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湄水揽星河》白暮云

14、天使之城（十四）

　　距离那晚发生的事已经一个月了，我已经记不清是谁在欲拒还迎，又是谁在默认是他的进攻。
　　回来之后脑子里不断回绕着那一幕，可始终等不来沈南河的出现与道歉，找不到人，得不到解释，我权当被狗咬了。
　　米娅和叶修宁早早就到了曼谷，我也迅速的收起我的翻译资料，生怕露馅。兼职的事我没有和舅舅一家任何人提起，我不想依靠他们而活，妈妈去世后，我已经亏欠他们太多。我开学后拼命的兼职，对舅母的电话我也是报喜不报忧。
　　心里的愧疚上升到一个高度之后，人就会变得谨小慎微，我每天小心翼翼的过活。用朱丽的话讲就是一个假期换了一个人似的。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我随意拢了头发，扎了个马尾就去接他们了。
　　我在泥可沙轻轨站等了好久都没见到人，来回踱步，心情莫名有些烦躁，我退出站台，在门口的长椅上坐了起来。
　　“叶子姐姐，你是在等我吗？”一个萌萌的小朋友突然闯入眼前，笑意盈盈的看着满面愁容的我。
　　看清是小南星之后，笑容才爬上脸颊，心情大好的回应。
　　“是呀，姐姐如果说就是来接你的，你信吗？”
　　“我才不信呢？我哥哥已经说他来了，只是到现在都没看到人影。”沈南星一脸真诚的说。
　　“你怎么那么聪明呢！姐姐是过来接朋友的，可是等了好久他们都没有出现，没想到遇见你了，我好开心呀！”
　　“姐姐是过来接男朋友的吗？就像以前阿兰姐姐接我哥哥一样，现在他们闹矛盾了，我都很久没看到阿兰姐姐来我家了。”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原来她哥哥是沈南河，沈南河沈南星，我怎么没有想到呢。他和女朋友闹矛盾了，原来那天他会这么做，是因为心情不好，以为我是他女朋友，所以才来找我发泄。
　　“你怎么这么可爱，我是来接我的好朋友的，跟你哥哥他们不一样。”
　　老人默默的在一旁看着两人，这个叫叶子的姑娘美丽灵动，温婉文静，长得十分漂亮，配自家孙子是绰绰有余，而且小星星也认识她，莫非她真的跟阿河有什么？
　　面容姣好，典型的江南女子性格，遗传的美人胚子，老人十分中意，她决定好好认识认识这个意外收获的女孩。
　　“叶子姐姐这是我奶奶，我们今天要去爸爸妈妈家吃饭，可是哥哥到现在都没来接我们，我都饿了。”
　　我听了她的话，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慈眉善目的老人家，竟是她的奶奶，忙不迭的问好。
　　“奶奶好，我叫叶水湄，以前跟小南星见过几次，非常喜欢她，刚才见到她十分开心，忙着跟小南星说话，没注意到您，真是不好意思了。”
　　我笑着对老人行合十礼，试图把刚才的不礼貌弥补回来。
　　老人看着面前的小姑娘，越看越喜欢，十分投缘，眼缘极佳，忙着上前，用汉语打招呼。
　　得知也是华人，我们才更加愉悦的聊起来。
　　聊得正欢时一个电话打了进来:“叶子，我们这边临时有点事，可能要过几天才能过来了，真的不好意思了，下次表哥请你吃大餐赔罪好不好？”
　　“好，那下次我可要吃最好的，你钱包可要准备好了，”
　　“没问题，只要你开心就好，那我们先去忙了，下次过来再联系。”
　　挂了电话，我在一旁愣出了神，好不容易抽出时间来陪他们，现在却是这个结果。
　　“姐姐，我饿了，你陪我和奶奶去吃东西吧，奶奶对这里不太熟，我怕一会哥哥找不到我们。”
　　我转眼不明就里的看着老人。
　　“你朋友好像来不了，可以请你陪我们逛逛吗？我们小星星饿了，这里我真的不太熟，阿河又还没来，所以可不可以麻烦你陪陪我们啊！如果你太忙就算了。”
　　“我今天一天都有空，奶奶你们想去哪儿，我都可以带你去。”
　　“那我们先去吃饭吧！正好我们都饿了！”
　　“泥可沙附近有一家中餐厅，我们去哪吃可以吗？奶奶。”
　　“好啊，我都很久没吃中餐了，你想吃中餐吗？小星星。”
　　“想，只要奶奶个叶子姐姐陪我吃，我就很开心了。”
　　三人落座后，小星星在座位上欢呼雀跃，奶奶看着菜谱仔细研究，最后把决定权归到我手里，事先询问她们二人能否吃辣，得到答案后，我才拿过菜谱端详起来。
　　“一份青柠酸沁比利时啤梨，一份扬州饭，北京片皮鸭，芒果冻布甸，两份清粥，谢谢。”
　　合上菜单，趁着上菜空隙，老人与我聊了起来。
　　“来这很多年了，饮食习惯也发生了改变，以前能吃一些辣的，现在是一点都碰不得。你呢，来这多久了？”
　　“我来这六年了，以前生活在湄南小镇，现在来这边上学寄住在舅舅家。”
　　“湄南小镇我孙子去过，他从哪还给我们每个人都带了礼物回来，你们是在哪认识的吗？”
　　我对于沈南河去过湄南小镇十分惊讶，可我没在那里遇到过他，所以只好如实相告我们的初遇。
　　“没有，我认识小南星是在海洋世界，您孙子我是在学校遇到的，当时我还不知道他们是兄妹，今天她这么一说我才知道。”
　　“那等会他来了，我们再正式认识一下，现在我只想和你好好聊聊，我觉得我们挺有缘的。”
　　老人欣喜之情溢于言表，她握着我的手，一脸慈祥的看着我。
　　“你老家是哪的啊？怎么过来这边了，来这人更地不熟的地方，真的很不容易，不过还好你有亲戚在这边。”
　　“我以前在南江生活过一段时间，爸妈离婚后，跟着妈妈来了这边投奔舅舅，一呆就是六年。”
　　我把这一切云淡风轻的描述出来，于我而言，这些都是往事，尤其是妈妈去世后，我更对南江这个地方释然了，现在只想着能有一天带妈妈的衣冠回到南江，安葬在故土。
　　“跟着妈妈生活，一定很辛苦吧，你妈妈真伟大，把你教得这么优秀，我相信她一定也是一个优雅漂亮的女人。”
　　“如果我妈妈泉下有知，听到您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这么夸她，她一定会非常开心的。”
　　“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
　　“没事，奶奶，我已经走出来了，”
　　这时菜端上来了，奶奶还想说什么，却也始终没有找到时机开口。
　　老人看着一旁的姑娘，心里莫名的心疼，及肩的头发，清减的身形，姣好的容颜略显疲态，看来这段时间她应该很辛苦的在撑着，越来越心疼。
　　老人偷偷的给孙子发了一个定位过后，才开始动筷。
　　一顿午饭吃得清淡开胃，谈得也很开心，其乐融融的氛围，被一个声音打断。
　　“奶奶，你们怎么不等我啊！”
　　我闻声转身，看到沈南河站在背后，阿兰亲昵的挽着他的手臂，一个月不见，他越发沉稳内敛，身上散发着迷人的魅力，配上一旁妩媚的美人，很快他们便吸引了店里的目光。
　　看到我出现在这，沈南河也十分惊讶，自从上次分开过后，不曾相遇的我们，此时两人生出一丝尴尬，我还硬撑着赔着笑脸打招呼，好不卑微。
　　“学长，学姐好，”
　　阿兰一脸不悦率先开口问:“你怎么会跟奶奶他们在一起？”
　　没等我开口，奶奶为我解释着:“等了你们半天没来小星星饿了，正好我们碰到了叶子，小星星缠着她带我们来吃饭，所以我们就一起吃了午饭，我们也吃好了，你们正好也来了。”
　　“小星星以后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说话，乖乖的等着阿兰姐姐来接你好不好？”
　　与阿兰见过几次，这一次她高调的在我面前宣示主权，全然没有之前的善解人意，前后对比，他的转变真的令人觉得做作。
　　“奶奶，既然您孙子来接你们了，那我就先走了，”
　　我笑容满面的跟奶奶个沈南星道别后，面无表情的与沈南河和阿兰点头示意，便朝着餐厅柜台走去。
　　沈南河眼睛一直随着离开的人影，被一旁的阿兰狠狠的拽了一下，才回过头强硬的安排:“你先带奶奶和小星星去车上等我，我去很学妹到个谢，马上回来。”
　　阿兰还想再说什么，看到奶奶在这也不好多任性骄纵，恰好沈南星接收到信息后撒娇的摇着阿兰的手臂:“阿兰姐姐，我们去车上等哥哥吧，这太热了，我不想在这了。”
　　看到沈南星河奶奶都在无形的帮自己，沈南河才毫无顾忌的去追赶离开的人，一旁的阿兰无可奈何的牵着小星星若有所思的离开餐厅。
　　“一共是950泰铢，谢谢。”
　　我拿着找零的钱，转身离开，却不曾想硬生生撞了人，额头磕到了他的下巴，我吃痛的欲抬手揉，下一秒却被他带出了餐厅。
　　我被他抵在围栏上，他一手紧紧的制住我的扭动，一手轻轻的揉着我的额头，嘴里还吐出了责怪的话。
　　“什么时候能让人省点心，整天毛毛躁躁的。”
　　听着他说的话，一阵酸楚涌上心头，传至鼻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没一会就簌簌滑落。
　　这几滴眼泪不只有被骂的委屈，还有刚才遇到他们，自己所处的环境，我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老是被卷入到沈南河的世界里，明知他心有所属，心还不受控制的被他牵引，他一靠近心就莫名的觉得很安稳，甘愿沉沦于他的温柔陷阱，舍不得推开。
　　“我才说你两句，怎么哭了，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爱哭呢？”
　　他一边擦掉我脸上的泪水，一边温声的哄着，我似乎哭的更凶了，把这段时间对他的怨念和想念都倾泻出来。
　　“上次的事对不起，隔了这么久才来找你，是我的错，不过我觉得我做得没错。”
　　他理直气壮的捧着我的脸。
　　我看他一脸不知悔改，强忍着泪水，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久久不开口。
　　突然一阵铃声响起，他拿起一看，立马掐断了。
　　“你不用跟我道歉，我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大家该干嘛还是干嘛，你快回去吧，待会学姐生气了，连累到我可不好。”
　　“你还说没有生气，我都闻到一股浓浓的醋味了！”
　　“沈南河，你什么时候才能认真起来，我不是你的玩物，不是你寂寞空虚的消遣，你跟学姐什么关系，那是你们的事，与我无关，我不希望你以后再来打扰我的生活，大家各自安好，以后见面彼此当作不认识吧！”
　　说完我就转身离开了，没走几步却听。
　　“你说我不认真。你又何尝不是，你有问过自己的心吗？它允许你擅自喜欢我之后又克制的离开吗？你说你不在意，可是你的一举一动在我眼里表现出那么的在乎，你还想骗我，甚至骗自己到什么时候？”
　　我仰了仰头，让眼泪顺着眼角滑至鬓边。
　　“我说过，我不喜欢你，你不要自作多情了，沈南河，你说的这些都是你的主观臆测，你凭什么揣测我的内心，你以为你是谁？”
　　“凭我对你的了解，凭你对我的感觉，凭你看我的眼神。”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我有喜欢的人了，这段时间打扰你跟学姐了，我在这跟你们道歉，同时祝福你们白头到老。”
　　说完我头也不回的走开了，此时我巴不得自己可以一步登天，离开这个低气压的环境。
　　“我不会让你在我的世界来了又走，我决不允许。”
　　沈南河阴着脸回到车上，原本欢乐的沈南星看到自家哥哥的脸色，也适时的选择闭嘴。
　　晚饭准备的很丰盛，回到家看到盛家二老，沈南河就知道，今晚这是一场鸿门宴。
　　酒过三巡，双方父母开始牵扯出两个子女的亲事，沈南河一脸不悦，只顾着喝酒，一句话也不说。
　　“现在孩子也大了，开始管理公司业务了，将来肯定会把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条，沈老弟可是真有福气啊。”
　　沈清林听到盛越这么说，便也吹捧起对方来。
　　一番你来我往的夸赞过后，终于要切入正题了。
　　“我觉得现在让孩子们先把亲给订了，让她们收收心，阿兰也能更好的协助南河，双管齐下。”
　　听到老妈的建议，沈南河一脸诧异，他没想到会是老妈先提，自己已经明确跟她说过自己的想法了，没想到最后还是走到这一步。
　　众人一听，纷纷附和，只有奶奶和沈南星，沉默不语。
　　白天的事，让聪慧睿智的老人看出了端倪，自己孙子在见到叶子的时候，流露出的神情，最后还追过去，可见两人关系应该不同寻常，此刻她不表态，顺水推舟的只言尊重孩子的选择，这个中肯的答案也挑不出问题。
　　看着双方父母在饭桌上便算起了日子，沈南河心里越发不是滋味，想到今天叶子对待自己的态度，和她说的那些话，他觉得事情的发展不应该是这样的，他不想让自己心里的小柔软消失，22年来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这种爱而不得的感觉越发强烈，眼看自己逐渐失去选择的权利，他奋力拍了一下桌子，站了起来。
　　“请伯父伯母原谅，我的答案还跟之前一样，我对阿兰没有男女之情，她就像我妹妹一样，我不可能跟她订婚的。”
　　“南河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当着伯父伯母的面，你发什么酒疯，一点都不像话。”
　　“妈，我没有发酒疯，我说了我对阿兰没有男女之情，以前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我希望你们不要逼我。”
　　“啪”
　　苏拉打了儿子，一是愤怒，二是为了给盛家夫妇谢罪。
　　“南河喝多了，订婚的事我们改日再议吧，今天就先到这吧，我叫管家送你们回去吧！”
　　盛越看了一眼沈南河，冷冷的开口 “我看他清醒得很，他已经说的这么清楚了，我们阿兰也不是非得嫁给他，这事以后就不要再提了，免得闹得大家都不愉快。”
　　“对不住了，盛老弟，阿兰一直就像我们女儿一样，以后我们一定会尽力弥补。”
　　“快来给你盛伯父盛伯母道歉，”
　　沈清林扯过儿子身体，让他对今天的闹剧道歉。
　　“对不起伯父伯母，是我不够好，配不上阿兰，她以后一定会遇到比我更优秀的人。”
　　从头至尾一言不发的阿兰，在听到这话后，泪眼婆娑的质问:“你不喜欢我，是因为叶水湄吗？你喜欢上她了？”
　　“我是喜欢上她了，可是这跟我和你的事无关，不要把她牵扯进来，她什么都不知道。”
　　“你到现在都还在维护她，她到底哪里比我好！”
　　“我说了不关她的事，我是喜欢她，可是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我希望你不要去打扰她。”
　　“呵呵，你也有今天，沈南河，爸，妈，我们回来吧。”
　　看着盛家夫妇离开，沈清林和老婆还没从儿子与阿兰的对话里回过神来。
　　叶水湄是谁？南河什么时候有喜欢的人了？而且还是单相思，夫妇两份心情如过山车一般起起伏伏。
　　看到盛家夫妇已走，沈南河也想离开，却被父母喝住了。
　　“你不把事情交待清楚，休想从这里出去。”
　　“妈，该说的，我刚才都说了，你们还想让我交待什么？”
　　“那个叶水湄是谁？你们怎么认识的，发展到哪一步了？她到底对你有什么企图？”
　　沈南河一言不发，转身就离开了，妻子还想去追，却被丈夫制止了。
　　“让他一个人好好静静吧，刚才他已经说得够明白了。”
　　“妈，你看了一晚上的戏了，就没什么要说的吗？南河常去你那里，你不会什么都不知道吧！”
　　老人微微一笑，“我也是今天才知道，阿河的性子你不是不知道，有什么事都喜欢藏在心里，没有把握的事他是不会说出来的。”
　　“妈妈，叶子姐姐比阿兰姐姐还漂亮，人又温柔又善良，哥哥看她的眼神比看我们都宠溺。”
　　老人及时捂住小星星的嘴，生怕这张嘴在冒出什么惊天秘密。
　　“合着你们都见过了，就瞒着我一个人，这个叶水湄到底是何方神圣，把你们迷的五魂三道的，看来我得去会一会她了。”
　　老人见事态不妙，开口掩饰着:“就一个小姑娘，没什么特别的，今天我和小星星碰巧遇到的，短暂的处了一个中午，相貌一般，人倒是谦逊，好像是南河学妹，我猜是那小子拿来搪塞阿兰的吧，你看他最近吃睡都在公司，那有什么时间去认识别人，你们就不要多心了。”
　　“妈说得在理，我们都还没弄清楚，就想去找人家姑娘了，吓着别人不好，等这段时间过去了，盛家气消了，就好了。”
　　“真是，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
　　看着儿媳妇离开，老人心里才放松下来，不听却被儿子看穿了。
　　“听妈的介绍，我倒是对这个姑娘很感兴趣，南河一向独具慧眼，我相信他看上的姑娘不会差到哪里去。”
　　“我可什么都没说，小星星，我们上楼去洗漱了。”
　　“朋坤哥，去我的新公寓吧！我不想去公司了。”
　　“可是新公寓的东西还不太齐全，我怕您不习惯。”
　　“我今天跟家里闹翻了，这段时间不可能回家住了，如果他们问你，你就是我在学校，这两天你把公寓所需物品添置好吧，我可能要长期居住了。”
　　“上次董事长找我问话，问您在考察项目是有没有什么异常，我掩盖过去了，如果你想好好保护她，那你必须要狠下心来，这不仅仅是对她好，也是对你好。”
　　“她有喜欢的人了，朋坤哥，我以后不会再去打扰她了。”
　　看着后视镜里的少年，如今已经越发成熟稳重，杀伐决断用在他身上也日趋合适，跟了他这么久，他这颓败的样子，但是第一次见，朋坤不知道怎么安慰，只好安安静静的开车，直奔公寓。
　　“你先回去吧，不要跟任何人透露我在这儿，我爸妈那边你多留意，我怕他们会去找她的麻烦，他那边你也帮我去调查一下，为什么仅仅一个假期，她怎么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我知道，您早点休息吧！”
　　朋坤思索着他的话，始终是血气方刚的少年，心始终还不够狠，总有一天他心里的小柔软必定会成为他的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