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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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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仰望着夜空,跑了起来。
啊,银河!童博叹了一声,仿佛自己的身体也悠然飘上了银河。银河的亮光显得很近,好象要把他托起来似的。茫茫的银河就在眼前,仿佛要以它的光芒来拥抱这夜色茫茫的大地。真是美得叫人惊叹。童博觉得自己小小的身影,反而从地面上映入了银河。缀满银河的星辰,耀光点点,清晰可见,连一朵朵光亮的云彩,看起来也象粒粒银砂子,明澈极了。而且银河那无底的深邃,也把童博的目光吸引去了。
他眨了眨眼,眸子里映满了银河。他控制住晶莹欲滴的泪珠。犹如一条大光带的银河,使人觉得好象浸泡着童博的身体,漂漂浮浮,然后伫立在天涯海角上。这虽是一种冷冽的孤寂,但也给人以某种神奇的媚惑之感。“陟升皇之赫戏兮,忽临睨夫旧乡。仆夫悲余马怀兮,蜷局顾而不行。”他低吟道。这两句诗出自屈原的《离骚》,原意是屈子在想像中驾马驰骋,奔向昆仑,在一片天庭的乐舞中,他想象的车骑在经历了路途的修远与艰难后升到了一个光明的高度。然而就在这时候,忽然看到家乡,一番神游之后竟然是踯足回望的姿态。可童博还未昆仑高举,又谈何归乡情结?
二十多年来,他从来没有今天这样感到前路的渺茫;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直到此刻,他才发觉自己也是惧怕死亡的。在童氏的生活哲学里,死亡也是一种解脱,但他还不能就此解脱,所以他害怕,害怕没能完成使命就已早逝:冰封的童氏族人,年轻的童战童心,心爱的豆豆,充满希望的未来……
这一段路竟然长到童博几乎无法继续走下去;从御剑山庄到龙泽山庄,平常不过四。五个时辰就可以到,可他这一路,走走停停,心情复杂,却走到第二日晨时才到。
抬起头来,龙泽山庄的牌匾高高在上,龙泽夫妇的面容却无法看清。那是生他的父母,可他,甚至没有一点印象。而横批的“博照古今”四字体现的是他们对独子的热望。如今,童博如何面对九泉之下的双亲?他眼睛湿润,再也看不下去,折而向山庄附近的海边奔去。花树灿烂,通向海边的桥,在早阳中显现出别样的美丽来。
豆豆正坐在桥栏上,双腿放下。她正在凝思出神。
童博走到她身旁,默默坐下,什么话也没说。豆豆并不意外,也无惊喜之色,只轻轻倾斜过身子,抱住他身子,将整个头都埋在了他的衣服里。“怎么了,豆豆?”童博吸了口气,问道。豆豆不作声。他抬起她的下颌来,只见那张美丽绝伦的脸上不再有从前的快乐,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伤心。她的眼睛已经红肿,看来是才哭过。童博的心也跟着隐隐作痛,故作取笑道:“你哭鼻子了?羞不羞啊,这么大的姑娘了。”豆豆看着他,泪光闪闪,轻声道:“爹哭了。”她只这么轻描淡写的说了三个字,却让童博感觉到她心中的无限的痛苦与愧疚。
他道:“所以你也哭了?”
“珠儿也哭了。”豆豆又轻声道,声音明显嘶哑。说完这些话,她便又靠在童博肩头。童博心中叹息,却没有安慰她。事实上,他也不知该怎么去安慰她。看着她的痛苦,他更加痛苦。原来他以为自己能给她带来的快乐早已在昨夜终止,在赵云送入他体内的那支玄隐针下消失。豆豆是重情义的女孩子,不论是亲情,友情还感情。她的世界很简单,但她固守着这些虽简单却重要的东西。所以她才是这个世上独一无二的豆豆。
也不知沉默了多久,豆豆突然开口了:“童大哥,我们成亲吧。”
童博顿时一愣,几乎没有反应过来。见他呆头呆脑的看着自己,豆豆又重复了一遍,并解释道:“只有你我成亲,云姐才不会想着这个。到时候父女还是父女,姐妹还是姐妹,她一定会回来的。这样云姐会死心,而我安心,爹和珠儿当然就放心了。”她脸上有了一丝喜色,自认为这个法子可以解决一切问题。可是,事情真有这样简单吗?赵云更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童博迟疑道:“豆豆,我说过这是不能轻许的,是一辈子承诺。”说着“一辈子”三个字的时候仿佛有针扎着他的心,痛不可挡。是啊,他已经不可能成为与她“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那个人。“我知道啊,所以我已经把你加到我的一辈子里面去了,还有珠儿,爹和云姐。”童博道:“可如今,我却无法陪你走完一辈子。”豆豆露出疑问,连声道:“你说什么?童大哥,你在说什么?”
“我是说,我是说你的一辈子,该有一个更好的人来陪。”童博简直不敢看她的眼睛。“一个,一个绝对不会让你伤心的人。”他一字一字道。豆豆却不明白他的意思,只瞪着他的眼睛,慢慢道:“伤心?童大哥,你不喜欢豆豆了?你不要豆豆了?”他别过头去,看着桥头飘摇的树枝。“你一直在欺骗我?”“你从来没想过和我走一辈子,童大哥?”“说话呀,童大哥!说话呀!”
她的问话,不仅如同一把剑刺着自己,也刺着童博。
看着她充满希冀的目光,他忍着割心裂肺的痛楚点了点头道:“是。”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豆豆惊讶地看着他,定了定神,不相信的看着他,又不住摇着头。他无法做任何说明,现实也不容许他再给她任何幻想或希望。现在的放开意味着她以后的幸福快乐。是的,他必须放开她,让她自由地去飞翔。童博在心里对自己命令道。
豆豆看着他冷漠的脸和眼睛,心空了,冷透了。她打了个寒战,无言地转过身,泪珠飞溅。她笔直地站在那儿,然后飞一般地逃了。
微风将她的身上的芳香留下来,她走了很久,童博觉得身上还有她的味道。她的笑容,她的任性,她的冲动,她的热情,她的小心眼,在这一刻齐上心头。他也是笔直的站在桥头,身体还在,心却已经不知失落在何处。
珠儿拉了童战来到豆豆房里,道:“昨天也不知豆豆怎么了,都在房里哭了一天一夜,问她什么也不说。我要找童大哥,她也不让找。”童战见豆豆靠在床头,只是留眼泪,一双眼睛都肿得老大。
他柔声问道:“豆豆,你怎么了?和大哥吵架了?”
他心里却想大哥最是疼爱豆豆,就算是吵架也只能是豆豆无理取闹。豆豆突然抓着他的衣袖,就如一个小孩子:“童战,童大哥不要我了!他不要我了!”
此言一出,童战和珠儿都是一惊。童战道:“不会的。豆豆你是不是误会大哥了?”豆豆知道他和童博感情深厚,怀有一丝希望,希望他能劝得童博回心转意,便哭出声来:“他,他亲口说的……”想到童博亲口说出不和自己走下去,她的心就止不住一阵阵疼痛,终于忍不住扑在床上大哭起来。
她实在想不通,为什么童博会如此对她?
童战被她这哭声弄得方寸大乱,他最见不得女孩子哭。当下忙对珠儿道:“好好看着豆豆,我去问大哥。”
豆豆摇手道:“不,不,你不要去找他……”
她真怕同样的话第二次从童博口中说出,她简直不敢想象自己如何能再面对他的离开。所以她只有哭,哭到死了也好,哭时就一心一意的哭,不会想到他的好,和他的绝情。
珠儿看着她哭得死去活来,她也不禁泪落如雨。一时想到赵云离开了家,一时又想到爹爹,眼下豆豆又这么伤心。她爱他们,只愿一家人在一起快快乐乐的。前几日看见两位姐姐为了童博吵架,心下很不理解,因为她认为姐妹为了一个男人分离实在不值。当然她并不知道产生这种想法的原因是她还没遇到一个喜欢的人,在她的情感世界里,还只有朋友和亲人两种。
尹浩从天雪房里出来,尹仲候在门外,说道:“不管是为了天雪的身体,还是御剑山庄的声誉,你这样纵容她彻夜不归,妥当吗?”他的眼中透出既愤怒又怨恨的神情,不象平日。“女儿的命都要没了,一个做父亲的,还有心情计较这些吗?”尹浩甩下这句话,走了。
尹仲箭步上前,道:“等等,御剑山庄五百年的基业,为了一个病人而毁?”他走了几步,又道:“我只是提醒你,孰重孰轻。”尹浩道:“你说的太严重了。”尹仲道:“不严重。”他看了看尹浩严肃的神情,接道:“童氏一族是什么居心至今不明。难道你不担心女大不中留,最后反成了家贼?”
尹浩道:“童氏一族是怎么样的人我不清楚,如果你清楚的话,你可以告诉我,这样我也可以更容易的了解。”尹仲登时一怔。只听他又道:“你对付他们,当真是为了祖宗基业,还是为报私仇?”尹仲大怒,反问道:“你说什么?”
尹浩叹了口气,道:“二弟,也许我老了,但是我还不糊涂!”他后面一句话语气甚重,仿佛也在提醒着尹仲什么。尹仲又是一怔。他已经走到了院子门近,突然返过身来,道:“我认为童战是一个优秀的年轻人,如果他能让天雪开心,如果他不在意天雪多病的身体,如果他愿意在天雪所剩不多的日子照顾她,陪伴她,我甚至可以答应他们成亲。”尹仲大震,道:“你说什么?”尹浩望着他因怒而扭曲的脸,道:“只是,你不要再伤害童家的人!我不答应,也不允许!”
尹仲手掌握拳,恨得牙痒痒,看见他已出了天雪的院子。尹仲口里咒骂着什么,一掌落在了身边的一棵树上,那树应声而断。
童战刚到山庄大门遇见童博,童博一见他立刻道:“童战,童心被血蟒带走了!”
童战一惊,跃上树梢一看,只看见西北角血蟒巨大的尾巴一晃,便不见了。他们立刻朝那方向追去。
山路渐趋坎坷,已经无路。碎石遍布,童战几个纵身,上了一处小坡。他回过身来,童博也到了身后。他有些惊讶,问道:“哥,你受伤了?看起来有些吃力。”童博一笑:“一晚上没睡,可能累了。”他又问道:“你看见童心了?”
童战朝坡上一指,道:“我刚看见他们上去了。我怕血蟒再象上次一样跟我亲热,不敢太靠近了。”便笑了起来。童博一步跨上,道:“我去。”“不,哥……”童战伸手拦住他,道:“我怕它会攻击你。”童博看着他,他连忙道:“上一次或许是巧合,它不一定能感应得出你和童心的关系。”童博笑了,道:“还有童心呢,你担什么心?”他向坡上奔去,童战要跟了去,他摇头道:“我听音的本事比你强,不会被发现的。”
他伏在坡下两丈外的巨石下,侧耳倾听。
“灵镜?是什么东西?我没有听过。”是童心的声音,想来尹仲问什么灵镜的事。尹仲答道:“一面镜子,一面具有强大法力的镜子。”童心摇头。尹仲奇道:“没有?难道是族长收起来了?”仿佛又是问童心,又是自言自语。
“没有啊,我爹也没有那样东西。”童心的声音。
“你爹就是族长?”尹仲的声音充满震惊。
“是啊。”童心道。
尹仲道:“我记得你说过你们偷玉如意就是为了救你爹。”童心没说话,自然是点头了。童博听见他全然对尹仲不设防,只能暗自叹息。尹仲道:“那如今你们也知道,拿那块血如意也是无用的。”童心道:“一定有用。如果没有,大哥现在就是继任族长,又怎么能和二哥一起出来找我?”尹仲问道:“是吗?”童心道:“当然是啊。”
听见脚步声响,可能是尹仲走了几步,道:“童博竟然是童氏一族的继任族长?”他突然半空下跃,看见了避在石后的童博,却不出手,反而后跃上坡。紧跟着童心一跃而下,一掌朝石后击落。
童战见大哥未动,已经跟了上来,飞身拦在他前面。童心见是两位哥哥,也是一惊,急忙缩手。童战知是尹仲指使,一气之下就要和尹仲开战。童心拉住他,不让他去;他气怒至极,眼睛瞪得溜圆:“是你哥亲还是他和你亲啊?”童心倒没想过这个问题,一下子没回答,过了一会儿才道:“那当然是二哥亲。不过,我想主人也,也很亲的吧。”童战气得便要打他一掌,童博拦住他道:“童战,明知他会犯糊涂你还这样问他?大家先回去再说,尹仲早走啦。”
果然,四处不见尹仲踪影,兄弟三人只有回府。