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湄水揽星河》白暮云

2、湄南小镇（二）

　　走在学校林荫道上，米娅撞了撞我的肩膀问:“你今天上课怎么心不在焉的，申请曼谷大学的事儿阿姨没同意吗？”
　　“我妈似乎有点不开心，但她也没说，只是学费可能有点问题，我打算高考完了就去打工，我可不想我妈为了那点学费带我去巴结我那个久未露面的舅舅。”
　　“你舅舅家是干嘛的啊，也没怎么听你提过，很有钱吗？”
　　“听我妈说是做橡胶生意的，就在曼谷，我跟我妈过来这边投奔他，办理长期居留签证，我妈工作的事，我在拉蒙中学的事都是他一手包办的，可是我就是没见过他。”
　　“那你舅舅可不一般啊，你们在这边待了这么多年，接下来申请大学的手续，我觉得如果没有他，你一个外来人员是进不了曼谷大学的。所以呢，你就先乖乖的准备高考，做好去见你那素未谋面的舅舅吧！”
　　“既然我舅舅这么厉害，怎么我妈不带我去他家里住呢，让我们流落在外这么多年，他可真狠心啊！”
　　“或许他有什么苦衷呢？外来企业家在泰国的处境你不是不知道。”
　　“今天要去我家吗？上次阿梅说她想你了，”我提议道。
　　米娅欢天喜地的跑在我前面回头说:“我也想她了，嗯～想她舂的木瓜沙拉了！”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两个原本没有交集的人，最终由于命运的捉弄汇集在一起，和米娅的相遇让我在这热情似火的国家找到了心灵安慰，爽朗的少女，眉眼带笑，在炙热的眼光下，混杂着热带雨林的气息，席卷我的枯燥生活，让湄南小镇充满了欢声笑语。
　　站在阿梅背后的米娅调皮的蒙住了她的眼睛，
　　米娅故意变了声调问: “猜猜我是谁？”
　　“臭丫头，化成灰我都认识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湄南小镇了。”
　　“我说我想你了，你信吗？”米娅蹲在阿梅身边，深情款款的。
　　“我看你是想我的青木瓜沙拉了吧！我还不知道你这个小馋猫。”
　　被阿梅猜中心思的米娅开怀的笑着，和我并排坐在阿梅身边。三个人并排坐在一起，两个学生妹手里捧着沙拉津津有味的吃着，旁边的妇女则舂了一份又一份的沙拉摆放着。不一会生意好了起来，把阿梅之前的舂的木瓜沙拉都买走了。
　　“真是人傻钱多，他们不知道青木瓜沙拉要现舂才好吃吗？”
　　“你真是个人精，你吼大声一点，阿梅舂的木瓜就没人买了，”
　　今天天气格外的燥热，岸边的商贩走的走，散的散，看着三三两两的游客，有的旅游团也耐不住大太阳，就只顾着坐船观光了，没有品尝沿河美食。
　　“阿梅姐，镇上有没有什么地方招女工啊？”
　　“怎么？你想打工？”
　　我点了点头说:“高考完了想找一份工，赚点钱，开学需要学费。”
　　“水上市场这边我最近留意了一下，都没有哎，要不改天你去镇上的百货公司看看，那人流量大，可能需要。要不我联系我那亲戚帮你留意留意？”
　　“不用了阿梅姐，我也就是随口一问，我还不知道我妈能不能同意呢？”
　　“也是，你妈那倔脾气，我看打工是行不通的，你还是乖乖的去跟她上课吧！”
　　我无奈的仰了仰头，看着水上市场的铺面，微微的叹了口气。
　　“阿梅，给我来份沙拉，这天太热了，吃着爽口。”船哥划着空无一人的船靠了过来。
　　“船哥好！”
　　“你们好！怎么有空过来找阿梅聊天了，快回家里去休息吧，一会晒黑了，就不漂亮了，不漂亮就没有男孩子喜欢了。”船哥笑容可掬的撑着船杆。
　　“阿梅姐也黑啊，你还不是喜欢得不得了”我和米娅推了一步笑着说。
　　“两个死丫头，看我怎么收拾你们，”阿梅起身作势要追着我们打，我和米娅急忙跑开，不小心撞到树婶的摊位，低声道歉后才往家里去。
　　“最近我妈都是晚上才回来，所以你可以待晚一点，”我边接水边和米娅说话，走到房间，发现她手里捧的新概念英语，心里漏了一拍。
　　我害怕她看到书里的稿纸，一张我在微博保存下来的贺一程的图片，我琢磨着画的素描图。我急忙放下水杯，抢过她手里的书，把人拉倒床边坐下。
　　“说，你在心慌什么，看到我拿书，神情都不对了，书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吗？给我看看！”
　　“没有，书里什么都没有，就是觉得你可能也看不懂，就不想放在这侮辱你的智商了，怕你自卑！”我打哈哈看着她。
　　米娅装腔作势的要哭 ，带肢体动作说:“你欺负我，我不跟你说了，我走了！”
　　“好了，别演戏了，你这演技太浮夸了。”
　　“那你给你说说你那个一程哥哥的事，我就不走了。”
　　米娅有一个看到我钱包里泛黄的照片，是我和一个可爱漂亮的小男孩，死活追问这是谁，不说不让走，我告诉她这是贺一程，从那以后她在我这打听贺一程的往事，我也似乎找到一个寄托般，跟她娓娓道来，说着陈年往事，回味着儿时心酸。不管父母之间关系如何，我对贺一程的喜欢都没有变，他仍是我隔着千山万水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一程哥最近在我爸公司实习，很忙，都没空搭理我，”
　　“你要高考了，申请曼谷大学的事也没和他说吗？”
　　“我说了，他没回我，”
　　“我说你们俩也够轴的，什么年代了，有号码也不会打电话？非得走怀旧风，用微博私信聊天，这知道说是你们兄妹叙旧聊天，这不知道还以为你俩谈地下恋情呢！”米娅愤懑的腔调。
　　听到“恋情”二字，我心里颤抖了一下，贺一程喜欢我全世界都知道，而我喜欢贺一程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打算收到曼谷大学的通知书我在和他坦白，我不想让他为我空欢喜。
　　“他是我哥，虽然不是亲的，但以我爸对他的态度，不是亲生胜似亲生，何况她妈妈陪还在我爸身边呢。我俩就算谈恋爱，你觉得双方家庭能同意吗？能接受吗？而且我也不知道喜不喜欢啊。”我违心的怼了米娅一句。
　　“听你这意思是～你喜欢他？”
　　“我对他就是妹妹对哥哥的喜欢，没有别的！”
　　米娅不死心的挠着我的腰再问:“真的没有？”
　　“真没有了，”我气定神闲的回。
　　“好吧，我姑且相信你了，不过真羡慕你们有哥哥的，我独生子女感受不到那种乐趣啊，只能一个人与孤独为伍，还要时刻顾及爸妈的情绪。”
　　我们躺在床上，我歪头看着她“你爸妈同意你申请曼谷大学了吗？”
　　“没有，不过我动员了我姑，我表哥他们一起帮我，我相信他们一定会同意的，再说了我们约好要一起去曼谷闯荡的，我不会放弃的。”
　　“看着你真的坚持我们的约定，我送你一句我们中国的名人名言鼓励你吧，好好收着，随时可以用。”
　　“等会，我拿笔记下来。”
　　“算了，你那歪歪扭扭的汉字，写了谁能认识，记在脑子里才是最安全的。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怎么听起来怪怪的，不过谢谢你的鼓励，我会努力的，今天先到这吧，我先回家了！”
　　“要不留下一块吃饭吧，我妈马上回来了。”
　　“不用了，对了，我妈给我买了新手机了，回头咱俩把ig加上，方便沟通，号码还是那个号码，不难忘了，晚上线上蹲你。”
　　看着一天无忧无虑的米娅，我突然很羡慕她，没有情感羁绊，没有生活压力，父母恩爱宠她成性，曾几何时我也是这样的公主，只是公主来体验民情时流落人间了。
　　我看着微博私信还没有得到回复，心里有一丝焦急，心想:“难道真的是工作太忙了吗？他不会出什么事了吧！”怀着这一份担忧，我连书都看不进去，每隔几分钟就拿起手机看半天，始终都不敢拨通这串号码。
　　“我回来了，今天给你做金合欢鸡蛋汤，”
　　我走过去搂住老妈脖子亲了一口“我就知道妈妈最好了，需要我打下手吗？”
　　“那你洗洗手帮我把猪肉切一切，”
　　“遵命！”
　　在泰国生活了六年，饮食习惯早已适应了，还记得刚过来时，我吃这些酸酸辣辣的菜都吐了，整个人瘦了一圈，妈妈心疼坏了，看着她晚上偷偷抹眼泪，内心肯定在想因为她我也跟着吃苦了，从那以后，我每天强迫自己吃进去，吐了吃，吃了吐，过了这么多年终于挺过来了。我知道妈妈的苦，爸爸每月抚养费的钱一直还躺在银行卡里一分没动，这是爸爸的义务，但也是妈妈的坚持。
　　“快去休息吧，看会电视，我待会做好了见你，”
　　“我在帮你把鸡蛋打了，把油拿出来……”
　　“好了，我来吧，出去吧，”
　　看着老妈在厨房里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我靠在门边盯着她的后脑勺，我记忆里的妈妈有一头柔顺的黑发，白嫩的双手，身材略显富态，现实中长发不在，手指也越大粗糙，脸上布满皱纹，整日风吹日晒的，倒显得沧桑了许多，不再是富家太太，在异国他乡一切都从零开始，背井离乡闯荡，就是这个女人给我撑起了一片天，一直□□着给我依靠，我甚至忘了当初她半夜哭泣崩溃的样子，脑海里只有今日的灿烂与释怀的笑容。从十指不沾阳春水到家庭主妇我把她这一切的蜕变都看在眼里，藏在心里，我知道她的不容易，我知道她的骄傲与自尊，所以我这些年来一直乖乖听她的话，不忤逆，不叛逆。直到成年了，我才微微反抗着她的控制去申请离家遥远的曼谷大学。
　　每次一看到她为我呕心沥血，我就很难受，她在尽力补偿我，如果当初不是她的坚持，爸爸的让步，我也不会跟着她吃苦。眼泪不听话的掉下来，我转身立即擦掉，打开电视看着三台播放的《日落湄南河》，画面给到男女主在湄南河边热情相拥，依依不舍的，落日余晖洒在他们身上，构成了唯美的画面，也成就了绝美的爱情。
　　“都放了多少遍了，你还是那么爱看，剧情我都没给你讲出来了，快过来洗手吃饭了。”
　　“所以这部剧真的是在湄南小镇这里拍的吗？我看到剧里的湄南河真的好美啊！可惜这里现在都被开发成旅游项目了，到处都是水上市场和旅游团，吵的它都不得安宁了。”
　　“你再不过来吃饭，你的肚子就不给你安宁了。”
　　我傻笑着坐在妈妈对面问: “妈如果我以后当明星，你会同意吗？”
　　“你先把大学上完我就很开心了，上电视你有那本事吗？”
　　“妈，我说如果，如果我真的做了明星，家喻户晓了，你会开心吗？”
　　“你以为娱乐圈这么好进啊，没两把刷子你就陷入里面无法抽身了，再说了现在不是曝光明星被潜规则吗？太恐怖了，我劝你啊少去掺和，乖乖念书。”
　　我嘟囔着:“我不就是想上电视了，你就能天天看到我了吗？这样湄南小镇的人都认识我了，你脸上也有光嘛！”
　　她把筷子拍在桌子上说:“你真以为有两分姿色就可以混娱乐圈了，你上了那么多年的学，学了那么多东西，你不知道只有努力才能有机会出人头地吗？你看电视上有多少明星能大红大紫的，你以为你是国家总理啊，还能天天看到你。”
　　“妈你不要生气嘛，我就是说说而已，再说了我长得怎么样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吃饭，不要生气了！”
　　“谁说我女儿不漂亮了，整个湄南小镇有谁比得过你，”
　　我被她的话逗笑了，刚刚还在生气，这会又开始护短了，
　　“没有谁说我不好，我遗传了您的美貌，再说我们是华人，黑头发黄皮肤，出去都能迷倒一片，谁敢说我丑。”
　　“这才是我女儿嘛，该有的自信还是要有，来尝尝这合欢汤，我特地给你做的。”
　　我笑眯眯的碗递过去，老妈瞅了我一眼，低声细语的说了句“我们小叶子真的出落得越来越水灵了，这泰国的太阳唯独不晒你，看你那苍白的脸，赶紧多吃点啊！”
　　一顿饭吃得一惊一乍跌宕起伏的。看到忙碌了一天的老妈睡下了，我才回到房间。
　　今天的空气夹杂着一股土腥味儿，看来雨季要来了。窗外的虫叫声此起彼伏，聒碎乡心梦不成，影响尘世的凡心。
　　我拿出手机先看了一眼微博私信，贺一程还是没有回。我又点开ig输入米娅的ig号，果然一张熟悉的自拍照暴露了她。
　　“我来了，你睡了吗？”
　　“等你等到花儿都谢了，怎么才来啊，是不是和一程哥哥聊天去了，快点从实招来！”
　　“没有，刚刚在和我妈聊天，我说我以后当明星，结果被她批评一顿，我好说歹说的澄清我在开玩笑，她才勉强相信。”
　　“阿姨真可爱，不过以你的姿色完全可以去给8台当台柱了。他们最近没有新鲜血液，老是重复是那几个演员换来换去的，我给我妈看得都吐了，审美疲劳了都。”
　　我和米娅扯些有的没的，“为什么不是三台啊？”
　　“三台气势恢宏，当家花旦数不胜数，他们倒是却男演员。要不你考虑考虑转性？或许你能一炮而红。”
　　“那还是算了吧！反正我也没想过当明星。不过你但是挺了解的吗？你说如果你干了这一行，叔叔阿姨会有什么反应？”
　　“不敢相信，或许会死无全尸！”
　　“555555”（哈哈）
　　“我给你听听虫叫声，湄南小镇的水上市场这会还有人呢！”
　　我把手机放到窗外，与朋友分享着热带气候的喧嚣，夜市人声鼎沸的叫卖。
　　“这么吵，你确定你能睡得着吗？”如果睡不着就把作业写了吧，我跟老师说了我俩一组，”
　　“你坑我，什么作业？你现在才说，看来明天有人不想好过了。”
　　“一份社会科学实践报告，课本49页第三题，我刚刚试图写了但是不太会，这不才把你也带上嘛！”
　　“早知道不和你废话了，现在都快十点了，不和你说了，我去赶作业了！”我配了一张愤怒的表情后就下线了。
　　今天我一天都没有认真听课，这会只好重新学一遍在做了。
　　终于写完了，已经快十一点半了，我伸了伸懒腰，收到作业，再一次打开微博私信，还是没有收到回复，我是失落的放下手机，打开了单窗，混杂着鱼腥味的风穿了进来。依稀可见的夜市灯光，世人慌慌张张，匆匆忙忙，无非是图碎银几两，可这就是生活，每个人都是生活的奴隶，不得不服话低下骄傲的头颅。海上日出的一瞬，世人虚伪的面具，对生活的恐慌才能被这浮世骄阳驱赶，堆积腐烂的皮囊去迎接新的一天。
　　一直没有收到贺一程的回复，我连着失魂落魄好几日，眼看着马上要高考了，米娅心急如焚，抓着我给她补习，渐渐地我也能从着忙碌的时光里遗忘灼心的等待。
　　“明天周末，你很阿姨说说我们一起去镇上逛逛吧！”
　　“我没钱买复习资料了，我明天去问问船哥有没有什么零活给我做的，离家近，我妈又不会发现，你明天自己去吧，等我有时间了我一定陪你逛到腿发软！”
　　“这可是你说的，那你有时间了约我啊，今天就不去你家坐了，我妈这段时间开始派司机守着我呢，那我先走了，拜拜。”
　　“拜拜”
　　我没有回家，而是如往常一样穿着校服就在水上市场这里转悠，转了一圈没有看到阿梅，我问了问树婶，她说一天都没看到，我心想:“可能有事耽误了吧。”我拨通了阿梅的电话。
　　“ 阿梅姐，你今天怎么不摆摊了，”
　　“哦，最近连着在水上市场转悠，累倒了，索性就休息两天，我现在正发愁我刚备的料呢，过两天都潮了，得当配当天卖才行。”
　　“阿梅姐，要不明天我帮你买吧，买得好您就给我一点小费，卖不好我也不要您的，反正您那料放着也是放着，不能白白浪费了。”
　　“那成，明天你过来我家拿料，我就不过来了。”
　　“好的，不过你可得记得帮我保密啊。不要让我妈知道！”
　　“管得了我，你管得了市场上的人吗？你明天去离家远一点的玛雅市场看看，那里人不太认识你，你也放得开手脚。”
　　“谢谢阿梅姐，我知道了，那我先回家了，您也多注意休息，再见！”
　　怀揣着这一份激动的心情，消磨了我晚上看不到回复的失落感，编了在家复习的谎言，不去辅导班帮忙，计划着明天的第一份零工，伴着小镇的静谧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