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湄水揽星河》白暮云

4、湄南小镇（四）

　　“今天表现的很不错哦，这是你的分红，500泰铢！”
　　“要不了那么多，我复习资料才要200泰铢呢，而且都是你的东西，我只是花力气帮你买而已，怎么好意思拿这么多呢？”
　　“给你你就拿着，跟我还客气什么？买了复习资料，剩下的当零花钱，我还指望以后你发达了来拉我们一把呢。”阿梅姐死活把钱塞给我。
　　兜里揣着500泰铢，我心满意足的回家换衣服，阿梅姐并不知道今天发生的事，不过我猜她晚上就能知道了，可是她也骂不到我了，手机掉了，这下也只能心无杂念的复习了，只是怎么跟老妈说呢？
　　暑假到了，辅导班里学习汉语的学生越来越多，汉语热愈演愈烈，很多家长都觉得掌握汉语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中国作为一个发展中国家，近年来的发展都有目共睹，所以汉语辅导班在泰国比比皆是。因为舅舅的帮忙，老妈才能有一个谋生的工作，一待就是六年，看着辅导班老师走的走，来的来，老妈逐渐成了里面的元老，有了一定的发言权，这些年才少带了一些学生，回家时间也能提前了一点。
　　“今天在家复习的怎么样啊，下周就要高考了，你可抓点紧啊，不然不说曼谷大学了，我看你连湄南河大学都进不去。”
　　“知道了，曼谷大学可是我的梦想，我不会让它甩了我的，”我嬉皮笑脸的抱着摘菜的老妈，计划着说手机的事儿。
　　“妈，最近辅导班里忙吗？我觉得你苍老了许多，”
　　“傻丫头，妈妈年纪摆在这，能不老嘛，最近还好，猜卡老师帮我分担了一部分学生，我就能稍微休息了一下。”
　　“那我高考完去辅导班帮你好不好？”
　　“考完你就好好放松，和米娅到处玩玩，辅导班用不到你，”
　　“可是……”
　　“你今天怎么了，怎么老想着出去呢，让你好好放松放松，以后等你上大学了，你想玩，想散心都没时间了。”
　　“知道了，我和你商量个事呗？”
　　“什么事儿啊？”
　　“我今天去找阿梅姐聊天，手机不小心掉到河里了，能不能……”
　　“过段时间再说吧，这段时间你就安心复习，有事拿我的打，还有我刚刚去买菜听到今天在玛雅市场那边有女孩落水了，还好救得及时才幸免于难，你这个旱鸭子少去水上市场那边玩，万一哪天怎么掉下去死无全尸的都不知道呢，”老妈带有恐吓意味的嘱咐着，
　　我心里砰砰直跳，还好老妈不知道是我，否则真的会打断我的腿，我失落地帮她摘菜，心里默默的盘算着，一定要和阿梅姐船哥通气儿，不然哪天暴露了可就完了。
　　老妈在厨房做饭，我在客厅看电视，又是八点档狗血剧，男主一言不合就把女主绑到孤岛关起来，孤男寡女朝夕相处萌生爱意，泰国这几年对这种霸道总裁爱上我的题材屡试不爽，百拍不厌。可奇怪的是泰国民众也非常乐意贡献收视率。
　　“听说阿水回来了，塞纳又在打骂她了，真是个可怜的孩子，”老妈端着菜上桌随口说着。
　　刚才专注于看电视，沉浸在男女主角的甜蜜爱情里，对外部声音选择性遗忘，现在认真一听，还能听到塞纳姨高亢难听的叫骂声。刚开始还有人去劝一劝，后来看到阿水也是自甘堕落，不自爱，邻里觉得不值当，也就懒得管了，听着粗鲁的叫骂声也能置若罔闻，对女孩哭天喊地的声音也觉得是自作自受。
　　“阿水不是离开了嘛，怎么又回来了？”
　　“听隔壁树婶说是逃出去后，被骗了钱，夜市工作也不稳定了，打算回来偷塞纳姨的钱，这才被抓住了。”老妈平铺直叙的说着事不关已的闲话。
　　“阿水也真是，小小年纪干什么不好，非得去哪些地方。”
　　“同情归同情，你少和她接触啊，她去哪些不三不四的地方工作，和那些不干不净的人往来，万一祸害到你们，你看我怎么收拾你。你就给我乖乖的读书，上大学，脚搭实地，找一份正经工作，养活自己。我对你没有多大的要求，但是最重要的一点要是自重自爱，自信自强，听到没有？”
　　“知道了”
　　我从来没敢问她这辈子还回不回南江，我怕触及她的软肋，我知道她对我爸还有恨意，甚至连着对贺一程和他妈一起恨。我不敢让她发现我和那个家还有联系，吃了这么多年的苦，眼前这个女人对爱情已经失望透顶，精神早就崩溃了，现在我变成她热爱生活的唯一支柱，她巴不得把她的全部都给我，努力让我过好每一天，从不让我去水上市场打零工。换一个角度看她确实捆绑了我的生活，所以当我做阳奉阴违的事时心里异常愧疚。
　　有时我很羡慕米娅，阿水，至少她们一个父母恩爱，溺爱子女，一个心向自由，敢做敢闯，有一颗不羁的灵魂。而我自己早就被妈妈的安排着朝她的规划走，想试图努力反抗，这颗柔软的心得丝毫不允许。
　　万家灯火此刻起，湄南河岸的木屋灯火通明，带着鱼露回家的船哥此刻正跟阿梅姐分享着今天的趣事。
　　“今天拉了一批中国游客，那几位大姐看到叶子，喜欢的不得了，还想跟她拍照，可以最后美拍成，很是惋惜。”
　　“我们叶子又不是明星，那群游客怎么想到和她拍照了，”
　　“我和叶子打招呼，他们也看到了叶子，就问了我一些关于叶子的事，你也知道叶子长得那么漂亮，见过的人都不会忘记，可谁知我讲完叶子的事后，她就更加坚持要去合影，甚至以买木瓜沙拉为由，多拍几张呢！”
　　阿梅笑着给他添饭，调侃的问 :“你是怎么把我们叶子吹上天的，那些人才会被你们忽悠去买木瓜沙拉。”
　　“我就把叶子勤工俭学的是说了顺口夸了一通，谁知道那位大姐说要拿叶子的事去激励她女儿，让她好好学习。
　　“那大姐也是一个奇葩，现在网上励志的事多了去了，随便找一个就能打动她女儿，说，最后你们合伙坑了几位游客啊！”
　　“什么啊，原本计划得好好的，可快到岸上的时候叶子不小心掉到了水里，就没拍成。”
　　“叶子掉到水里了？”阿梅提高音量吼了一声。
　　“你不知道吗？我以为她告诉你了，”船哥一脸诧异的看着阿梅。
　　“她回来把车还给我，我给了她500泰铢的分红，之后她就走了，什么也没有说，这臭丫头，发生这么大的事也不和我说说，她想吓死我，下次碰到她看我不好好教训她。”
　　“算了，她也完好无损的回来了，你就别骂她了下次好好叮嘱她就可以了。”
　　“还好你今天救得及时，要不出了事，我怎么对得起她妈。”
　　“不是我救的，是我的一个顾客救的，看着西装革履，与我们一船的人格格不入，没想到这么热心肠。”
　　“管他是谁救得，只要我们叶子没事就好，多谢佛祖保佑。”
　　躺在床上的我不知道寂静的小镇上还有人在默默的关心着我，也许都是出门在外的原因，所以镇上的人们比较友善且团结，这让我在异国他乡感受到了祖国的温暖，心灵找到了归属。
　　远在中国的贺一程终于在完成了地产项目后，终于有时间登录微博，看到了我隔海发的越洋消息。
　　“叶子不好意思，最近太忙了，没有及时回复你的消息。”
　　“高考加油哦，你想要什么毕业礼物，我给你寄过来。”
　　“曼谷大学很不错哦，我尊重你的选择，一定要加油哦，等忙过这段时间，我带叔叔一起过来庆祝你毕业。”
　　发觉回复的消息，都没有得到回复，贺一程切换到微信，和女友代琪琪腻歪的聊起天来，也是一顿好脾气的哄，女友才原谅了他，计划好新的约会时间后才依依不舍的放下手机。
　　贺一程不知道他发的消息真的沉入海底了，等他再收到我的回复，已经是我高考后的事了。
　　我辗转反侧无法入睡，我手机捧着一张泛黄的看照片，看着傲娇的小男孩，心里充满了对他的思念，巴不得此刻就飞到他身边渐渐的眼皮伴随着轻轻的呼吸，闭得严丝合缝。
　　从回来到现在一直呆在房间里没出出去的沈南河，此刻围着浴巾坐在床上，刚刚结束了老爸老妈的日常盘问，又被妹妹吵着要把湄南小镇的趣事说给她听，他胡编乱造的说了一通，最后把一个女孩子卖木瓜沙拉的事作为结尾，结束了这段无厘头的对话。
　　好不容易忽悠了妹妹，此时沈南河却没了睡意，他在脑子里回味刚才的故事，印象里的女孩一颦一笑都深深的刻在心里，他突然从床上弹起来，点开了手机相册，女孩灿烂的笑容被他记录了下来，随风舞动的头发，眉眼带笑的面孔，看似随意的攀谈，每个细节都在照片里呈现出来。
　　“是叫叶子吗？”
　　看着照片他开始自言自语起来。
　　“叶子，我救了你的命，你打算怎么报答我啊，哎呀，忘了留联系方式了，那她怎么找到我呢？”沈南河轻轻的拍着自己的大腿，惋惜的说。
　　他想到女孩拉着他的裤腿，那股子认真倔强的劲儿让他觉得女孩很执着，念念不忘。放下手机，感叹了一下这段萍水相逢，露水情缘后，他打开了行程表，接下来他还要去芭提雅，春武里府，索性放下手机也缓缓的睡去。
　　“嘭”
　　我宣布本次双方协议离婚正式生效，孩子判给女方，男方每年需要支付6万的抚养费，夫妻共同财产由男方划分。
　　“走了叶子，不要再哭了，你以后就是和妈妈一起生活了，”
　　“我要爸爸，我要爸爸，”
　　“你哭什么，他不要你了，也不要我了，女子歇斯底里的吼得小女孩一怔，”
　　“跟我回家收拾东西。”女人命令着10岁的小姑娘，
　　“这是我们的东西，你要不要检查一下了，”女人对着昔日的丈夫面无表情的说。
　　“你又是何必呢，带着叶子你能去哪儿？让她跟着你去住冰冷的大房子吗？”
　　“你不要假惺惺的在这说着冠冕堂皇的谎言，我看你是巴不得我们走吧，你好把那个女人和孩子领进来。”
　　“蓉芳，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也知道一程不是我的孩子，我只是牵挂梁静，我之所以同意他们住进来，完全是出于旧情。”
　　“是啊，从她出现，到我们离婚，这段时间她也没少给你吹枕边风，现在你自由了，你开心了。”
　　“真是不可理喻，你看看你的样子，像一个泼妇，以前那个知性大方，贤惠得体的蓉芳早就不见了。”
　　“是啊，那个蓉芳死了，走吧叶子，”
　　小女孩哭着拉着男人的手，死活不愿意离开，可女人硬生生把它们掰扯开了，狼狈的带着行李离开了金碧辉煌的别墅。
　　男人并没有出门挽留，女人带着小女孩来到门口，碰到了一个女人和小男孩。
　　“就这么迫不及待的要过来取代我的位置。”
　　“芳姐，你误会了，我带一程过来跟志博辞行，我们要走了。”
　　“你不用走了，这就是属于你梁静的地方了，我们走。”女人拖着女孩上车，女孩死死地拉着小男孩的手。嘴里直喊:“一程哥哥，一程哥哥，”最后被厚重的车门隔绝了外界的声音。
　　从梦中惊醒，脸上布满泪水，手里还紧紧的握着旧照片，时隔那么多年了，小女孩还一直住在我心里，我的心很小，没有把父母装进来，反而被贺一程全部占据。我胡乱的擦了擦脸，看了一眼闹钟，现在已经五点了，可是外面已经蒙蒙亮了，我索性起来准备今天的早餐。
　　老妈起来，看到女儿在厨房做早餐，心里很诧异，一向喜欢睡懒觉的人，一反常态的早起，有些奇怪。
　　“今天怎么突然要做早餐了，不是还要去学校吗？怎么不多睡会儿？”
　　“睡不着，就起来做了，让你少累一点儿。蓉芳女士请把我的爱心早餐端出去吧！”
　　早上的湄南小镇，空气清新，一切都是生机勃勃的样子，学生迎着骄阳去上学，讨生活的人四处奔波，大清早就出来摆摊，天还没全亮，湄南小镇的人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忙碌生活。
　　“我给你发了那么多条信息，你怎么不回我呢？”米娅一边走一边说。
　　“我手机掉到水里了，”我妈说过段时间才能买新的了，叫我好好准备高考。
　　“好吧，今天最后一次上社会科学课了，我们走快点吧。”
　　我们社会科学课的老师是一位秃头的中年男子，每次在课堂上侃侃而谈，书本内容涉及的少之又少，大家都很喜欢他聊社会上的事，可一到布置作业上又请他大发慈悲。
　　看着书本上的蝌蚪文，我摇了摇头，可还是认真的去做笔记。
　　“考完你要去玩吗？”米娅小声的问。
　　“还不知道呢，你要去哪里玩啊？”
　　“我爸妈打算带我去芭提雅的风月步行街逛逛，顺便去东芭乐园玩。”
　　“真羡慕你，我可能要去找工作了，我不想假期呆在家里，一边工作一边准备大学复试。”
　　“放心，我会给你带礼物回来的。”米娅调皮的扬了扬下巴。
　　“这次是我的好米娅！”
　　由于太激动，音量大了些，吸引了老师和同学的目光，我俩低着头偷偷地笑了起来。
　　刚走出教学楼，就看到很多初中部的男生女生走了过来，一个个青春靓丽，阳光开朗，可惜回不去了，我微微的叹了口气，对着几位学弟学妹也行合十礼后，就拉着米娅离开了。
　　“待会我们去镇上把复习资料买了吧，我顺便去办卡。”
　　“好啊，正好我没事，我让我家司机送我们去。”米娅开心的挽着我的手说。
　　从小卖部出来，手里除了书包，还多了两杯草莓刨冰，我和米娅坐在教学楼前的石凳上，舒舒服服的吃着，看着初中部的学生太上体育课，我们幸灾乐祸的吃得更加肆意。
　　高三的课程减少了，而且这周五就高考了你了所以管的更加宽松。
　　收拾好东西后，我和米娅上了她家的车子，米娅在车子里兴奋的唱着热播泰剧《天生一对》的歌，手舞足蹈起来，车子里一阵欢乐。
　　和司机约好见面地点后，我俩手牵着手，在镇上逛了起来。
　　买了资料，办了卡，又陪着玛雅买了许多小饰品，都是一些女孩子喜欢的东西，坐在长椅休息时，我央求米娅跟我和辅导班看一看。
　　她跟司机商量了一下，我们就动身前往老妈的工作地点。
　　“妈，今天过来买资料，顺便过来看看你，”
　　“阿姨好，我叫叶子陪我来镇上逛逛。”
　　“时间也不早了，早点回去吧，我可能还要一会才能下班。”
　　“我知道了妈，那我和米娅先回去了，再见。”
　　米娅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我拖出去了，到了门口我才跟她解释我的行为。
　　“我妈不太喜欢我来这儿，我知道她不想让我看到她劳累的模样，所以每次她工作上的事我们都避而不谈，这是她的坚持，也是她最后的倔强吧。看到她我就放心了，走吧！”
　　“好吧！”
　　坐在车上我问着“米娅你知道哪里有招工的吗？我想去打工，但是这事不能让我妈知道？”
　　“我不知道，我帮你留意吧，如果有了我通知你。”
　　“那谢谢你了，”
　　“咱家还用说谢谢嘛，”
　　我倔强的笑着转向窗外，却不留神，瞥见了一个跟阿水很相像的女子。心想着:“她逃出来了？她又去那些不三不四的地方工作了？”
　　心里带着疑问，不知不觉回到了河岸木屋，和米娅道了别，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没有立刻就回家转而去了阿梅摆摊的地方。
　　“阿梅姐，你今天好点了吗？怎么不多休息两天？”
　　“休息没有收入啊，拿什么生活？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来买菜吗？你妈不是不让你来这边吗？”
　　“你一下子问那么多问题，我怎么答的上来呢？”
　　“是我糊涂了，那我现在问一个你答一个吧！”
　　“你上次落水怎么不和我说呢，船哥说的那么惊心动魄，害得我也一起瞎想，”阿梅满眼担忧的拢着我的手。
　　“没事，都过去了，今天过来就是让你们帮我保密，千万不要让我妈知道。”
　　“这事不用你说，我们也会保密的，只是你以后有什么事情也要和我说，不要让我和船哥担心，知道吗？”
　　“知道了，那我先回去了，周五就要高考了，我得回去看会书，要不考零蛋啰。”
　　“瞎说，你能考零蛋你妈不打你，我都要抽你了，对得起我给你舂的木瓜沙拉嘛，要不要再来一份了，吃了好好复习。”
　　“不用了，谢谢你的支持，我一定会努力的，”说完我笑着跑开了。
　　看似无忧无虑的小姑娘也长大了，心里的苦痛只有自己才能克服，生活就是这样，你终究要迎着生活的脚步，被他推着前行。阿梅笑了笑对着早就无影的女孩说了一句:“你值得更好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