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湄水揽星河》白暮云

3、湄南小镇（三）

　　“嘭～嘭～”
　　“阿梅姐，我过来拿料了，您起来了吗？”
　　“来了，你怎么来真的早啊，礼拜天也不多休息会儿。”阿梅把门从里面往外推开，蓬头垢面的样子实在滑稽。
　　“哟，今天我们叶子穿得真漂亮，待会一定会吸引游客，生意大卖。”阿梅上下仔细盯着我看。
　　“你也太夸张了吧，市场上哪个女生不是这样穿的，那么热的天，我还要捂着羽绒服去叫卖嘛，”我扁了扁嘴笑着说。
　　阿梅笑着不出声，带着我在院子里开了锁，把手推车郑重的交到我手里。
　　“你从水上市场背后的巷子绕过去玛雅市场，可以减少路程，路上不要东张西望的，一边推车一边叫喊，千万不要搭理街边的陌生人，记住了吗？”阿梅不厌其烦的嘱咐着。
　　我知道她是为我好，毕竟是在国外，镇上有许多少女就被不明身份的流浪□□过，最后都是不了了之，打落牙齿只好往肚子里咽，谁叫来这谋生的华人都是无权无势呢。看着絮絮叨叨的阿梅，我觉得心里一阵酸楚，出门在外，真的靠着祖国语言，靠着种族，这种心里的慰藉十分的窝心。
　　“我知道了，你说的话我都记在心里了，你安心在家养病吧，有事我会打电话的。我都是高中生了，不是小学生，再说了市场上人那么多，我才不相信他们敢乱来呢！”我努力的劝诫阿梅放宽心。
　　我心情激扬的推着手推车正要出门，又被阿梅给拦住了。
　　“戴上！”
　　“太大了，我衣服有帽子，你要是不放心，我把衣服帽子戴上。”
　　“戴上，听话，戴这个渔夫帽方便一点，我偷偷拿船哥的帽子给你，你可不要和他讲啊！阿梅看着带着帽子的我，满意的点了点头，
　　“走吧！祝你生意兴隆！”看着她挥了挥饱尽沧桑的手，我才兴奋的推着车子消失在她家门口。
　　阿梅看着消失得背影，久久没有回屋，伫立在门口暗自神伤。
　　“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叶子都长成大姑娘了，出落得也来越越漂亮了，自己已是夕阳西下喽，看着这朵娇艳的花朵，都开始自惭形秽了，臭丫头，你是不知道你不戴帽子有多招人，那明晃晃的笑容都能勾魂摄魄，还不自知，哎～～”
　　“再睡一会，希望能年轻十岁吧！”
　　“我推着手推车沿着水上市场背后的巷子一句叫卖，”
　　这一带住的都是华人，游客也大多来自中国，或者外国，在泰国人眼里青木瓜沙拉他们早就吃腻了，而且每家每户几乎都会做，所以也就觉得没什么新奇玩意儿，倒是有些游客喜欢尝尝鲜。可是今天的青木瓜沙拉格外好卖，我走走停停的舂了不下十份，不一会就满头大汗了。
　　湄南小镇什么都好，就是太热了。这里属于泰国东部，湄南河下游地段，靠近泰国湾，背靠柬埔寨。湄南小镇距离沙美岛很近，芭提雅又是旅游圣地，所以往返两地的游客很多。每年世界各地的游客都会在湄南小镇歇脚，之后又辗转他地，所以看着玛雅市场人流量大，我硬着头皮推着车子过去串卖。
　　我怕热，不喜欢人多的地，泰国又是一个热带国家，到处拖鞋，短裤，背心，所以放眼望去市场上都穿得大同小异，如果非得找一个理由停留，那就是你长得足够漂亮，才能引人驻足。可见我也没有那么大的魅力。我不擅长和陌生人交谈，对熟悉的人又大大咧咧，这种反差似乎一直以为都没有得到改善。
　　看着市场人来人往，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卖各种各样的都有，我推子车子靠过去，很快就被淹没在人群里。
　　我来到中国货物一条街，找到了一丝丝的安全感后才开始勇敢的喊。
　　“买青木瓜沙拉，现舂的木瓜沙拉，酸辣爽脆甜的木瓜沙拉。”
　　不一会就有人围上来了，
　　“给我来一份”
　　“我要一份！”
　　我咧开了嘴笑着给顾客舂沙拉，
　　“给，40泰铢，谢谢！”
　　“卡昆卡，”
　　人群你一下子散开，我才得以一边擦汗，一边呼吸新鲜空气。我蹲在车子旁，拉过防晒衣坐着，手里拿着渔夫帽使劲的扇着风。
　　“hollo ，can you speak chinese？”
　　我闻声起立回了一句“yes！”
　　“小妹妹，我要两份木瓜沙拉，多少钱啊？”
　　听着流利的汉语，找到了那份熟悉的感觉，仿佛是记忆里的那个人托来的回信。
　　“40泰铢一份，两份80泰铢，”
　　只见那人犹豫了一下，我又补了一句“这附近都是这个价，我们绝对没有宰你们的意思，大家都是中国人，我也没必要伤害自己的同胞。”
　　“我不是这个意思，给我来两份，一份不要红辣椒，我老婆吃不了辣的。”
　　“好的，请稍等，”
　　我一边舂着沙拉，一边和他聊天，“先生你们是从哪过来的啊，这个季节湄南这边接待了不少中国游客呢！”
　　“我们从北京过来的，趁着假期，带老婆过来玩玩，”
　　“你们是自己来的，还是跟团啊？”
　　“自己做攻略来的，跟团就不能尽情享受了！”
　　其实我觉得跟团安全一点，这边旅游团都很尽职尽责，而且这些年来中泰邦交越来越亲密，中国游客在泰国的保障也越来越好了，一些旅游团也对中国旅游团有对接业务，既省钱又安全。”
　　“小姑娘懂得挺多啊，是这样，我跟老婆都是老师，她教英语，我教化学，所以这次就自己出来了，不过我们会考虑你的建议的，那样确实会方便很多。”
　　“是啊，给您，好了，这一份是没有红辣椒的，这一份是你的，”我打包笑容满面的递给他。
　　“谢谢你，”他把钱给我后就走了。
　　我把脸上的笑容收下来，疲惫的重新蹲在地上，昨晚太兴奋睡不着，今天又起得太早，到现在滴水未进，整个人有些晕眩。我拿出背包里的糯米饭，干巴巴的就着水吃了起来，好在这个过程没有顾客过来打扰。
　　我一早就起来准备干粮，既然出来做生意，那就不能在往外花钱，所以只能吃着难以下咽的糯米饭。
　　恢复了一些体力后，我才重新推着车子往玛雅市场便的河岸木屋走去。
　　我忍着酷热，靠着车子，用力的扇着风，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我立刻把帽子藏在背后，假装偶遇的模样，微笑着不语。
　　“叶子，阿梅说你在玛雅市场帮她卖木瓜沙拉，叫我今天多注意着点你。”
　　“谢谢船哥，你不是常跑湄南河岸水上市场嘛，今天怎么跑来玛雅市场这边了，”我好奇的问。
　　“有一个船友闪着腰了，叫我过来临时顶一下，不过这边的游客比我们那边多多了，以后周末我也过来这边拉拉客。”
　　“是啊，这边游客确实比较多，你看我的木瓜沙拉都买的快完了，”我侧身让他看着手推车，结果一侧身背后的帽子就暴露了。
　　“这帽子是～～～”船哥笑着看着我。
　　“阿梅姐给我戴的，还说不要让你看到，早知道你也过来这边拉客，我就不戴了”我一脸不好意思的看着面前这个憨厚老实的人，手指不停地抠着衣角。
　　“没事，只要我们小叶子不嫌脏，船哥送给你了，其实你戴着更好，你戴着比我戴着更安全，要不然晒黑了，你妈可要找我和阿梅的麻烦了！”
　　“我妈不知道我来买沙拉，请船哥不要和我妈说，我不想让她担心。”
　　船哥沉思了一会儿才说:“我知道了，我会替你保密的，”
　　我仰着脸笑魇如花的对船哥道谢，久违的热风吹起，一股子腐烂的鱼腥味拂来，耳边的两绺头发不安分的摇摆着，瓷白的脸瞬间被热风得晕上红妆。
　　不远处的相机把这一幅画面记录了下来，女孩玲珑的面孔，甜美的笑容都被定格在这一刻，沈南河满意的看着相机里的图片，女孩子的眼睛透亮，秀发乌黑，高挑出众。在仔细琢磨相机里的女孩，沈南河觉得莫名有些熟悉，但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了。
　　他收起手机，见助理催着船夫，转身走进了船内。
　　助理接收到指令后，振臂高呼“船夫，走了。”
　　听到客人喊了，船哥就知道客人吃饱喝足了，于是急促的叮嘱我戴上帽子，转身跑向了他的船。
　　“怎么老叫我戴帽子，这会又不是在烈日下，难道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我拿出手机左看右看的也没瞧见脸上有什么东西。我又跑到一家买泰国传统服饰的纱笼店门口，对着穿衣镜仔细观察，镜子里的女孩身材高挑，面容姣好，两条笔直的腿被防晒衣遮住一半，绑着一个马尾，头发松松垮垮。
　　镜子里的女孩不再是十二岁初来乍到的青涩模样，鹅蛋脸，两道杂乱的眉毛自由生长，一双狐狸眼略显狭长，高挺的鼻子，厚薄适中的唇瓣，勾勒出一副俏丽的面孔，一副典型的亚洲中国女性的代表。微微隆起的胸部，被消瘦的身材支撑着，整体算不得前凸后翘，不过在一群泰国女生里还是有很大的辨识度。
　　作为一名准大学生，我所有的注意力都是放在学习和对贺一程的朝思暮念上，他拿走了我全部的情感注意，我对身边的男孩子都没了注意力，这么多年我一直没有异性朋友，只有从米娅嘴里听过异性对我的评价。
　　一个文静清纯的中国女孩，成绩优秀，但从不和异性玩。
　　每次听到班里同学讨论我，我都笑而不语，装作一副语言不通无意打扰的样子。
　　看着日趋成熟的样子，我嘴角微微上扬，其实这张脸大部分遗传了妈妈的基因，一副典型江南女子的阴柔秀美。我在店家门口整整照了八分钟，注意到一旁的人投来鄙夷的目光，我才飞快的推着车子离开。
　　又在河岸木屋饶了一圈，木瓜买得所剩无几，看着推车抽屉里满是普密蓬·阿杜德国王的头像，我心满意足的给阿梅打去了报喜的电话。站在河岸边，靠着手推车，我看着来来往往的船只，竟然再一次看到了船哥的身影。
　　我努力的朝他挥挥手，他仿佛也看到我了，只是抿嘴一笑，载着满船的游客慢慢朝我划过来。
　　“阿梅姐，我把木瓜沙拉买完了，今天可以提前收工了。”
　　“你这么厉害啊，我就说那边人多生意肯定会好！”
　　“对啊，你以后也可以过来玛雅市场这边买，这边比湄南河岸木屋那边好太多了，对了我今天还碰到船哥了，帽子被他发现了！”我对这电话撒了会娇。
　　“没关系，他不会介意的，你就说是我给你的，他不敢有意见。”
　　“哈哈，阿梅姐好凶啊，不过船哥说把帽子送我了。”
　　“那成，那料没有了，你就回来吧，外面怪热的，晒黑了就不漂亮了，到时候你去学校你同学都不认识你了。”
　　“哪有那么夸张啊，我可是天生晒不黑的，那我跟船哥打声招呼我就回来了，”
　　“嗯嗯，你跟我和他说晚上在玛雅市场带点鱼露回来。”
　　“好的，再见了阿梅姐，”我挂了电话后努力朝船哥拿又挥了挥手。
　　“船夫你认识那个漂亮的小姑娘啊，今天碰到的小姑娘怎么一个比一个颜值高啊，”满船的游客欢乐的聊着。
　　“认识，她也是华人，来这边六七年了吧，今天过来这边买木瓜沙拉。”
　　“听说这边的木瓜沙拉很好吃，不知道还有没有了，待会下船咱们也去尝尝吧，”一个游客提议道。
　　“好啊，早就听到说了，今天看了一天的景了，是该慰劳自己肚子一下了，”众人纷纷附和。
　　“那姑娘长得真水灵，待会跟她合张照，拿回去教育我孩子，你看人家小小年纪就出来谋生了，你还在天天好吃懒做的享清福，害不害臊。”
　　“哈哈哈哈，大姐这个主意好”一位大姐这话一出，逗得满船的人都笑得合不拢嘴。
　　沈南河和助理此刻目视前方，看不出任何表情，他们临时搭船，好在一群大妈看到这么帅气的小伙，就没忍心拒绝，也想通过他们了解了解泰国文化，但是看到他们西装革履的，一看就不是一般人，所以一路同船也没多做打扰，各自安好。
　　“大姐误会了，那姑娘叫叶子，还在镇上读书呢，今天出来市场买沙拉，也是打算挣点钱买复习资料，准备考大学哩，她学习可好了，人又善良又可爱，我们湄南河岸木屋的人都喜欢她。”船哥一边划船一边解释道。
　　“这么励志，那我更要拿去教育我女儿了！”大姐爽朗的笑声再次响起。
　　“叶子”沈南河玩味的重复着这个名字，一旁的助理默默的听着，不敢做声。
　　看着船的的船靠得越来越近，周围的船也都避开了。很快就可以到正常说话的距离了，突然。
　　“让一让！”
　　“前面的推车让一让，”
　　我没来得及挪位子，就被推车的把手抵到了岸边，下一秒掉进了水里，我在水里扑腾了一会，听到有人大喊:
　　“有人落水了，有人落水了！”
　　泰国是个水系发达，又是热带国家，生活在河岸木屋的人几乎几乎都是水性很好的，或许他们以为我会自救，所以迟迟没人搭救。
　　船哥听到有人落水了，反应也是常人一样，甚至游客提醒着怎么不去救人时，船哥还安慰他们不要大惊小怪。
　　等船越来越靠近木屋时，一位大姐无意说了一句。
　　“卖木瓜沙拉的小姑娘去哪了，怎么只看到推车，没看到她人呢，还说去跟她买份沙拉顺便拍张合照呢，”
　　大姐话音一落，船哥反应过来，落水的可能是我，于是安抚着船上的人等一会，自己下去看看，可是等到一转身，水面恢复了平静，他也不知从何下水。
　　突然深南河翻到了水面漾起了一圈波纹，快速的脱下西服，甩在助理怀里，一头扎进了水里，船里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气，也在屏住呼吸目睹这一场与时间对抗的生死救援。
　　水里的视线模糊，本就混浊的河水更加阻碍了沈南河的救援，他在水里游了几圈，都没有看到人影，心里开始变得急躁，水不断地在他身上激荡，让原本西装革履的他获得了一份清凉，可是他的内心却极度慌张，犹如害怕失去一件宝贵藏品一样。看着那个小伙很久都没有找到人，船哥的心里更加慌张。
　　深南河在潜到更深的水里，突然手抓到了一件类似于衣服的东西，他用力一捞，发现正是那个他相机里的女孩。
　　他把人迅速带到水面，在路上人的帮助下，抱上了岸平躺着。看着面色惨白，毫无生气的女孩，深南河心里更加着急，他满身湿漉漉的按压着我的胸口，用力的捶了几下，又不断的往我嘴里吹气，就是这个简单又及时的人工呼吸救了我。
　　我迷离的眼睛看不清楚他的脸，嘴里吐出了心脏里的积水，看到我苏醒过来，沈南河舒了一口气，坐在地上，周围的人围作一团，都打打量地上的人，看到渐渐苏醒后，纷纷给施救的人鼓掌。
　　助理带着他的衣服，迅速赶到他身边，看着毫无往日沉着俊逸的老板的儿子，不嫌脏乱的瘫坐在地上，他又重新认识了这个大三的男孩子。
　　“老板，衣服！”助理把衣服递给沈南河。沈南河接过衣服，迅速反应过来自己的狼狈，于是准备起身离开。可是……
　　我紧紧的拉着他的裤腿，眼睛满是水汽的模糊不清，只见一个人蹲下来，掰开了我的手指，伴随着一股沉重的呼吸声，一瞬之间就走开了。
　　“叶子你没事吧，吓死我了，”
　　我被船哥的抱起来靠在他腿上。
　　“我没事，船哥，不用担心，不要让我妈知道！”
　　“你先好好休息，我把推车推过来了，要不我送你去医院吧！我看你脸色真的惨白。”
　　“没事，我休息一会就好了，阿梅姐叫你晚上带一瓶鱼露回去。”
　　“好的，我知道了，你确定没事吗？”
　　“我没事，你去忙吧，我休息好了就回去了。”
　　“好的，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去划船了，游客在催了。”
　　看着船哥离开，我靠在推车细微的呼吸着，我摸了摸口袋，没有找到手机，可能是掉到水里了，可能要很久才能买新的了，可能要一段时间无法和贺一程聊天了，想到这，我安静地闭上了双眼，心里充满了落水时的恐惧，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学习游泳。
　　脑子里回想起救我的人，依稀看到一个高大轮廓，温暖的手掌，遒劲有力的手指狠狠的掰扯着我的手指，穿着白色的T恤，听米娅说白衬衫是检验帅哥的唯一标准，虽然他穿着白T恤，但是总觉得他应该不是很丑。
　　背靠着铬人的推车，脸上扬起了劫后余生的微笑，对着空气说了一句:“谢谢你，不知名的陌生人，有缘再见！”
　　全身湿透的我顶着灼热的阳光走上了回家的路。不一会身上的衣服都被蒸干了，只是身上还残留一丝丝不舒服的黏腻和一股不明来历的臭味。
　　“老板，接下来还去素四方水上市场吗？”助理试探性的问。
　　“不要叫我老板，我还没有进公司，今天过来也是走个过场，顺便出来散散心，以后叫我南河吧，”
　　“那怎么行，老板会开了我的，我还是叫南河少爷吧！”
　　“随你的便，今天就先到这儿吧，送我回去换衣服，今天的事我希望你不要告诉我父亲，我不想节外生枝。”
　　看着沈南河衣服老成持重的模样，朋坤知道该怎么办，顺从的回着“我明白怎么做，”后就开车离开了玛雅市场。
　　我推着手推车慢慢的横穿了整个市场，早上忙着做生意，这会可以好好观察观察了，我留意店铺有没有招工的通知，可是直到绕到了湄南河岸小屋都没有发现，于是便气馁的朝阿梅姐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