身该不会又是为了盒子吧。”
　　虽是疑问的句式，但从村田嘴里出来的却另有一番意味，肯定的语气中带了些许嘲讽，一语将真王的劣迹展露开来。
　　朝朝暮暮无边际，四千个春夏秋冬足以见证一个文明的盛与衰，每每闭眼便总能从灵魂深处看尽那成片的彼岸花绽放出血一般的生命，尔后便是悄无声息地颓败，乃至凋零。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叵测。纵然那双黑大贤者再有心眼，却终不是最厉害的。
　　当太阳落下，又升起来的时候，一切都变了，再也回不去了。
　　所以，看着真王不济的脸色，村田却无半点安慰之意，层层过往令他觉得，在意这个男人就是跟自己过不去。
　　真王张了张口，却没下文，这下轮到村田鄙夷了。
　　末了，真王扬起嘴角，看着村田：“我能感到它就在附近，所以你又有事可干了，黯黑拥有者。”语毕，干净利索地哪来回哪去。
　　有多少年不曾听过这样的称呼了？村田不自觉地搜索着庞大的脑部内存信息，在有迹可循的同时突然抗拒着不去回想，他不想知道任何人的过去，尤其是这个灵魂的初始对象，他对他而言那层芥蒂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讲明的，可真王的出现总是时不时地提醒他，你就是他。
　　村田感到有些头晕，恍惚间想起了一开始的那个梦境，如斯清晰，却又同打了马赛克般让人想抽。
　　头越来越晕，虽是在黑暗里也能觉得视线开始模糊，村田愈发佩服自己，敢情做梦都能做到晕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