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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はやく夜へ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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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古话是怎么说的来着?
星星点点的火苗在手心跳跃,火光照亮小小一片黑暗,烧的那双蓝眸愈发锋利。苏格兰熟稔地点好烟,咔哒一声轻响,屋子里的唯一光源就此熄灭。依稀能听见布料摩挲和男人吞云吐雾的动静,片刻后,被弱不可闻的呻吟声取代。
于是又是咔哒一声轻响,在一切堕入黑暗之前,只来得及看清男人唇畔凉薄的弧度。
长野的记忆早已模糊,连带着当年在警校的回忆。水波泛滥,破碎的画面被樱花花瓣掩埋,唯一清晰倒映在眼底的是漫无边际的血色。
苍白的五指拧开瓶盖,金黄透明的粘稠液体顺着瓶口流出,落在地上发出细微水声,随后四下蔓延开来。狙击手的手很稳,他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液体流尽,蓝眸犹如寒风过境。瓶子被人头也不回随手扔进垃圾桶,苏格兰抬手往下拽了拽自己的兜帽。
咔哒、咔哒、咔哒……
“……唔呜!”
“咕唔————!?”
间歇亮起的火光交替着在男人脸上打下阴影,他似乎终于玩腻了那把打火机,漠然地从嘴里吐出片烟雾:“……真吵。”言罢,从身下的椅子上起身,脚尖稍稍施力便叫椅子重重砸在了地上。
无视身后撕心裂肺的绝望呼喊,苏格兰一面在手机上敲着字一面把打火机收回了口袋。离开房间之前,他最后回头看了眼,在人睚眦欲裂的神色中嗤笑着吐出了尚未燃尽的烟,步履轻盈地走出了黑暗。
他走下台阶的一瞬,身后的房屋被拔地而起的火舌吞噬。汹涌的热潮铺天盖地地侵袭着,向外扩展着,赤红的火焰烧得半边天亮堂起来。
有的时候,仅仅是有的时候。苏格兰会坐在兄长的坟前发上一整天的呆。
也不说话,就静静地靠着墓碑,握着手里的酒瓶,机械性地重复着同样的动作——往嘴里灌酒。
当然,行动组的闲暇远没有那么富裕,这点时间是苏格兰自己要来的。那日他当着在场包括琴酒在内的几位核心成员的面把枪抵到朗姆脑袋上,不急不慢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朗姆低声骂他疯子,琴酒意思意思地举枪,连保险栓都没开。雪莉拿着手里的设备连个眼神都欠奉,贝尔摩得无视了朗姆的信号言笑晏晏。
在他们形形色色的反应中,苏格兰手里的枪稳稳当当。
“我不介意情报组负责人易位。”他在朗姆惊怒交加的目光中说,平淡的像是在念今晚的菜单。白兰地笑的快瘫倒在地,爱尔兰面无表情站在一边做一个被无辜卷进来的路人。
此方空间的真正主人,科研组目前的掌权者抬手摁摁眉心,摘掉眼镜放进胸前的口袋。“行了。”屠苏酒脸色阴沉地压下苏格兰的枪管,看向朗姆,声音不大但警告意味分毫不差,“别再给我增添工作量,否则我站苏格兰。”
最终,在多方压力下,朗姆同意了苏格兰的不定时休假请求,甚至因为狙击手过于冷厉和强硬的态度又给了先斩后奏的权利。琴酒当时的表情简直让人记忆犹新,据伏特加事后回忆,他家大哥简直把情报组迟早要完几个字写在了脸上。
其他人的想法如何影响不到苏格兰,他向来特立独行。与之相对的,是他那份强大无匹令组织忌惮的实力。
“Mission Accomplished.”
走出火场发送早早准备好的信息,踏着残阳余晖,他来到了屠苏酒的车前。“行动组又缺人了?”苏格兰将琴盒放在身边,摘下兜帽,乌黑的发丝散落在耳边,被他用手拂开。驾驶座上的人不咸不淡瞥他一眼,抬手递来张照片。
“你下次的任务目标。”
狭小的车内空间,昏黄的光打在照片上,模糊了孩子的脸。苏格兰接过照片避开阳光,终于看清了他的模样。
小巧的男孩抱着厚重的书站在排排巨大的书柜前,金发暗淡无光,他面无表情地用手抚摸书脊,死气难掩。
苏格兰扫过小孩全身,记下外貌特征,将照片妥善收起。他并不惊讶组织的决定,乌丸莲耶的野心早有征兆,降谷正晃也不过是被组织最先标记的出头鸟。
“为什么是降谷零。”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屠苏酒似乎是嗤笑了一声,又似乎没有,那个浸淫在黑夜已久的男人用琥珀色的眸子乜他,脸上是自初见起就未曾改变过的阴郁表情:“你什么时候也问起缘由了,苏格兰?”
引擎轰鸣,屠苏酒发动了车子,两人无言。
不知第几次打亮转向灯时,苏格兰背起了自己的琴盒:“在这里停车。”屠苏酒干脆利落地调转方向踩下刹车,同时打开了苏格兰身旁那扇车门的锁。
他目送狙击手戴好兜帽下车离开,夕阳将那人的影子拖得很长,几乎要让人产生它不会消失的错觉。然而到底只是错觉,直到再也看不见对方的身影,屠苏酒才升起车窗从另一个方向离开。
难以形容的怪异感。苏格兰望着那座伫立于夕阳下的别墅,蓦然蹙起了眉。有别于乌丸莲耶的黄昏别馆,降谷正晃的府邸更像比例紊乱的雕塑,像被拼接起的画作。割裂感与荒谬感无处不在,所带来的效果便是使整栋建筑都蒙上诡谲阴影。
这种地方真的能住人吗?
他仔细地观察着别墅的构造,倍镜中掠过一扇又一扇窗帘紧闭的窗子,大片被封存的窗户中,有个独树一帜的家伙。它是唯一敞开窗帘的房间,落地窗足够大,苏格兰能清晰地看见屋内耸立的书架,与不久前看到的照片相吻合。
熟悉的,说不出名字的诡异感再次擒住了他。
那孩子就是在这时撞进他眼底的。柔软的金发笼在阴影与残阳的交汇处,似缓慢流动的碎金。灯笼袖和荷叶领,非常标准的小少爷装扮。他在闪闪发亮,在这个死气沉沉的府邸中,像颗误入凡世的星子。
乌鸦都喜欢收藏亮晶晶的东西。
苏格兰合理怀疑这份射杀降谷零的任务多少有些私人情绪——谁会愿意看着不属于自己的珍宝在他人手里蒙尘呢?
是的,蒙尘。在调查过降谷正晃就差把那人祖宗八代都翻出来以后,苏格兰可以断言降谷零留在降谷正晃手里就是在蒙尘。
既然目标已出现,狙击手自然也收起了懒散的态度,算好弹道屏息凝神准备扣下扳机。
与其让小家伙留在那种不伦不类的人间地狱,不如早早送他去天堂。
指尖一点点回扣,在丧钟敲响之前,电流紊乱的蚊音流入耳畔,苏格兰停住了。
滴——
“任务终止,目标变更。”
光是凭屠苏酒的声音就能在脑海中勾勒出那人此时不耐的模样,科研组的王牌大概手里还拿着器皿,身上的防护服刚脱了一半就被拽过来给他传达消息了。
“原谅我擅自接入你的个人频道,Boss那边的命令——带漱金回巢。”
小家伙的免死令到了。
苏格兰关掉倍镜,冷冰冰开口:“时限。”“两天。”屠苏酒言简意赅,继续手上的操作,剜了眼身旁神色晦暗的朗姆,“建议你一天之内速战速决,催得紧。”
他轻车熟路地收好枪,切断了通讯。用他枪上的扳机护环想都能想到这紧迫的时限有朗姆的手笔,情报组的家伙还是一如既往的记仇。
表盘上的指针慢悠悠转着,苏格兰在晚风里从眼前的老旧阳台一跃而下。步履匆匆走过铁梯,没入阴影轻巧落地,目标明确直指千米开外的府邸。
越是靠近,那股扭曲感越是强烈。当他终于站在别墅之下时,望着自己与铁门交叠的影子,苏格兰终于意识到心中呼之欲出良久的即视感来自什么——这栋府邸就像座巨型鸟笼,那个孩子被锁在里面,寸步难行。
此刻已时近入夜,别墅附近万籁俱寂,仿佛游离于世界之外。偌大的房屋,唯一明亮的却是书房,这显然不是一个睡觉的好去处,尤其对于孩子而言。
虽然之前踩点时便留意过府邸周围几乎没有守卫,但当他光明正大翻墙而入仍无一人现身阻拦时,他还是皱起了眉。
这座繁华的府邸存在的原因好像仅仅是为了囚禁降谷零,可是为什么?
一个不受重视的血脉,空无一人的诡异别墅。
总不会又是组织心血来潮的试探吧。
苏格兰攥紧了手中的琴盒背带,加快脚步踏入府邸大门。月亮静悄悄攀上树梢,夜幕低垂,他穿过走廊来到了书房门口。
屋里的灯依然亮着,四周只有风声低低呜咽。
他敲响了厚重的木门。
两日前。
这样的生活有什么意义呢?降谷零坐在餐桌前,漠然旁观下人端上精致的餐点,小心翼翼为他布菜。
从出生起就困在这座府邸,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同样的景致,同样的人,书房里的书都被他看完了,而他仍然没等到那个名为父亲的男人的许可——离开这座囚笼的许可。
他闹过,也曾狠狠地把餐桌掀翻。那个男人只是冷漠而戏谑地望着他,在他气到浑身发抖的同时随意丢下一句讽刺后离开,带走了自幼跟在他身边的布偶猫和母亲的照片。
他的反抗毫无意义,他的存在一文不值。
于是他学会了将自己的锋利尽数隐藏,将那些尖锐的棱角磨平,以温顺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哪怕每一次都是那么的令他作呕。
后来他坐在书房里空耗时光,无聊中的某个瞬间,刺目的光晃到了脸上。他猛的愣住了,抬起头去追却寻不到半点踪迹。像是短暂的梦境般,一成不变的生活被打破了。他轻轻地抬手抚上心口,有蝴蝶自心底掀起风暴,心跳声吞没了一切。
噗通噗通,铿锵有力。
有什么东西要改变了。
小孩感受着渐快的心音,久违地露出了笑颜。他给下人们布置好任务,在安排妥当后为所有人放了一个为期三天的假日。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私语声,哪怕降谷正晃再怎么费尽心思堵住下人的嘴,终究无法沉默人们那颗渴望混乱的心。降谷零听到了男人目前的处境,自然也能猜到之前那抹光是什么,可他不在乎。
小孩轻声哼着记忆中的童谣,步履越发轻快,他朝穿透玻璃的阳光下走去,几乎要跑起来一般。
真好啊,很快就能逃出去了。很快,就能逃出这个笼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