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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 你与我分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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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瑜,我要去江都了。”
周瑜知道,孙策要去守孝。他将离开曲阳,也不会回到富春,甚至不会去舒县,而是去一个陌生的江都。
他也许将要和孙策分离。他也十七岁了,不可能陪着孙策默默无闻地沉寂三年。
他都一清二楚,但他不想说,也不想听,只自顾自地拿出他要送给孙策的弓箭。
没沾上一点雪水,一点污渍。一路上,周瑜一直把它当成宝贝相护。
“阿策,明天是你的生辰。这把弓箭,送给你。”
孙策接过弓箭,握住的一瞬间便觉得十分衬手。他转过身,对着空旷的院子拉弓。
弓弦发出嗡鸣,一根无形的箭矢冲向天际。
“好弓,你自己做的?”
“你猜一猜。”
“我猜不是。这么一把好弓,打磨起来可费力气。”
“你不能因为我身体不好就一语带过我的心思。虽然费力,但有心的话,也不算什么。”
“所以是你亲手做的?”
“我都说的这么明白了。”
孙策笑笑,晨曦洒在他的侧脸,勾勒出他清俊的轮廓。
“这不是想听你亲口承认吗。”
“不过一个是字,有什么好听的。”
“那也要看这是字是谁嘴里说出来的。别人可能无所谓,阿瑜的话,我倒是听一百次都不嫌多。”
“这么会说的话,不如早些寻个姑娘。”
“大业未成,哪能让无辜的姑娘跟着我颠沛流离?”
周瑜坐到琴边,半尤半怨:“那你就舍得让我跟着你颠沛流离?”
“你不一样啊。姑娘都是家里的宝贝,有人疼有人爱的,我是生怕照顾不好,惹人家里记恨于我。”
“那我呢?”
“我不怕照顾不好你,所以舍得让你跟我一起大山大河地跑。”
“我还以为你要说我是没人疼没人爱的呢。”
“那怎么会,我这么一个大活人就站在这儿呢。”
孙策眼里盛着慢慢的笑意望向周瑜,周瑜抬起头,两人一瞬间四目相接,孙策毫不掩饰,倒是周瑜先低下了头,拨响琴弦,让一声不明所以的琴声出现在了房间里。
“我不介意被你当做姑娘来练习你的甜言蜜语。”
“说什么呢你,我可没把你当姑娘。”
“少说这种话,你都要走了,万一我真的是个姑娘,被你一句话哄得要日思夜想你不知道多久。”
“嗯……也是,不过我想我应该也不会再跟谁说这种玩笑话吧。我去江都,这一趟应该要有两三年,阿瑜打算怎么办呢?”
“自然是找机会大展宏图了。”
“那你也要给我个方向啊,不然到时候我去哪儿找你?”
“富春如今已经是袁术的势力范围了,父亲是丹阳太守,也许我会暂时去丹阳。”
“丹阳啊……那,我把你送到丹阳,我再离开。这样我也知道你家在哪儿,也好给你寄信。”
“嗯,好啊。”
“说不定我偶尔也会去看看你。”
“……嗯,好啊。”
孙策坐到周瑜旁边,凑近他:
“干嘛这么冷淡,都要分开了,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你都说了会来找我,便不是长久的分开,为什么要说的像天各一方了一样。”
“也是,不过——和你呆了这么久,一想到要和你分开,心里还有点难受。仔细想一想,我跟你不在一起的时候好像还真不多……”
周瑜停了调弦的手,轻轻弹了弹孙策的额头。
“我看你是忘了为什么我不让你出去打猎。”
“噢——想起来了,那次我出去打猎,迷路了,在林子里待了三天,你还以为我被仇家暗算了,那之后你就不让我出去了,对吧?”
“还记得就好。”
“不过三天你也觉得久啊,我们这次可是要分开比三天久很多的日子。”
“时间过得很快的,两三年,两三场雪就过去了。”
“也是,只是为父亲守孝,也许不便远走。不如这样——江都和丹阳都很少下雪,如果明年、或者后年,只要有一处下了雪,就去找对方,如何?”
“你这人狡猾得很,知道丹阳更容易下雪,摆明了是要我去找你。”
“那好吧,不管哪边下了雪都是我去找你。”
“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不过,来找我做什么呢?”
“说什么胡话,找你还要什么理由,想找就找了。”
“那又何必等下雪呢?”
孙策沉默了一会儿,给了周瑜理由。
“父亲是在雪中离开的。守孝本就是陪伴着他,他如果同意我离开他,一定会以雪为信。那时候,我才心安理得一些。”
周瑜点了点头,轻抚上琴弦。
“那就一言为定,下雪的时候就来找我吧。”
“嗯,一言为定。”
……
周瑜没有回舒县,孙策也没有回到生活了许多年的富春。两个人都选择了对他们来说的半个异乡,却又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离对方更近一点的地方。
孙策暂时没有去找袁术,自然而然,袁术也没有去找孙策的麻烦。周瑜回到丹阳,也算是小半个丹阳太守。他权当是为了孙策,招兵买马,尽可能地招募更多的军士,好让孙策再回来的时候能够多一分底气。
这一招,便招来了一位老友,鲁肃鲁子敬。
鲁肃来时潇潇洒洒,一人一马,看起来像是个远离纷争的世外高人。他只比周瑜大三岁,却已及冠,整个人看起来比周瑜成熟不少。然而他与周瑜相见相谈不过几句,周瑜便把话题转移到了孙策的身上。
“袁术如今割据淮南,须想办法与他对峙。若是他一统江东,江东怕是会成为第二个汉室。”
鲁肃早知袁术,此时便调笑地看向周瑜:“袁术此人荒淫无道我是知道的,不过能让你说出这种话,怕不是他还没把孙家的兵马还给孙策吧。”
“……你怎么知道?”
“江东哪儿有我鲁肃不知道的事儿?再说你说话可是一向尽量把人往好了说,这袁术虽然不太讨喜,但也不至于罪大恶极,我估摸着也就是他得罪了你——又有什么能得罪你呢?还不是你那挚友孙策咯。”
“不是你想的那样。那本就是孙家的兵马粮草,是伯父费了很多心力培养出来的,袁术扣押着本就是他不讲道理,阿策写信讨要他也是一副说辞,还提拔了孙贲堂兄来堵阿策的嘴。况且他也是个无耻之人,为拿传国玉玺挟持吴夫人……也只能说伯父看错了人。”
“传国玉玺?这我倒是不太清楚了,他难道是要称帝?”
“子敬说笑了,传国玉玺传国玉玺,总不能是他袁术喜欢那玉玺的雕琢技法特地要去珍藏的吧?”
“嘿——这么久不见你也会说笑了?”
“哪里,只是觉得子敬你的话有些不着边际了。”
“……我只是想确定一下玉玺在他手里,并且表示我很惊讶。”
“如今阿策在为伯父守孝,父亲事务繁忙,我也不便离开。说实话,我还是很担心阿策的,总觉得如果袁术这时候去找他说些什么,他会上袁术的当。”
“停——你不会是想让我去帮你盯着你的阿策吧?”
“子敬是聪明人。”
“但我没跟他交往过,要让我去为他出谋划策,总得有点筹码吧。”
周瑜知道鲁肃这是来找他要好处,便提笔写下一幅字,递给了鲁肃。
“这个够不够?”
“章都不叩一个,太没诚意了。”
周瑜无奈,摆开一排章。
“想要哪个,自己叩。”
鲁肃扑到书桌上,一个一个拿起来看。周瑜就在旁边看着他:
“你去找阿策,阿策不会让你后悔的。我记得你喜欢对弈?”
“是啊,论对弈,除了你可没人比得过我。”
“但阿策赢过我。”
鲁肃两眼放光:“真的?孙策这么厉害?我还以为他就是个只会武功的人。”
“他确实只会武功,只是碰巧棋艺不错。当然如果你愿意听琴,你也可以让他弹给你听。”
“他还会弹琴?你教的?”
“是啊,教了五年呢。不过他应该不会弹给你听,让权弟弹也是不错的。”
“为什么他不会弹给我听?怎么说我是你的朋友,他得尽点儿招待之礼啊。”
“因为他答应过我,只弹给我听。”
鲁肃只感觉身后一阵恶寒,手里精致的章都没了兴致。
“我突然不想去了。”
周瑜收回字画,走到院子里,从马棚里牵出了鲁肃正吃得欢的小马儿。
“请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