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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阳春白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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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时光匆匆而过，转眼又是寒冷的冬天。孙权在周瑜的教导之下如孙策所愿，成为了一个写得一手好字、弹得一手好琴的男孩儿。而孙策，往返于舒县富春之中，名声更甚，江东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的武略。
当然，也知道他的身边有一个才谋过人的周瑜。
这年，孙策与周瑜十六岁。天下战乱之势早已不可挡，而孙坚回家的次数也越来越少，只有孙策偶尔接到的信告诉他父亲在何处。董卓混乱的执政已经引来了天下众怒，讨伐董卓已经是必成之事。
孙坚也不例外。他与袁术同行，怒斩华雄击退吕布，最终在秋日将尽之时大败董卓。一时间，孙家声名鹊起，数不清的才人武人都想来看看这骁勇善战的孙坚有个什么样的家庭。
这日，孙策正在周瑜的房间里学琴，枯燥无聊之时，他接到了孙坚的信。
“阿瑜，父亲要回来了。”
周瑜正坐在他身边读书，听闻，也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反应。大败董卓是天下皆知的事，他早有准备。
“是回富春还是来这里？如果是来这里，我好让下人去准备一下给伯父的接风宴。”
“不用什么接风宴，父亲就来这里看看我，然后回富春。不过听父亲说，他和袁术似乎起了冲突。”
周瑜放下书卷，抬起头看着孙策，示意他详细说——他也很久没有听到过袁术的事情了，一提起这个名字，他就觉得浑身不舒服。
“父亲大败董卓之后，本要进军洛阳。但不知为何，袁术没有按承诺的那样给父亲兵马粮草。父亲亲自回到鲁阳，袁术才勉为其难给了父亲一些。”
周瑜垂下眼帘，淡淡道：“应该是有什么人跟袁术说，伯父善战，若是得了更多功绩，只怕将来没有袁术一份好处。”
“应该是吧。而且父亲说，虽然有很多联军，但一听说他要去长安，纷纷表示拒绝，好不容易有同行的，却在路上饮酒作乐，拖延路程。董卓忌惮父亲，让父亲去和亲，被父亲拒绝了，后来父亲还和他在先帝陵墓大战一场。”
“伯父一身正气，也擅长领兵，袁术会忌惮伯父很正常。但依我看，两人应该不会很快分道扬镳，袁术要靠着伯父作为先锋为他开拓前阵，伯父也得依靠着袁术的支持才能养活随从军队。他们现在都是鱼，彼此却又是对方的水。只是……袁术此人不可轻信，希望阿策你能多多提防，这次伯父回来，你也要多加劝诫。”
孙策对于周瑜评价袁术的话已经深信不疑，尽管五年前尚且稚嫩的周瑜就对他说过袁术不是好人。那时候的他虽然没有感受到，但却选择了无条件相信周瑜。如今来看，周瑜的眼光的确很准。
“对了阿策，这封信是什么时候收到的？”
孙策想了想：“就半个时辰之前到的舒县。”
“从鲁阳到舒县大约要两三天路程，想来伯父也快该回来了。这样，我去安排一下接风宴的事情。”
“真的不用，太大阵仗多累啊，就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个饭就好。”
周瑜对于孙策“一家人”的说法已经习以为常，不过每当孙策说起，他都会由衷地开心。他站起身，揉了揉有些疲劳的眼睛，懒懒地望向孙策：
“那你想吃什么？糖醋鱼？”
孙策两眼放光：“如果有母亲做的糖醋鱼最好了！”
当然，这个母亲指的是周瑜的母亲。两人早就升堂拜母，亲到不能再亲。
“别的呢？”
“别的就没了吧……”
孙策趴在桌子上看着周瑜，盯着他在光下微微发亮的发梢。周瑜没有束发的习惯，往往都是长发披散在宽松的衣上，安静地垂在肩旁。孙策喜欢周瑜这样的装束，他觉得女性的头饰太复杂，一般男性的又太粗俗，周瑜这样，刚刚好。
“那我晚些再和母亲说吧。嘶……”
窗户被风吹开，一阵寒气吹进屋里，周瑜冷得打了个寒战。本来昏昏欲睡的孙策见状，赶忙起身脱下自己的衣服披到了周瑜身上。他给周瑜系好扣绳，又去关窗，恨不得把窗子所有的缝隙都堵上。
“你身体不好就记得多穿一点，风吹着多冷啊，别不知道关心自己。”
“知道了，只是没想到今天会起风。屋里又炉子，你在屋里也很热，就没有穿太多。”周瑜望向窗外阴暗的天光，听着呼呼的风声，喃喃道：“这样的天，也许是要下雪了吧。”
“也许是吧，两年前下雪之前也是这样的天。说起来要下雪，我得去买点炭，不然一下雪又冷了，你又要吃药。冬天了，鹿茸也不太好找，你这腰疼起来，我看着也难受。”
孙策说着，手便放到了周瑜的腰，半拥着周瑜，把周瑜环进了他的臂弯之中。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周瑜的腰，轻轻问：“最近有腰疼吗？”
周瑜微微低下头，试图避开孙策炽热的目光。
“有一点儿吧，不过不是很严重。”
“那就不要久坐了，晚上记得生好炉子，平时我不在你屋里也要关窗。趁着还没下雪，我去买点鹿茸，你在家里等我吧。”
周瑜下意识地不想让孙策离开。
“不要紧，家里还有些，不够的时候再去抓就好了。炭让家仆去买，不用你亲自跑一趟。”
“反正我都要出门，这么冷的天也别让下人东跑西跑的了。你继续看书，我去去就回。”
“可……真的不用。”
但周瑜的腰一到冬天就受寒疼痛的程度孙策是知道的，更何况这天要下雪不下雪的，他就更担心周瑜的药够不够。周瑜知道自己拦不住孙策，只能作罢。
“那你路上小心。”
“放心。”
于是孙策出了房间，把房门关得严严实实。在确认周瑜发现不了他之后，回房间换上一身狩猎装束，背上弓箭，溜到后院去牵马——这几天周瑜的脸色不是很好，他便知道周瑜是旧疾复发，问了很多药堂都没有方子中的鹿茸，只好亲自去野外找鹿。至于买炭，也只是借口罢了。周瑜不让他秋冬天的时候单独出去打猎，理由是容易被仇家盯上。他虽然嘴上答应，但心里还是按耐不住。毕竟每年秋天看着大雁南迁，总想打几只下来开开荤。
准备好一切之后，孙策就溜出了府邸，直奔野外去了。至于周瑜，则难得地没怀疑孙策去干嘛，而是从身后的柜中拿出了一把弓箭。
弓箭做工精良，弓弦是他找舒县最好的工匠做的。弓身上有细致的龙虎花纹，凹凸有致，粗细也是他对着孙策用着最顺手的一把弓对照着记下来的。而弓臂处，他亲手雕刻了孙策的名字，字迹隽秀，如同多年前孙策看到的那副字画。
“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这份生辰贺礼。”
“瑜哥哥，我哥哥在不在你这儿呀？”
九岁的孙权在门口叫着周瑜，周瑜难得慌张，把弓藏了起来。片刻过后，他不禁嘲笑自己胆小，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阿策出去买药了，一会儿才回来。进来说吧，外面冷。”
孙权身强体壮的，根本不在乎这寒风，要是往常，他能和孙策站在风里玩一整天。只是每当看到周瑜，他就条件反射地想起孙策对他重复过不下一千遍的话：
“你阿瑜哥哥身体不好，冬天的时候别让他受风，进进出出的把门窗关好，点好炉子，别没心没肺的让他生病了，要是因为你他病倒了，你看我教不教训你。”
于是他像孙策一样体贴入微地关好了门。
“瑜哥哥，你又不舒服了吗？”
周瑜坐在桌边，静静地读书，试图用冷静的表象掩饰方才的心慌。
“有一点吧，不过阿策太小题大做了，只是小事，没必要亲自跑一趟。”
“哪儿啊，瑜哥哥的事儿再小都是大事——我哥说的。我还听他说，鹿茸在冬天买都买不到，他还想找个机会去给你找点新鲜的……”
周瑜皱皱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上了孙策“买炭”的当。但他也没办法，只得作罢。
“阿策就是不把自己当回事，他都不知道外面有多少人记着他。回头你劝劝他，让他别老这么莽撞，让我担心。”
“瑜哥哥你都劝不动，我哪儿能劝得动啊。对啦对啦，你听听你让我学的《阳春白雪》，我练了好几天呢！”
“我知道，经常练到晚上吧，我能听到。”
孙权往方才孙策在的地方一做，信心满满，开始弹奏。周瑜靠在椅子上悠闲地翻书，一页过后便微微阖眸，却一直不说话。孙权弹得胆战心惊，生怕周瑜下一秒就打断自己，手心都微微冒汗。
曲罢，他抬起手，期待地等着周瑜的回答。
“怎么样……”
“没有错音，技巧过关，但意境还差得很远。”
“意境？”
“是啊，曲子都是有自己的意境的。只是《阳春白雪》未免太过高深，现在的你意境不够也是情理之中。”
“那、那我需要做点儿什么？”
“不用做什么，随它去便是了，某个时机，你自会体会到曲子的真意的。”
“唔……阳春白雪，那是不是等到春天或者下雪，我就能感受到了？”
周瑜笑笑：“也许吧。”
“那这首曲子是不是就算我学会啦？”
“嗯，我会和阿策表扬你的。”
孙权松了口气：“那就好，不然他又要打我，说我浪费你的时间。”
“下次他再打你，你就跟他说，让他来找我，不要老是打你。”
“好哎——瑜哥哥就是比我哥好。”
“不过，既然学了曲子，总要有些用处的。阿策刚才收到了你父亲的信，伯父约莫这几天就会回来，我准备接风宴，到时候你在宴会上弹给伯父听，如何？”
“好啊！父亲也要回来啦——那我再练练，到时候不能弹错！”
周瑜默许，孙权就在一旁来了兴致地练。周瑜也不嫌他吵，仍然静静读书。屋内白烟缭绕，而窗外也早已悄无声息地下了雪。一直到星现之时，孙策才回来。周瑜打开门，便看到披风带雪的孙策一脸自豪地冲他笑，炫耀一样地提了提手里的鹿茸。
“真是不知道说你什么好。”
“知道啦知道啦，你肯定又要念叨我了——不过不许念叨，先把药喝了。”
周瑜无奈，心里却欢喜：
“我不念叨你了，事已至此，白费口舌。”
“嘿嘿~我饿了我饿了，今天晚上你们吃的什么？”
周瑜指了指自己的桌子，桌子上放着盖起来的食盒，还冒着些许热气。
“给你留了，打开就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