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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一场火 三省殿走水 ...


  •   “疯了?” 荣皇后闻言,震惊地从凤榻上站起身,“皇上可去看过?”

      连翘摇头:“依旧关在冷宫,只命人好生看着,不许她胡跑。”说罢连翘幸灾乐祸一笑,“娘娘,看来这次,皇上是真对沈氏恼了。”

      荣皇后却又沉默坐下,景福宫一事后,元徽帝虽将沈姎打入冷宫,却立即处死了婢女青儿及当日景福宫伺候的宫人,甚至连忠勤侯府的少夫人秦氏都送回了临安的木氏祖宅,此生若无造化,只怕不能再踏入汴京一步。

      还有从前就处处找沈姎不快的许如靥,更是被元徽帝赐下一杯鸩酒下肚,下场还不如被禁冷宫的沈姎。

      荣皇后对着佛龛静静一拜,转头吩咐连翘:“你备些吃食、被褥,亲自去往冷宫一趟。纵使皇上不发话,也别让冷宫的嬷嬷苛待了沈氏。”

      …………
      “疯了?皇上……皇上怎么说?”景福宫木怡静这边得到消息,却是比荣皇后晚了整整半日,先是睁大眼睛惊怔不已,复又满心疑虑皆是难以置信。如今她身边无一人可用,只余时常给大皇子看诊的御医还算自己人,没被元徽帝尽数换掉。
      “回贵妃娘娘,奉皇后娘娘之命,臣等前往冷宫为沈庶人诊视。亲眼见她神志昏乱,行事竟如六七岁稚童一般,喜怒无常、时哭时笑,或喃喃自语,全然认不清周遭之人,亦分不清今夕往日。

      皇上倒是未发话,因此皇后娘娘亦不敢擅自做主,只再三叮嘱宫人好生看顾,万不可让她磕碰受伤、受下人苛待。”

      “皇上竟没去看她吗?”抱着怀中大皇子楚佑,指尖轻轻抚过孩儿柔软的胎发,一边低低哄着,一边低低开口,声音里藏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茫然与不甘。同是后宫里的腌臜事,许如靥和沈嫱一同设计沈姎,许靥落的一杯鸩酒当场毙命,沈嫱却还能捡条命关进慎刑司,不外乎是因为,沈嫱是沈姎堂妹。

      即便他明知道沈姎曾与外男私奔……却还是为了沈姎,爱屋及乌的留沈嫱一命。

      因此木怡静才愈发不敢相信,元徽帝一直放在心尖上的人疯了,他却仍无动于衷?

      木怡静从未想过要拿大皇子楚佑争宠,因着元徽帝夸她乖巧恬静,她便总告诉自己,不争不抢,不怨不妒,守着大皇子楚佑安稳度日便足够了。

      可人最怕的是比较,为什么沈姎处处撒泼扮痴,一哭二闹三上吊,却能一次次把人抢走。她也有妒的,从怀孕、册封到生子,一次次重要的场合,沈姎总是弄出些事情将元徽帝夺走。

      于是眼看着许如靥与沈嫱串通一气,蓄意将脏水尽数泼向沈姎,木怡静默然旁观。可是啊,她只是顺水推舟一次,元徽帝便除了她身边的心腹,忠勇侯府的女眷全被尽数送往临安,此生,与家中的母亲嫂嫂等,怕是再难相见。

      木怡静泪水无声滑落,他们明明有同样的血脉,论起亲疏,该是比沈姎更亲近的。元徽帝的这份不公,像一根细针,日夜扎在她的心上,疼得她无法呼吸。

      还是大皇子楚佑的哭声把木怡静纷乱的心神拉回。血脉相连的亲人又如何,元徽帝凉薄寡情,谈何交心。好在她还有怀中孩子,沈氏全族皆覆,她还有父兄,有忠勤侯府做她的后盾,将来,这孩子一朝登极,她就是当朝太后,这样一想,元徽帝的这份冷落,也就算不得什么了。

      木怡静亲手炖了一盅参汤,抱着大皇子楚佑,往乾元殿问安。
      她心知元徽帝多半避而不见,却依旧礼数周全、姿态端柔。既然帝王偏爱她温顺安分,那她便索性扮作乖巧柔顺的模样,安稳守好本分,做足贤良姿态。

      元徽帝望着案桌上的参汤,乾元殿每日能收到十几盅参汤,她们到底是肯花心思还是怕花心思?

      元徽帝只觉心头虚闷烦乱,便带着赵无极移步往御园散心。耳畔忽传来一阵银铃似的笑语,回过神时,竟已不知不觉行至禁苑冷宫之外。

      远远只见沈姎嬉笑着追逐天上风筝,眉眼明媚,笑意天真,一双眼眸清亮灵动,恍惚间竟似回到年少时分,二人同在昭仁皇后膝下承欢、无忧无虑的光景。

      到底是从何时起,本该相依为命的彼此,竟渐渐生出了隔阂,染上了算计与心机。

      忽见天际飞燕尾翼无意间勾住枝头,底下看管的宫人一时力道失准,登时将风筝线扯断。

      沈姎眼睁睁看着风筝挂在宫外树梢上,当即脚步踉跄追着往外奔,口中慌乱呢喃:“风筝……风筝挂住了……放我出去,我要风筝……母亲,我要母亲……”

      “奴婢参见皇上。”

      冷宫嬷嬷忽见元徽帝立在殿外一隅,默然望着沈姎,一时不敢贸然上前,待察觉帝王并无避忌之意,才连忙趋步上前行礼。

      “她想去何处,便由着她去,派人远远跟着便是。”

      言罢,元徽帝依旧神色淡漠,默然转身离去。

      待元徽帝身影远去,嬷嬷才回身走进拘禁沈姎的冷宫院落,对着连日来贴身照拂她的宫女紫苏、朱叶吩咐道:“不必再阻拦了,娘娘想去哪儿,你们只管寸步不离的跟着便是。”

      宫人最是擅长察言观色。听嬷嬷口中称呼骤然从“沈庶人”换成了“娘娘”,紫苏、朱叶二人心中已然了然,待沈姎越发恭谨有礼,连忙快步跑去,替她捡拾挂在树梢上的风筝。
      这夜夜半,沈姎陡然惊醒,哭闹着执意要吃烤乳鸽。深更半夜,宫里根本无从寻来,紫苏、朱叶只得柔声哄劝,费尽唇舌,才把她的心思劝转,换成小厨房现成可做的荷叶蒸鸡。

      如今沈姎心智如懵懂稚童,性情更是阴晴不定、执拗任性,半分耐性也无,非要寸步跟着紫苏去小厨房,守在一旁盯着亲手烹制。

      待到一路周折折返内殿,时辰早已夜半深沉,她却又骤然没了兴致,方才心心念念的吃食,此刻连看都不愿多看一眼,性子执拗反复,全然随心所欲、毫无常理。

      紫苏与朱叶早已见惯她这般忽喜忽嗔、无常善变的模样,只是连夜奔波伺候,折腾得身心俱疲,实在困乏难捱,倚在殿外廊下,不知不觉便沉沉睡去。

      待到二人从沉睡中惊醒,抬眼便见三省殿火光冲天,烈焰染红夜色。

      醒得早些的紫苏慌忙摇醒朱叶,可彼时火势已然汹汹燃起,烈焰封门,谁也不敢贸然冲进去救人。二人心中暗自生疑,这场大火来得蹊跷诡异,不由得暗自揣测,莫不是沈姎一时疯癫自己引燃,也不知她是否早已趁乱逃出。

      紫苏当即吩咐朱叶守在院中,自己匆匆跑去通报嬷嬷。此刻已是深更半夜,万籁俱寂,宫中众人早已安寝。三省殿地处冷宫荒僻之处,离帝王所居内宫路途遥远,幸得近处有禁军羽林卫巡夜,这才寻来人赶赴三省殿扑火施救。
      “皇……皇上,三省殿走水了!”

      换作平日,赵无极断不敢这般仓皇失态闯入暖阁。可事关沈姎安危,他纵是冒着触怒龙颜、丢官掉脑袋的风险,也片刻不敢延误。

      元徽帝闻声,猛地惊然起身,大步疾奔出殿外。

      “快,备轿!”赵无极连忙示意,其实入内回禀之前,他早已提前备好了轿撵,料定皇上必定心急如焚,片刻也等候不得。

      谁知元徽帝却冷然一脚踹向他,低斥道:“没用的奴才!”

      若是寻常时候,这般察心预判自是周到妥帖。可如今人命关天、烈焰焚殿,他只恨这奴才拘泥礼数,不知即刻动身。

      远处三省殿火光冲天,烈焰映红夜幕。倘若沈姎被困火海,后果他连想都不敢深想。心口一阵阵揪着发疼,后知后觉的钝痛层层翻涌。虽是六月盛夏,他却如同坠入寒渊深海,窒息烦闷,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偌大晋宫后宫,一众妃嫔宫人皆是头一回见到:九五之尊的帝王,全然不顾天子威仪,失态般奔跑在宫道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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