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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从前事 “私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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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没想到,沈姎直等到戌时前后,已有宫人猛地推门而入。
“娘娘,皇上传您即刻往景福宫去。”
沈姎见来人是位面生的嬷嬷,只静静凝眸望着她。
魏嬷嬷屈膝福了一礼:“奴婢是忠勤侯府拨来伺候木贵妃的。”说罢便侧首示意,命身后侍女上前带人。
秦筝、楚弦立刻张臂挡在沈姎身前,厉声问道:“你们想做什么?”
沈姎瞥见殿外还立着魏嬷嬷带来的侍卫,便低声吩咐二人:“你们快去寻沈嫱,打探清楚究竟出了何事。”
随即抬眸看向魏嬷嬷,淡淡道:“走吧。”
魏嬷嬷一路缄默,径直将沈姎引至景福宫内殿。殿中宴席早已散去,四下气氛沉凝压抑,一众宫人内侍都肃立在床榻旁,唯有木怡静攥着绢帕坐在床边,低头啜泣不止。
沈姎被魏嬷嬷身后之人按着屈膝跪下,入目先望见榻前那双明黄龙纹长靴。她抬眼望向元徽帝,帝王亦沉默凝着她,目光冷冽如锋刃,直叫人心底生寒。
沈姎扬起纤颈,从容开口:“臣妾不知身犯何错,竟要被这般对待。”
元徽帝抬手示意,便见沈嫱也被两名宫女押着,推搡在地。
魏嬷嬷伸手取下塞在沈嫱口中的抹布,沈嫱当即急切辩解:“皇上明鉴,臣女是被冤枉的!”
随即转头对着沈姎哭诉,“姐姐,我都是依你的吩咐行事,那礼物,我也只是转手送给小皇子,真的不是我……就是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谋害小皇子。”
许如靥站出来居高临下盯着沈姎道:“沈氏,知你行事狠毒,却没想到连无辜幼子也不放过。大皇子就是戴了你送的长命锁,才一直高烧不退。”说罢将长命锁狠狠掷于地上,“太医说了,这上面,尽是夜交藤和红花汁的毒液。”
沈姎淡淡扫了那长命锁一眼,随即抬眸望向许如靥,神色毫无半分怯意:“本宫往日名声素来不济,如今倒好,什么脏水污水都能往我身上泼。这些时日我一直禁足长宁宫,足不出户,又何来机会谋害小皇子?”
许如靥似早料到她会这般辩驳,冷笑一声:“你可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你人虽被禁足,却有位身为禁军统领的好表兄。你敢说,你不曾与卢植暗通款曲?这皇宫之内,也只有身为禁军统领的卢植,才有本事将夜交藤和红花汁这样的阴毒之物交于你,哪怕他如今身陷牢狱,依旧日日托人暗中照拂于你。”
话音落下,许如靥便示意宫人,将卢植麾下的羽林卫陈炳押了上殿。
沈姎见陈炳出现在殿中,也只是了然笑笑,抬头望向元徽帝,“皇上觉得呢,臣妾性子乖张,跋扈善妒,毒害小皇子就能重获皇上宠爱还是能荣登后位?”
“说不得你是替你的老相好报仇呢?” 许如靥嗤笑一声,随即侧眼瞥向一旁的木海通夫人秦氏。见秦氏犹疑踌躇、不敢上前,她立时投去一道凌厉的眼风,狠狠挖了她一眼。
秦氏这才像是横下心来,上前福身禀道:“启禀皇上,臣妇前些日子刚抵京城,府里新买进一批奴婢,其中恰好就有从前肃宁侯府遣散的旧仆。细问之下,竟还有昔日伺候过贵妃娘娘的下人。臣妇想着,既是伺候过贵人的,理应熟知汴京礼数与宫中规矩,便将她留了下来。恰逢今日出了这事,那奴婢感念臣妇收留之恩,方才在后殿,向臣妇道出一桩贵妃未出阁时的旧事。”
元徽帝面上神色沉静,并未出声,显然是要静听端详、审辨曲直。
许如靥见状,立刻扬声吩咐:“把人带进来。”
只见一名婢女缓步入内,屈膝行礼:“奴婢青儿,参见皇上,各位娘娘安。”礼毕便垂首匍匐在地,半点不敢抬头四下张望。
许如靥对着青儿道:“青儿,抬起头来,看看左边的贵妃,是不是你从前的旧主。”
沈姎静静望着她,神色淡漠,仿佛事不关己。
青儿怯怯抬头,目光掠过沈姎,面露愧色,却终究不敢违逆,低声回道:“回娘娘,奴婢原名湘琴,自幼便是伺候贵妃娘娘的。”
许如靥探案似的,抽丝剥茧的问:“贵妃身边打小伺候秦筝、楚弦可是都随贵妃进了宫,你却为何留在府中,还被卖掉。”
青儿指尖暗暗攥紧胳膊,似身不由己,只得哽咽回话:“回娘娘,奴婢本是自小伺候贵妃长大的,可就在贵妃进宫前一年,那时候宫中册封旨意虽没有下来,沈老太太却打定主意送还是姑娘的贵妃进宫,当时姑娘不肯,说即便一同长大的情分又如何,不愿意就是不愿意。奈何宫中的仁安太后便时常召姑娘进宫作陪,侯爷夫妇不敢违逆,每每只得照做。
只是……姑娘……姑娘在家一向胆大,不曾想,竟暗自约了夫人母家的卢氏表少爷,一同私逃。”
“私逃” 二字落地,殿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个个屏息观望,不敢多说一句,心中却是惊涛骇浪,翻涌如潮,都等着看一场天大的热闹。
元徽帝冷冷看着沈姎,手掌将佩在腰间把玩的玉珏捏得粉碎,“不愿意就是不愿意”,心想倒亏她装的那么情真意切。
沈姎倒没有往事被揭破的恐惧慌张,只是心想,这一天终于到了。
卢夫人听闻沈姎被褫夺妃位、幽禁冷宫的消息,当场便急得晕了过去。肃宁侯府已经被查抄了,卢夫人如今是被娘家嫂嫂谢夫人接回忠勇侯府照顾。
谢夫人坐在玫瑰圈椅上,望着床榻上昏睡的卢夫人,连连叹息:“原本还盼着沈姎能在皇上面前帮着求句情,如今倒好,她自己反倒也搭了进去。
“母亲糊涂。”谢夫人长子卢樑劝道,“如今木氏势盛,本就是皇上有意扶持的亲外家,表妹在宫中本就举步维艰。这时候她能保住自己,不被我们连累,已是万幸。此时若表妹还是贵妃,我们尚有转圜余地,如今真是一子错,满盘皆输。”
谢夫人心中也是懊悔,不该把沈姎逼得太紧:“我这也是着急啊,你父亲你弟弟都被抓走了,这能在皇上面前说的上话的,也只有沈姎那丫头”
卢樑坐在轮椅上,望着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忍不住咳嗽两声,语气里满是愧疚与无力:“都怪我这身子,如今与废人无异。家中遭此大难,我偏又不在京城,竟连替母亲分难解忧都做不到。”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谢夫人心疼地拿帕子拭着泪,“都怪沈姎那丫头,打小就是个惹祸精。你这条腿,当初不就是她非要拉着你弟弟胡闹才……”
话到此处,谢夫人捂帕子的手倏然一顿,抬眼与卢樑对视一眼,脸色当即沉了下来。她压着声音低声揣测:“我就说好好的妃位怎么没了,还被迁去了冷宫……难不成是因为这事儿?”
说着便捂住心口,语气满是惶急:“倘若是皇上知晓内情,那我的植儿往后还能有活路吗?”
卢夫人听谢夫人母子离开后,才睁开眼悠悠转醒,神色倦怠又凄然,低低喃道:“都是我害了姎姎……”当年沈家如日中天之时,若成全沈姎心意,即使她和沈适被沈家斥责,却也不会落的如今骨肉分离,艰难求生的田地。回想从前种种,卢夫人懊悔不已,心中却是打定主意,这次无论如何也要护住沈姎。
却说沈姎幽居禁苑冷宫,元徽帝特意命人将殿内四壁、房梁周遭尽数缠上厚绵,只留一扇小窗,专供递送饮食。
冷宫嬷嬷将食盒搁在窗洞旁,语气带着几分刻薄:“沈氏,还当自己是昔日贵妃娘娘不成?这顿不肯用,下一顿何时送来,可就说不准了。”
眼见沈姎连日水米不进,嬷嬷只当她是故作姿态、有心拿捏,又生怕她真在冷宫里出了好歹,自己担不起罪责,便取出钥匙,开门进来察看情形。
岂料殿门刚启,便见沈姎一身素白衣衫,神情恍恍惚惚,竟要夺门往外冲。
“飞了,飞了,蝴蝶风筝飞上天了……哈哈……”沈姎兀自痴笑,胡乱抓着外袍,脚步踉跄便要往外奔。
嬷嬷又惊又急,连声喝止:“快拦住她!都站住!”
既不敢硬伤了她,又不能任由她闯出禁地,周遭当差的宫女闻声赶来,见她这般疯癫模样,只得齐齐围上前,拦着去路,慢慢将人往殿内劝回。
沈姎被众人围得动弹不得,竟似孩童一般,委屈哭嚷起来:“放我出去……我要打马球、放风筝……我要见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