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第 29 章 ...
-
日出山巅,金色的光线由柔和变得强烈,穿过山间朝雾,照亮了整个山野峡谷。赵云呻吟着醒了过来,眼前的明亮令她如入梦中。她伸手摸了一下颈上被毒蝙蝠咬伤之处,已经上了伤药,虽然还是隐隐发痛,却又觉清凉无比。她却不知那是在她跟随童博等人私入水月洞天的第一重水雾结界时被蝙蝠所伤后,隐修及童战、珠儿等人随后赶到。众人虽知她是偷偷进来的,还是给她上了伤药,将她扶到一棵树下休息。
她感觉清醒了些,这才摸索着树干立起身来,举目望去,顿时心惊,诺大的林子里,除了鸟雀鸣叫之声,再无人迹。她朝地上仔细寻找着什么。森林里常年潮湿,地上土壤湿润,留下了一些若有若无的足迹。她心中一喜,朝着足迹的方向走去。
林木越来越密,枝叶繁茂,阴凉极了。赵云走在寂静的林中,脚步匆匆。走着走着,她似乎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声响,正要回头,脚下一紧,双足已被树藤缚住,空中飞来数枝树藤,紧紧束住她的手臂、腰,哗的一声,人已悬到了半空。她哪里料到这是树妖作怪,只以为是人为陷井,大声叫道:“救命啊,救命啊!”呼救声远远传开,树藤越发紧了,她便要喘不过气来了。
有人闻声而来;那人抬头看见一个女子周身被树藤捆住了,飞身上前相救。大树的树藤甩向他,他飞身避开,却有更多的树枝緾了过来。树藤们的速度极快,转瞬之间已经将那人全身缚住,并且越来越紧,要将他勒死。树藤深入肌肤,有血珠不住渗出。奇怪的是,这些树藤接触到血,竟然慢慢松开,退了回去。那人呆了,道:“这些树怕血?”正奇怪间,赵云掉落在地,发了痛呼。
她爬起来,正要道谢,却突然惊呆了。这面前的人一身黑衣,清瘦、俊雅,赫然便是已死的御剑山庄前庄主尹浩。那尹浩也呆了呆,吃惊地道:“是你?”赵云几乎疑心自己看花了眼,退后几步,道:“你、你是尹庄主?”若非白日青天,那真是见了鬼。
这人确是尹浩。他被尹天仇所救之后,一直呆在韩宅的后院里养伤,少有出入。一则惧怕尹仲再行迫害,二则暗中监视尹仲举动。可自那日天仇去了龙泽山庄后再也没有回来。尹浩担心他的安危,出来寻找。没有想到刚出韩宅,便看见了躺在水榭边已死的天仇。所以他伤心之下,将天仇带走,并葬在了天仇已死的父母墓边。想到天仇本是尹家最出色的子弟,如今也归地府,尹浩心中的伤心难过可想而知。他潜回御剑山庄,想要打听天雪和天奇的近况,才发现天雪和童博已往水月洞天,这才一路寻来,在路上巧遇童战、隐修、珠儿和龙婆,一起进入了水月洞天。
赵云瞪大了眼,问道:“您、你并未仙去?”
尹浩道:“很遗憾,让赵门主失望了。”此前赵云曾经三番五次潜入御剑山庄,并参与盗取御剑山庄的镇庄宝物血如意,说起来尹浩与她还是对头。尹浩又看了看自己手臂的血痕,转身便走。赵云见他一走,连忙追了上去。
尹浩来到一条河边,坐在岩石上望着水面出神。
赵云走到他身后,道:“尹庄主,你不是说和童博他们一直在一起,他们人呢?”
尹浩虽不喜她为人,却是大家风范,道:“他们从河道走了。”说完指了指河面。
赵云眼中一亮,又道:“那您呢?”
尹浩笑了笑道:“老夫可没那么大的本事,不会潜水,要不然也不会在这河岸边苦等了。也不会听到姑娘的呼救声,及时出手相救了。”
赵云道:“那,就没有别的入口了吗?”
尹浩道:“赵姑娘可以再找找,万一找到了请告诉老夫一声。”
赵云想了一想,道:“尹庄主,我不知道哪儿得罪了您,可是您老人家对晚辈似乎有些不以为然。”
尹浩道:“赵姑娘,人不怕做错事,最怕的是有一颗黑暗的心。”他对赵云的所作所为早有耳闻。
赵云道:“人心没有黑暗与光明之分,如果有的话,恐怕也是被人遮住了光源。”
尹浩摇头道:“不,上天不会只给人一条路走。抉择在于自己。赵姑娘,往往一次错误的抉择就可以使人万劫不复。无论是对你,或是对天奇,都是一样的。”原来他对天奇与赵云之事也已知晓。
赵云心中不悦,却道:“晚辈受教了。晚辈这就去找一找,看有没有其他入口。”她转身走了几步,边走边想:“我原来还想向你示好,没想到你这样论断我。尹浩,看来留着你,我更别想嫁入御剑山庄了。”心中顿时起了邪念,要置尹浩于死地。
尹浩仍坐在河边巨石上,赵云去寻找入口还未回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赵云在身后道:“这儿确实没有别的入口了,看来还是在这水里呢。”尹浩没有回答。赵云看着他没回头,突然举掌击下。尹浩背上一痛,从巨石上摔落下水,沉入水底。
赵云冷笑着,看见他消失在水面。
◇ ◇ ◇ ◇ ◇
这是进入水月洞天最后的一层结界了。
童博回头望着这些人,说道:“我要分两批才能送你们进去。”
童心扶着已经奄奄一息的尹仲,珠儿则扶着脸色苍白的豆豆。龙婆道:“看尹仲的样子,只怕没等长老们恢复,他就没命了。”童博叹了口气,道:“必要时,我只有输内力给他,至少在解除水月洞天的冰封之前不能让他死。”龙婆担心地道:“那怎么可以?若尹仲恢复,你还怎么与他相斗啊?”
童博笑了一笑,道:“眼下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这时,珠儿道:“童大哥,尹仲和豆豆都要人照顾,不如我和童心先进去好照顾他们。”说完遥遥地望了一眼尹仲,眼中说不尽的哀怨与忧思。
童博点点头,要将这么多人送进水月洞天,是需要不少体力的。
众人分两次进入;童心扶了尹仲,珠儿抱了豆豆,先行进去。
当童心睁开眼睛一看,四处寒气袭人,眼前一片雪白的荒凉景色,竟认不出这里就是当年那个风景怡人的家乡。他放下了尹仲,在山野间狂奔,不知这里究竟发生了怎样的灾难。
珠儿握着胸前的玉坠,将豆豆放到一块石头边上,轻声道:“豆豆,爹老了,以后你要和云姐好好相处,再不惹爹伤心。”泪水从她腮边落下,打湿了豆豆的手。豆豆想伸手握住她,却一点儿力气也没有,只是感到她有些不对,可到底哪里不对却说不上来。珠儿俯身抱了抱她,这才转过身来,朝着不远处的尹仲走去。
豆豆惊呆了,她猛然感觉到要发生什么,她扑倒在地,嘶声道:“珠儿,珠儿,不要……”泪珠如同雨点一般,流了满脸。
珠儿向尹仲快速走去,眼中无限的愤恨之意。她蹲下身子,想起了天仇,伤心又占据了全身。尹仲吃惊地望着她,她俯下身来,道:“尹二爷,把我的精气拿去吧。”身后是豆豆哀求的声音,但她置若未闻。尹仲一时发了怔,没想到她会主动要求自己吸取精气。珠儿冷冷道:“你不必谢我,我这样做也不是真要救你——我此刻救了你,便是帮了童大哥。我死后,自然会有人来杀你的。”说完,闭上双眼。
她年纪才不过十六七岁,说出求死之志时却非常的冷静。也许为了等这一天,她等了很久。从天仇在她面前停止呼吸的那一刻起,她的生命也随之而去了。当她听到童博和龙婆的对话时,便下定了必死的决心来牺牲自己以救尹仲;惟有如此,才能令童博有气力专心对付尹仲这样的恶魔。也惟有如此,才对得起九泉之下的天仇,即使他们泉下相见,她也不会后悔。
望着妹妹在尹仲面前渐渐枯萎,扑倒在地的豆豆哭得气也喘不过来。可是,她只能亲眼看见珠儿死去,却毫无办法。她费力朝珠儿爬去,手掌被利石擦出血,也感觉不到疼痛。
珠儿眼前渐渐模糊起来,手中的玉坠随着她的倒下断了线,握紧在掌心里。在她倒下的那一瞬间,她仿佛看见了天仇微笑而羞涩的脸,她仿佛握住天仇温暖而有力的手,她也笑了,倒在了临死之前的爱恋中。
尹仲翻身起来,脸上精神焕发,与之前的模样全然相反。
童博带领其他人进来了,看见地上爬行的豆豆,大吃一惊,叫道:“豆豆,怎么了?”豆豆哽咽道:“珠儿、珠儿……”话未说完,人向后一倒,昏倒过去。
童战抢上前扶起珠儿,她美丽的容貌此刻已经苍白如纸,血色全无,身上冰冷,已经断了呼吸。她的手上还紧紧抓着那只玉坠,童战满眼热泪,从她手里取出玉坠。从她脸上平静的神情,大家都看到了她求死的泰然,无不震动。
童心一步掠到童博面前,问道:“大哥,这里怎么变成这样?爹呢?族人们呢?”
童博痛心的扫视一眼山谷,想起了原来的水月洞天何等美丽。
尹仲却看出了端倪,怒视着童博,道:“原来你骗我进来,是为了解除这里的冰封。”
童博一震,没有说话。
尹仲冷笑道:“你以为我有能力救他们吗?”他朝着山谷张开双臂,大叫道:“老天,这是你的安排吗?要我解救童氏族人的冰封,还他们生命吗?哈哈!”他的笑声既恐怖又奇怪,众人听了都是一惊。
童博站起身来,迟疑道:“怎么,你不能解除冰封?”
尹仲大笑道:“可笑啊可笑!”但这笑声中充满了痛苦与讥讽,矛盾与愤恨。他活了五百年,居然被一个年轻人欺骗;他满心以为找到了灵镜,就能治好旧伤;他费尽心力进入水月洞天,却原来都是一场空。
童博身子一晃,拦在他面前,道:“怎样才能解除冰封?”
尹仲冷冷道:“怎么,到了现在你还想威胁我吗?”他看了看周围的众人,道:“我即便拼了一死,也不怕你们;我想,你们即使全部上,也不见得能伤得了我。童博,你要拿他们的性命做赌注吗?”
童博退开,黯然道:“难道这世上真无其他办法了吗?”
相比尹仲的伤心失望,他的难过更甚。这一年多来,童博受尽折磨,为的就是两次来到水月洞天,解救族人。可是,听到尹仲的话,心里如同冰坠,沉重而寒冷。
尹仲飞身而去,半空中传来他的声音:“要想解除冰封,除非找到剩下的血如意,并得到如意之心的祝福……可普天之下,哪里才能找到那已经失踪的血如意和如意之心……”
童心叫道:“主人!等我……”人如杳鹤,消失在远处。
童博顿时气馁,看着毫无生气的豆豆,想着已经冰封的族人,心如刀绞。
忽然天雪道:“血如意么,其实在我这里。”
她从怀中掏出了这世间仅有的另一支血如意来。血如意的血色光华泛在阳光下,闪闪耀眼。大家又喜又惊,正要说话,突然童战手上的玉坠发出了同样的光华,与天雪手中的血如意辉映成趣,光芒四射。
童战惊道:“天仇的玉!——如意之心!”
血如意与如意之心合二为一,发出了令人惊异的光华来。脚下的土地发生了变化,蓦然间,无知无觉的暖意生起,向四周散开来。冰封逐渐瓦解,寒意正在消失,绿意随即恢复。眼看着如同春天一般的山野出现在众人面前,大家只能发出了惊叹,无法言语。
山谷里冰封的族人们发出了同样的惊呼:“我们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人人奔走相告,喜不自胜。
童战跪在父亲的灵前,重新点燃了长明灯。自这一刻起,他不再是从前那个冲动热情的童战了,而是背负对童氏族人重任的一族之长。
童博却抱着豆豆,往六大长老飞奔而去。
六大长老吃惊地看着长几上的豆豆,面面相觑。童博急道:“还有救么?”长老们点头道:“依着族规,只能救本族中人或者……”童博顿足喝道:“倒是能不能救啊?”长老们从未见过他如此的着急生气之态,慌忙道:“有救,有救……”童博大叫道:“那就快救啊!”众长老应声就位,为豆豆施法运气。
童博守在一旁,神情焦急。
童战前来找他,低声道:“尹仲还在这里。”童博神色一凛,和他走出亭子。
兄弟二人越过水榭楼台,越过小桥。
童博朝童战伸出手去,道:“龙博拜见童氏族长!”
童战含泪握住他的手,道:“你却还是我从前的大哥!”
二人相视而笑,这无限的情意与感激尽在这一笑之中。
隐修迎面而来,递过龙家宝剑吟龙剑;正是龙婆从龙泽山庄带来的。
◇ ◇ ◇ ◇ ◇
水声哗哗,激流飞荡。
尹仲发现眼前景象大为变化,心中奇怪,问道:“童心,童氏一族中除了六大长老,还有谁会法术?”
童心道:“隐修会啊。”
尹仲哦了一声,低头看着手上的灵镜。
便在这个时候,水里突然飞起一道人影,带着千万水珠,朝尹仲扑了过来。尹仲转身过来,来人双掌齐齐击在他胸前。
童心惊道:“主人!”
那人大叫一声,翻身坠入水中,血从嘴角流出。尹仲受了这一掌,手上灵镜脱手飞出,也掉落在水里。
那落水之人正是被赵云击下河道的尹浩。他隐伏在水里,听到尹仲说话,才施偷袭。可尹仲内力惊人,竟然反震回来,将他击下水去。童心看清了尹浩的样子,也吃了一惊,飞快地跑得无影无踪。
尹仲道:“你果然未死!”
“尹仲!”童战、童博双双赶到,一人一剑,剑气如虹。
尹仲冷笑道:“还来送死么?”
童战大叫一声,直刺尹仲胸口。童博随后出剑,同样刺到尹仲前胸。尹仲不及拾镜,只得先与童氏兄弟应战。这一战却凶险至极,童战、童博以二敌一,犹感吃力。尹仲掌力深厚,所到之处,飞沙走石。
三人在这水边斗了个天翻地覆,难解难分。
尹仲出掌震落童战长剑,跟着一掌将他推开。童战口中一甜,翻身便倒。童博一惊,长剑跟着刺到。尹仲冷冷一笑,返身相格。童博化身神龙,和尹仲同时使用了龙神功,斗到一处。但见天空双龙互搏,不分胜负。
二人落地之时,一个胸前伤口又裂,一个扑在水里,嘴角鲜血直出。
尹仲胸口剧痛难忍,道:“你我都是偷学龙神功,何不联手,天下无敌?”
童博拭了拭口上鲜血,站起身来,冷笑道:“龙神功本是龙家绝学,我何必偷学?”他的血流在水里,渗到了水中的灵镜上,灵镜登时发出了耀眼的光。
尹仲大惊:“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童博重新执剑相向,凛然道:“在下龙博!”
尹仲一震,道:“你是龙腾的后人?”
童博傲然道:“正是。”他举起手中吟龙,吟龙反映着他的卓然傲气的脸。
灵镜的光芒愈盛,尹仲和童博同时一惊。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尹仲胸前的疼痛减弱,创口竟然恢复!五百年前,龙腾以血封住了灵镜,重创尹仲;五百年后,童博的血再次唤醒了灵镜,却是救了尹仲!
尹仲发出了震耳欲聋的笑,天下之大,如今再无对敌了!他哈哈笑道:“看见没有?有灵镜相助,你能奈我何,能奈我何?”童博毅然举剑。
尹仲大笑道:“龙腾,从今天起,龙家绝后啦!”
童博侧头望了一眼地上的童战,掠过水面,直往山坡上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