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はやく夜へ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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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舒缓的音乐流动着，昏暗的灯光下，歌者低吟浅唱。冰球被澄清的酒液吞没又托起，雾气在杯壁凝作水珠滑落，滴在狙击手指间，那人的动作微不可查地停顿一瞬。
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向来沉着稳重的男人露出了讶异的神色：“Boss的命令？”他对面的银发男人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嗤笑，绿眸中氤氲着粘稠恶意：“那个小鬼可是坚持要跟你在一起呢，苏格兰。”
不去理会琴酒的试探与多疑，他将酒水饮尽，别开目光，思绪飘回那个夜晚。
降谷零很好懂，又难以捉摸。当那孩子面色沉静地推开房门时，苏格兰就知道他什么都明白了。当大人捂住他的嘴把人抄进怀里时，他却不慌不忙地抬起手抱住了苏格兰的手臂，眼中的阴霾被旭日初升般的光亮取代。
他很好懂，眸中笑意之明显连世界上最迟钝的人都不会忽略他的愉悦。他又难以捉摸，怎么会有十岁的孩子在面对绑架犯时露出这样的笑容？
没有挣扎，没有尖叫。那孩子只是静静地将自己缩进苏格兰的怀抱，乖顺得像只娃娃。
他在期待什么。苏格兰抱着怀里的瓷娃娃匆匆穿过走廊，穿过月光，穿过别馆映下的巨大阴影。他在期待离开这里。孩子的想法是那么易懂，稚子的天真令人啼笑皆非，悲戚不由自主冒出头来。
你知不知道前面等待你的是什么呢，小家伙？
在黑夜徘徊的幽蓝色蝴蝶遇见了金色的花，开的惊心动魄，于是一直以来盘旋在空中的蝴蝶抖抖翅膀，轻巧落在了花瓣上。命运齿轮自此严丝合缝地紧贴，开始了转动。
“他就交给你负责了，三周后，白兰地会在训练场等他。”琴酒最后抛下这么一句话，率先离开了卡座。苏格兰抬眸望向吧台后的酒柜，迷乱灯光折射出斑驳色彩，拿出两杯酒的钱压在杯底，抱怨如叹息般弱不可闻：“行动组最近有那么缺钱吗？”
冰球与杯壁碰撞发出脆响，调酒师抽出杯下的钱，对面前空无一人的柜台熟视无睹，慢条斯理地开始清洗工作。
抵达安全屋时已时近深夜，苏格兰推开门后颇有些意外地看到了客厅里电视机前鼓起的毛毯。喂，小子，就这么放心地在一位不久前还想要你命的杀手家里熟睡真的没问题吗？类似的质询被咽回肚子。苏格兰并未特意压低关门的音量，带着夜晚的寒意，走向了茶几。
那孩子倒是为关门声小小地颤了颤，随后在苏格兰一言难尽的目光中再度陷入梦乡。他现在开始怀疑琴酒的说辞。什么孩子硬要求跟着他，怕不是琴酒嫌带小孩麻烦又降智。
话说回来，睡得可真香啊……他曲起左腿坐在地上，闲来无事竟数起了小孩扑扇的睫毛。屋里没有开灯，唯有打开的电视机发出幽幽白光，在苏格兰的脸上洒下阴影。那片晦涩中，看不清他的神情。
刻意的哄笑声自电视机中传来，降谷零蹙起了眉，缓缓睁开眼。他从毯子里直起身来，先是揉揉眼睛看进电视机中乏味的节目，而后才回过头，撞进大人冰凉的漂亮蓝眸。
他蓦然笑了，轻轻唤着：“苏格兰。”于是大人就像在那片刻窥见了美杜莎的眸子，连心跳都要停止。真是奇怪啊，他的紫眸是有什么魔力吗？直到很久以后，当苏格兰再度忆起此刻时，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异样缘何而起——那孩子看向他的眼神就像曾经的诸伏景光。
他已经很久没有照过镜子了。
“走吧，去看看你的房间。”苏格兰避开那面镜子投来的眼神，站起身离开客厅。降谷零松开毛毯跟上他的脚步，眸中倦意未消。走廊里静悄悄的，只能听见二人一前一后轻重不同的脚步声。咚咚，咚咚，循环往复。
忽的，其中一道响声变了频率，苏格兰下意识绷紧身体，紧接着小孩柔软的身段撞上了他的后背，手也被人小心翼翼地拉住。
啊，小孩。是了，现在这屋子里还有这么个大麻烦。
他漫不经心地握住降谷零的手，脑袋里构思起未来仇家找上门，他们二人的几种死亡可能性。考虑到Boss想要活着的漱金，那么随手编个理由把小孩丢下就行不通了。苏格兰维持着阴沉的脸色来到主卧旁的客卧门前，推开门：“衣柜旁有道门与主卧相连，你有事可以过来找我。”“嗯。”
说是这么说，小孩也的确老老实实在客卧睡了几晚，二人之间的相安无事破裂在苏格兰带伤回来的那天。
他习以为常地坐在地毯上，背靠沙发给自己缝伤然后上药，各色草本植物的味道混着化学试剂的刺激性气味，尤为古怪。他听着瓶瓶罐罐偶尔碰撞发出的清冽声响，在疼痛间轻轻呼吸着。
未经训练的孩子尚且不知如何遮掩自身存在，足音早早将方位暴露了个七七八八。狙击手无奈地剪断缝合线，将持针器和剪刀放回铁盘，头也没回地开了口：“怎么还没睡？”降谷零绕过一地狼藉——纱布、酒罐、资料、空弹壳，简直是场灾难——来到他身边，同样坐下来。
“在等你。”小孩轻声道。
小巧的脸浸在黑暗里，看不真切，唯有那双剔透的眸，闪闪发光，星子般明亮耀人。这次苏格兰没有避开他的注视，于是心甘情愿被钉住。蓝蝶毫无挣脱意味地振了振翅。
为什么要等我呢？他想这么问，话到嘴边又被咽回去。答案于他并不重要，一个整日与死神谈笑风生的杀人工具不该期待承诺。那很危险，对他对小孩来说都是。
“你出了很多汗，”降谷零若有所思地望着他，站起身踮脚去擦苏格兰的额角，用手背，“为什么不用麻药，你明明有□□。”小孩指指地上的曲颈安瓿瓶。这些知识对于一个十岁的孩子会不会太超过了，屠苏酒？又或者，雪莉？
苏格兰摇摇头，声音仍有些哑：“那不是麻药，科研组给的东西或多或少都加了点料。”它仍然具有镇痛的功效，但谁也不知道那些附加的惊喜小礼盒里都装了些什么。Boss对科研组一向偏爱，只要弄不死代号成员，这点无伤大雅的恶作剧就是绿灯畅通的。
看得出来屠苏酒有在尝试改进，奈何收效甚微。
话题就此中断，一时间两人相对无言。最后一处伤上好药，苏格兰合上药箱，看向身边的小家伙：“还有三天？”“嗯，三天后开始正式训练。”小孩避开他身上的伤，倚着他坐下。
温热呼吸洒在手臂上的感觉格外奇妙，苏格兰望着降谷零柔软的金色发旋，轻声道：“想好要去哪了吗？”“我想去行动组。”小孩仰起脸，笑意浅浅。
“行动组吗……会很辛苦，还要被克扣工钱。”
“苏格兰就在行动组吧？”
“啊，你为这个想要过来吗？”
“嗯。我想和苏格兰在一起。”
“……果然还是小孩子啊，行动组的训练可是痛苦地狱哦。”
“那我也要去，不要小瞧我的决心。”
“好好好，就让我期待一下未来的行动组新星吧。”
“……那是……当然的了……”
小孩的声音渐低，散在空气里。打在苏格兰手臂上的呼吸平稳起来，大人垂眸看看腕间的表，弱不可闻地叹息一声，抱起陷入梦乡的孩子。小家伙相当熟练地在大人怀里找好舒服的位置，睡的更沉了。
原本是想把人送回客卧的，可怀里的人不论如何也不肯松手，苏格兰只得把孩子抱回了主卧。十岁的孩子骨架尚未长开，往大人怀里一埋，再盖上被子，便只留些许发丝在外。又热又软，像朵烤棉花糖。
就这样，苏格兰抱着怀里的小孩，一夜无眠。
他上一次和人同床要追溯到很久以前，那是诸伏夫妇和诸伏高明都还在，有时小小的诸伏景光会在半夜爬起来跑去和爸爸妈妈挤一挤，有时会去敲响哥哥的房门，窝在哥哥的被子里听着对方念古文的低缓声音沉沉睡去。
后来随着年龄增长，他逐渐习惯了一个人躺在床上。如今，他侧身望着仍然扒着自己衣服不放的降谷零，心情颇为微妙。另一个心跳近在咫尺，咚咚作响，平稳有力，充满着孩子特有的勃勃生机，以至于苏格兰莫名的惶恐起来。
——好像有什么东西即将被打破一般。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はやく夜へ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