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魔）长夜无边》黑色平衡

18、第15章

　　学生的乐趣在于考完试过个悠哉的假期，优等生的兴趣却是体验考试的过程，他们有五分之一的人生践踏在他人的痛苦上。
　　前者是踏脚板，后者是脚。
　　涉谷就是那任人踩踏的板，而村田则是踩了无数板的脚。
　　尽管如此，村田还是属于考场得意情场失意的那种。他本来打算考完试然后去告白，本着告白之后顺便约会的颠倒心理，他买了七月底的海洋世界的预售票，结果未遂。
　　于是，在指定日的周末，他一通悲壮的电话把准备看西武比赛的涉谷拉了出来。
　　两个男生一同进入水族馆，在充斥着情侣与亲子的海洋世界，他们这对棒球少年和眼镜仔的组合显然不协调。头顶上是长长的拱形通道，在水草珊瑚岩石等海底装饰物的衬托下非常美丽，诸多绚烂多姿的动植物描绘了亚马逊河下无穷无尽的生命群，河流的汹涌澎湃、奔流不息孕育了丰富多彩、奇形怪状的鱼类大家庭。
　　两条扁平的锅盖鱼上下交叠软趴趴地匍匐于通道顶部，置身于两名少年的头上。
　　某眼镜仔触景生情了。
　　村田愣神地仰视着头顶的一幕，无视两旁的人流，涉谷硬着头皮陪他仰视。
　　其实路过的鱼有很多，蓝色的天使鱼、比小指还短的阴阳燕子、名不符实的红灯管鱼、摇摆不定的拐棍鱼……沙丁鱼跟鲣鱼看起来好像很可口。
　　“可是在我身旁的是村田健，不是我女朋友。”涉谷看着远去的沙丁鱼，莫名其妙地空虚了。
　　“这什么话，失恋的是我好不好，要是觉得无聊我可以勉为其难跟你手牵手。”
　　涉谷目送鲣鱼：“不用，我不想因为自己没女人缘而自怨。”
　　村田黑线：“现在的情形更像你在失恋。”
　　两名少年顺着漫长的行列，手背清一色盖了印有特殊墨水的一日有效入场章，唯有进场时通过扫描仪的时候才会浮现出青白色的痕迹。
　　在拱形玻璃下行走，一条条鱼穿梭于人造海域拖出许多水带，以及它们吐出的水泡都能领涉谷想起挂在胸前的护身符。那颗异于其他物质的石头，是只有异世界才有的狮子蓝宝石，每当试图握着那颗石头，即使隔着一层衣服，也总会隐隐感到一丝沉重，一种说不出的悲伤。
　　村田看着他的好友莫名其妙地悲壮起来，头上的问号一个接一个，老实讲，看鱼能看出悲情色彩的估计除了涉谷不会再有第二个了。他说：“我说涉谷，你心绞痛么。”
　　涉谷回神了，鄙视地白了眼村田：“就算你咒我我也不会变成女人。”
　　村田抽搐：“那你摸胸干什么，与其说变成女人，娘娘腔更恰当吧。”
　　“这是偏见，就算是肌肉男也有心里受伤的时候。”
　　“你见过？”
　　“当、当然见过。”见过肌肉男，就是不知道那家伙有没有受伤的时候。
　　前面的工作人员微笑地递给游客们一张绿色的纸片，那是海洋动物表演秀园区的入场卷。出了水族迎面便是一股热气，好像下一秒头发就会燃烧。
　　两人拿着绿纸，一面跨过蓝色长板凳，一面下阶梯找空位子。白色舞台的正中间是个大型游泳池，清澈得可以看到里面，身着紧身潜水装的女训练师已经开始向海豹投球了。
　　虎头虎脑的海狮大哥聚顶三花，三色沙滩球在它鼻尖上打转，如同一只被水浇灭的球体风火轮，在训练师的指挥下把球射进篮筐。海豚在水里穿越着金属环。
　　台上唯一的人类、同时又身为女性的训练师兼主持人，用力转动一个粉红色的六边形箱子，在箱子停止的瞬间从里面掉出一颗号码球。
　　清亮的嗓音透过麦克风，命中编号为27的观众。
　　“快点，别愣在这里，你家隔壁的小朋友就是因为没被抽中才哭一晚上的，你再不下去就会被当做不在场的。”
　　村田赶鸭子似的催促涉谷下台阶，欢天喜地的样子就好像他才是被抽中的那个。
　　“真想不到原宿不利的你运气居然这么好，几百的观众怎么就抽到你了。”
　　“村田，我会误会你在嫉妒我，而且我家隔壁没有小孩来过这里。”
　　“好啦，我很嫉妒小有哥哥，快点下去啦。”村田索性拉着对方的手往下走。
　　涉谷一阵哆嗦，哆嗦地跟着村田，哆嗦地独自走向美女训练师，哆嗦得看着紧身潜水服的训练师朝他甜甜一笑。她把头上蓝帽子往涉谷头上一戴，左手食指上晃动着小饰品。
　　这时观众席上传来一声叫喊，所有人的目光齐齐向声源看去，可也就一两秒的时间，绝大多数观众就把视线投向了台上的涉谷。
　　“涉谷家的原宿不利，不去涉谷跑这儿来跟海豚攀亲了。”
　　背对着观众席的涉谷只知道是从左边传来的，声音之大足以令整个园区的人听见，其主人的声线涉谷也不陌生，那是他名字噩梦的开始，从国小一直听到今天，没他就没有涉谷有利原宿不利的今天。
　　涉谷僵硬着身体，脸部表情只有面向他并正对观众的女性看得到，而也正是她成功地扭转了众人的视线。
　　训练师露出职业性的微笑：“原来是原宿先生，真是恭喜了。来，这是送给你的纪念品，有海豚帽、海豚手机吊饰，以及海豚钥匙圈。那么，为了防止手机吊饰跟钥匙圈弄不见，我帮你盘在裤子皮带上好吗？”
　　本来一句话并没有挑明谁是谁，不知训练师是真幽默，还是假无知，总之涉谷就这么毫无征兆地被改名了。
　　训练师圆润的声音再次响起：“现在，请你代表现场观众，向海洋世界的偶像——海豚——握个手吧！”话音一落，从台下上来三名职员便把涉谷拉到泳池边，涉谷使尽吃奶的力挣扎，嘴里不住地吼他不喜欢海底哺乳类动物。
　　“原宿先生，是男人就摸吧，它们可是大家的好朋友，板东海豚的板东跟英二。”
　　这是女人该说的么？涉谷被连拉带拖地靠近池边，两道灰色的背鳍已经划破水面，然后板东或者英二的脑袋浮出水面，迫不及待地要找涉谷亲近……不过看着更像算账。
　　板东英二比电视上看到的大得多，它挥舞着前鳍，两只深邃的眼睛盯着涉谷，发出一声吼。涉谷也吼，吼的同时手被工作人员搭上海豚的鳍。
　　“呀啊啊啊啊——”
　　已经不知道是人吼还是海豚吼了。
　　台上已然成了一场混战，村田倒是很羡慕友人能触摸海豚的皮肤，可就在这时奇迹发生了。
　　板东或者英二拽着涉谷的手不放。
　　涉谷的吼叫演化成惨叫，连工作人员及训练师也看呆了，观众们都惊叫，直到村田冲上来试图抱住他的时候，他们才反应过来，但涉谷已先一步进了蓝蓝的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